离开阿姆斯特丹那天,我站在机场,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
万里无云,湛蓝清澈,像一块折射着阳光的明镜。
这个季节,渝市的天空,也如这般明媚,蔚蓝,清澈。
站在vip通道口打电话的男人,高大挺拔,容颜出众,在人山人海中,只需一眼,就能看到。
虽然只能站在他几米开外,只能隔着他身边的几位下属偷偷看他,可只要想到,他将踏上的是我出生长大的城市,将会看我看过的霓虹,将会走我走过的街道,我的心情就止不住雀跃。
可我又害怕他看见我,害怕他突然发现我的小心思。所以我只得小心隐藏好每一丝期待、雀跃、紧张和害怕,面上没有表现出一丝波澜。
傅琰商,傅琰商,我在心里偷偷喊你的名字。你能回头,看到我吗?
他打完电话,身边的助理提醒他该登机了,他将手机关机,揣回兜里,快速走进通道,准备登机。
我收回目光,撇一撇嘴,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明明知道他不会回头。
今天天气很好,飞机准时准点的平稳降落在渝市江北机场。
傅琰商在一个车队的簇拥下,入住jb区ck集团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而我则提前和谢司言请假,打了个黄色面包车回家。
爸妈都在家,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我有些意外,进门换鞋子时,还在纳闷儿,今天不是休息日,他们怎么都在家?
我妈见我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塑料袋,皱皱眉,说,“回自个儿家,又不是走亲戚,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说着,放下水果刀起身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拆开了,拎出我给她买的一条丝巾左右看看,眉头皱得更深,说,“哎哟,这买的是啥啊?丝巾顶什么用?我又不喜欢戴,不如在楼下超市给我拎袋水果回来。”
我换上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她脖子上那条缠了两圈的丝巾,无甚情绪的说,“不喜欢就放回去,吊牌留着,我拿回去退了。”
她脸色微微一沉,当即就说,“大老远坐飞机给你妈运回来,你就因为我一句话拿回去退?吃饱了撑的?”
“不是你说不喜欢戴的?”
“哎哟,我随口说一说你就要当真啊?好不容易给你妈带个礼物回来,还这么没耐心。”
我懒得和她争辩,在果盘里捡了一个橘子剥着。
这时,厨房里煲的汤烧开了,咕噜咕噜往外冒泡,爸忙放下菜刀,舀了一勺在嘴里尝味道,差不多了,然后把汤盛在盘子里端出来。
见我往嘴里塞橘子,用他那粗厚的大嗓门平平板板的说,“吃饭了,去洗手。”
我点点头,将剩下的橘子扔回盘里,起身去洗手。
饭桌上,谁都没说话,各自沉默的吃着饭。
我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但是习惯并不等于喜欢。
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匆匆几口扒拉完饭,放下碗就躲回自己房间。至少在自己的空间里,我还能自在点儿。
我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音乐,很快,客厅传来熟悉的争吵声,和往常一样,我爸因为吵不过我妈,只能用他那粗嗓门凶巴巴的盖过我妈冷静而克制的抱怨。
争吵的原因,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排骨汤放多了盐,不好喝。
我妈语气不善的说了他一句,“汤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事?”她说话就是这样,刀子嘴。本来我爸忍忍就可以过去,但事关男性尊严,他非要较劲。我认命似的冷笑了一下,抬手放大耳机声音。
青春期时,我还试图从中调节,但往往费力不讨好,搞得自己心情比他俩还糟。
逐渐大一点儿,终于明白他俩就是彼此宿命里的冤家,聚在一起就互相看不惯,挑毛病,吵起来别人根本插不进去嘴。于是就明智的选择放弃劝和,任由他俩去。
再到后来,我实在不想听见他俩说话,每每瞥见有吵起来的苗头,饭吃了一半就躲回房间,放大耳机里的音乐声。好像这样就能眼不见心不烦。
但我知道,我就像暴风雨来临时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只因对这种现状感到有心无力。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上班了。
为了掩盖前夜失眠留下的黑眼圈,我特意化了点淡妆,由于我并不精通化妆术,只能仗着自己天生的好底子,浅浅的化了个拿手的韩式素颜妆,抹了点儿口红。
上午十点是维斯酒店和华廷山庄双方团队负责人的见面会,跟随的都是中层以上的管理者及他们身边的助理。
主办方是华廷山庄,会场别出心裁选在了一艘豪华渡江游轮上。
上午正式的见面会后,中午在餐厅用餐,下午两点继续合作协议的商讨会议,四点准时结束,然后转场到专供双方随行人员休息的各个娱乐大厅,下午六点下班,这时,中层领导以下的工作人员提前下船离场。晚上的时间,就是另一场想象不到的狂欢了。
我穿着职业套装,戴着工作牌走进会议厅,看了看表,还剩十分钟会议就开始。
我走下铺着红毯的台阶,在坐满人的辉煌大厅中寻找自己的座位,无意中看见,最前排的中心位置,傅琰商西装笔挺的靠坐在椅子上。
他看上去很放松,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垂眸看得很仔细。
他穿的是一身午夜色西装,面料很有质感,袖口有一粒精致小巧的银质袖扣,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铁灰色光泽。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逐渐走了神。有人拍我的肩膀,提醒我让一让。
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还傻愣愣的站在大厅中间的过道上,挡住了后面人的路。
回头一看,那是一张很年轻的奶狗脸,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人对我礼貌性的笑过后,饶过我走下台阶,在我怔忪的时刻,突然回过头,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我一愣,意识到他是在提醒我时间快到了。
我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快速在倒数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才发现我与谢司言隔了两排的距离。
他好像脑袋后长了眼睛,察觉到我在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微笑着点点头转了过去,注视着台上拿着话筒开始讲话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