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有些醉了,将头靠在我肩上。
高脚杯还剩一些红酒,在灯光下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闪着暗红色的光泽。
李承桓看了一会儿,叹口气,“别喝了。”
王也没理他,仰头喝光剩下的红酒,伸手去捞酒瓶,却被李承桓抢先移开了她面前的所有瓶子。
王也瞪着他。
李承桓说,“你就算醉得不省人事,他也不会在乎。”
“我知道,”王也探过身,不死心的伸长手臂去够桌子另一端的酒瓶,说,“他人呢?”
“清雅知道他出车祸,把他接走了,带他去医院做全身检查,宝贝得跟金疙瘩似的……妈的,明明受伤的人是我!”
李承桓这句话,醋意十足。刚才王也说过,李承桓和傅琰商是情敌,我猜测,这位清雅便是傅琰商的女朋友,也是李承桓喜欢的女人。
王也毫不留情的嘲笑他,“活该,谁叫你怂,暗恋人家三年了都不敢表白,结果好了,人家压根不知道你的感情。不然也不至于抢了我看上的男人。”
李承桓自嘲一笑,“是我怂,我认。如今害你跟我同病相怜,真是对不住了。”
“少来,”王也摆摆手,不吃这一套,“晚了,道歉没用。”
“也是,确实没用。”
见她还在伸手捞酒瓶,李承桓干脆叫人将满桌的酒瓶撤下。
王也顿时急了,“又没花你的钱,你管我!”
“你爸和你哥都在国内,我不管你谁管?”
他起身将王也从沙发上拽起,说,“我知道你约我和傅琰商来要干嘛,可惜,今晚你没戏了,我送你回去。”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王也就来气。
甩开李承桓的手,怒道,“都怪你!好好的约会都被你搞砸了!你怎么不挑别的车撞?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是,我就是故意的,”李承桓没留意被王也挣脱了手,他心里也有一股火,重新坐下,皱着眉说,“要不是知道那是他的车,老子还懒得撞上去,妈的,就该一脚油门轰到底,只报废一辆车算便宜他了。”
“你还想报废什么?”王也提高了音量,“你他妈敢!”
李承桓没吭声。
王也沉默片刻,忽然将手里的酒杯朝他扔过去,他下意识伸手挡,酒杯滚到桌下,“砰”一声碎了。
王也胸口起伏,目光与李承桓对峙。
“他是我以后的男人,谁给你胆子敢伤他?”
“你以后的男人?王也,你还没醉吧?”他嗤笑道。
“我说是就是!”王也咬着牙说,“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是!”
“呵。”
“你!”
“我什么?”
“你等着瞧,傅琰商和徐清雅那对假鸳鸯,我迟早给拆散了!”
“你要真有这个本事,今晚就不会拉着我壮胆,我看你也是怂。”
王也气得直跺脚,胸口起伏好几次,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她恶狠狠盯着李承桓的眼睛,“你到底站哪边的?就知道和我横是吧?傅琰商抢了你女人,你除了会开车撞人家还会干什么?怪不得徐清雅看不上你!”
李承桓腾的一下直起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得死紧,似乎在竭力压制自己的脾气。
我看得心惊肉跳。
真担心他俩在这里打起来,说好的情敌相见呢?说好的告白呢?没想到剧情是这样发展的。
忍不住扯了扯王也的手,说,“你要是和他打起来,我可不打算帮你。”
王也回神,瞪我一眼,没说什么,重新坐下,抱着手臂看向楼下的舞池。
音乐响过两轮。
缓了半晌,李承桓总算消了气,说,“得,你比我厉害,今晚,你要真想见他,我带你去医院。”
王也没回头。
过了会儿,李承桓突然“咝”了一声,王也闻声回头,他才捂着自己腰部,苦着脸说,“我是真受伤了,刚才保险气囊弹出来,我被卡在驾驶位,腰部磕在车门上,真他妈疼。”
知道他是故意找台阶下,王也撇撇嘴,终于平静的扭头看向他,说,“这么大的车祸,你这个肇事人怎么没被请去喝茶?”
李承桓阖上眼,“这不是想赶紧来见你嘛,花点钱摆平了。”
真相却是,傅琰商命大。
车祸发生后,多亏车子禁撞,他反应也够迅速,竟毫发无伤的从车上下来,活动了身体检查伤势,发现自己无大碍,然后绕着车转了一圈,停在车头前,盯着破损的车灯和变形的车盖看了几秒,最后脸色沉沉的走向李承桓的车,伸手将他从车上拽下来,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也毫发无伤,气不过,一拳头砸在他腰上。
李承桓没有因车祸晕过去,差点因这一拳痛得晕死过去。
交警过来调查事故责任,傅琰商却三言两语将一场蓄意谋害掩饰成意外事故,免了李承桓的刑事责任,只让他花钱给自己赔一辆豪车。
反而是痛得直不起腰的李承桓,看见徐清雅从车上慌张跑下来奔向傅琰商的那刻,恨得一脚踹在自己爱车已经惨不忍睹的车灯上,痛苦的抓着头发,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王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追问,想了想,对李承桓说,“做了两个周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今晚对傅琰商表白,他妈的,半路被搅和了算什么事!不行,我得去找他,心里的话不说出来,我今晚都别睡了。”
“你真去?”李承桓张开嘴,瞪大眼睛望着她,像看一个怪物。
我几乎被王也的话逗笑了。
王也这姑娘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养出这样的性格,不撞南墙不罢休。明知傅琰商今晚出车祸心情不好,明知他身边已有佳人在侧,心里心外都不会有她的位置,她却偏不信邪,只为自己痛快。
半晌,李承桓才说,“行,我带你去。你要是真能把人拿下,我这辈子就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废话少说,走吧。”
王也抄起手包,李承桓摇头失笑,却也随即起身,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地跟在后面。
我犹豫了两秒,对前面走着的王也说,“那个,王也,我预祝你马到成功,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先回去了哈。”说完,转身就开溜。
王也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不如你先跟我走一趟,完事了我们一起回宿舍?”
“不了吧……”我苦着脸。
“要、的!”
“我去帮不了你什么,还是不去了。”
“褚飞……飞飞……爱妃……”
“……”我扶着额头。
“你不想我失望的对不对?”她挤眉弄眼的说。
我盯着她小鹿般眨动的眸光,犹豫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的时间,王也不由分说的拖着我往外走。被她这么蛮横的拖着,我简直欲哭无泪。
“其实,从你帮我铺床的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善良热心的姑娘,所以我很想结交你这个朋友,难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也不是……”
“我就知道你会陪我的。”
看着王也那种纯良而倔强的眼神,我在心里叹口气,认命的想,还有两年,朋友做不成,还得做室友呢。
汽车汇入洪流。
阴雨飘然洒落,空气里湿漉漉的弥漫着雾气。
我靠着车窗,无言的望着阿姆斯特丹拥挤的人潮,想着,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真的这么奇妙?茫茫人海,该相遇的人,终会相遇,怎么躲,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