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燃烧的天空下,是一段暴烈温柔的青春。我叫林褚飞,我的青春,是从遇到傅琰商开始,而我们的故事,要从223年暖春说起。
春雨初歇,微风拂境。渝市,这座被桥梁和轻轨穿行而过的迷宫,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夜生活。
揭开她朦胧的面纱,可以看见大街小巷,两江码头,摩登高楼,人群穿梭。
热情,狂欢,孤独,拥挤,繁华,静谧,灯红酒绿,汪洋车流,满目霓虹。这座城,魔幻,盛大,纸醉金迷。
飞机划过长长的轨道,冲上了高空。
闭上眼,忍过一阵气流带来的晕眩,手边一本书,封面尚未翻开,一句话,让我怔了许久。
在破碎的世界中,我们怎样才能不背叛生活,不背叛自己?
这一趟远行,我是否能够找到问题的答案。
一个月前,我从楼下取回一个快递,里面装有阿姆斯特丹商学院入学通知书。
我还记得拆开快递时的那种心情。
颤抖着手,好几次握不住刀片,险些划伤自己手指,当我终于忍着不知多么忐忑的心情看到那封属于我的通知书时,有某个刹那,我仿佛窥见了一抹明媚的曙光。
我的人生,如夜空中最不起眼的一颗星,如果可以有被照亮的时刻,那么我想,就是在这一刻。
激动和喜悦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如意料之中,他们除了叹气,就是沉默。
即使条件不允许,可我也想,有生之年为自己疯狂一次。
闭目养神并未持续多久。
飞机开始强烈颠簸。
慌乱中,想起前不久失事的飞机,从五千米高空坠地,几百人,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一块。
我开始发抖,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不迷信的我,竟开始求神佛保佑。我怕死,更怕尚未开始的人生猝然终结。
“飞机在高空气流影响下出现颠簸,是正常现象,放心,我们会安全落地。”
一道带着点金属质感的低沉嗓音落在耳边。
我看向邻座,想表达感谢,却在转头的一刹那,忘记了开口。
那人带着黑色口罩,白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黑色发丝不羁的盖住眼睑,说话时没有回头,半张侧脸都慵懒的躲在灯光的暗影里,轮廓极好,只是气质里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
我见到一双特别的眼睛,双眼皮褶皱分明,眼神很深,眼角意外勾起一点弯曲的弧度,这让我想起夜间出没的野狐,那点散漫之中不经意的神秘感,勾得人心痒。
或许是我盯着他看的表情太明显,他察觉到,回头看了我一眼,只一眼,便抽离,礼貌克制,随即,将帽沿下拉,彻底盖住整张脸。头偏向过道一侧,继续养神。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
我意识到,灯光在我们之间划下明暗分明的界限。
颠簸减缓。
我缓缓呼口气,侧头看向窗外。
眼前是一片层层叠叠的云团,无边无际,我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在机翼划破气流,轮胎与地面摩擦的低频震动中,我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翌日清晨,霞光万道。
走出机场的那刻,看到异国街头陌生的环境,紧张之余,是充斥心内的喜悦。那么多年的梦,终于成真。
荷兰是鲜花的国度,自由而奔放,阿姆斯特丹却不同。
在我的想象中,这座海边城市应当是阴郁的,像是一位撑着伞,独坐码头的老者,安静的眺望深蓝无际的大海,眼中下着连绵不断的细雨。
可是,当我真正踏上这块土地时,我才发现,这座城市是如此繁华,包容,多面。这里有阴雨,有阳光,有大海,有鲜花,各种肤色,各种文化,碰撞,融合。
同世界上任何一座开放性大都市一样,敞开怀抱接纳来自不同国界的人和文化。
我在阿姆斯特丹商学院修的专业是酒店管理,选择它,是因为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位专业的酒店管理人员,每天踩着小皮鞋,挂着永远得体的微笑,热情的迎来送往,为客人提供最舒心周到的服务。
“为他人服务”这种梦想,得不到父母的理解。
因为他们不愿意看到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到最后竟会同他们一样,投身酒店服务行业,拿着微薄的工资,做最累的活,还要时刻看客人的脸色,低头哈腰。
早知如此,还读什么大学,考什么研究生?
我曾奋力争取他们的理解,可老一辈人的思想,并非轻易就能转变。
在新的校园度过了平静无波的两个月,我每天的生活过得还算充实。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八点抱着课本去教室,中午就在食堂里就餐,晚上十点回宿舍,看一部电影或者翻几页小说。
周末的时光,往往在图书馆度过,咖啡,书籍,音乐是我的最爱。在别人的眼里,我没有什么朋友,独来独往,安静甚至孤独。可我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从小到大,这便是我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
我的宿舍是双人间,可自打我搬进来的那一天,旁边的床位,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床架子。
两个月来,我揣测过几次,对面那位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入住,而我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也无意和同学攀谈,就无从得知她到底有没有入学。
直到五月末的一天,晚上十点半,我洗漱好打算熄灯睡觉,手在碰到开关按钮的一刻,门突然发出轻响,是钥匙插入门孔转动的声音。
我静了两秒,心想是谁这么晚来开门。
没等我发出疑问,门就自外而内被人推开。
我后退两步,站定。
门外的人见到我,也愣住。
我们的目光在彼此身上扫了几圈,都有些尴尬。
最后是我打破了沉默,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林褚飞,你就是我室友吧,”我指了指空着的床位,微笑着眨眨眼,“欢迎你回来啊。”
“储妃?”她顿了一秒,回握住我的手,唇角牵起一个恶趣味的笑,“巧了,我是王也。”
“王爷?”我半晌才吐出一句,“这是什么宿命缘分?”说着,我捂住额头忍不住先笑了。
王也唇角的笑容跟着扩大了些,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进门,轮子在地砖上发出滚滚的响声。
我将门关上,端着个水杯靠在桌边看她,这时,才有心思打量这个突然驾到的室友。
御姐,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黑色皮短裙,指骨般粗的银质链条斜垂在跨部,露脐白t下是一截纤细紧致的腰肢,外罩一件窟窿头印花图案的短皮上衣,肩上有金属铆钉。
她的眼睛包裹在浓厚的烟熏妆下,睫毛刷得长而翘,肤色白皙,红唇似火,耳垂坠一枚硕大的黑色三角耳环,墨蓝长发挽成马尾。
她站在铁架床边,转动眼珠,浑不在意的扫一眼室内。
我突然觉得,这个房间太小太暗,装不下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