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浓浓不出意外的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暗中召见。
确实也该召见,毕竟算算原世界的时间,这个时候的皇帝龙体已经再走下坡路,这才是他急于为宋云归稳定局势助他登位的原因。
当宋浓浓被引入皇帝的宫殿,最先见到的,就是背对着她并排跪在地上的谢尹跟宋云归。
人到的挺齐。
“是浓浓来了吗?”皇帝躲在屏风后,声音是勉强还算平静。宋浓浓随着谢尹和宋云归排排跪。
“回陛下,是臣女。”皇帝闻言显然停顿了许久,估计他也没想到宋浓浓有朝一日能自称臣女,毕竟按照他的计划,这个时候的宋浓浓应该在排队投胎。
“宴清和老七先退下吧,朕要和浓浓说说话。”
皇帝支走了早先跪在此处的两人,看来在宋浓浓来之前,他们之间的事就已经解决了。
宋浓浓低着头,眼中神色不明。
果然,还是信不过她啊。
等宋云归二人退出后,内侍自觉的为这对曾经的父女带上了门,随着关门声的落下,殿内恢复了安静。
皇帝没有开口,宋浓浓也不急着说话,他们曾经是最好的父女,如今再见,只剩怨恨和利用。
“朕听宴清说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皇帝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的咳嗽声。盘算一下时间,他大概是等不到下个春天了,即使他是个皇帝,强大,残忍,不择手段,但他依旧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回陛下,臣女身体已经无恙。”宋浓浓恭敬回答。
“你为何,不唤朕‘父皇’?”
宋浓浓听到这句话就很无语,宋浓浓的身世是他让人给爆出来的,恨不得杀了她的也是他。
还叫父皇呢,想美事儿去吧。
“臣女并非皇室血脉,擅自唤陛下二十年‘父皇’已是僭越,臣女不敢再逾矩。”
宋浓浓:我不配,我不配行了吧。
“你在怨朕?”
宋浓浓:“臣女不敢,这么多年若没有陛下护佑,臣女早以尸骨无存。”
“臣女应谢陛下。”
皇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颇有些好奇
“谢朕要杀你吗?”
此时的皇帝与宋浓浓印象中的父皇简直判若两人,他撕去曾经那个慈爱父亲的假面,朝宋浓浓露出了他凶狠的爪牙。
“谢陛下,让臣女找回了真正的,”宋浓浓忽然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那扇遮挡了皇帝身躯的屏风。红唇微启补上了最后两个字
“父亲。”
即使知道她看不清自己如今的样子,但听到宋浓浓喊出“父亲”两个字,皇帝依旧忍不住心底一颤。
“你恨朕?”皇帝颤巍巍的问道,语气里全是遗憾和痛苦。
“赫连浓浓并不怨恨陛下。”
“那,宋浓浓呢?”
“宋浓浓?”宋浓浓轻笑,
“这世间再无宋浓浓。”
皇帝沉默了许久,就在宋浓浓腿都麻了,还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里才有了怀念之情
“我一直以为你最像你母亲。如今看来,你被教的很好。”
皇帝在此时透过厚重的屏风与宋浓浓四目相对,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一早之前谢相会忌惮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从前像她的亲生母亲,如今,终于像皇帝了。
“臣女被教的好吗?难道不是因为臣女太过蠢笨才会被陛下当做棋子的吗?”
“你!”还未说完,皇帝就被气的一阵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气,越看宋浓浓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从前可从未这般油嘴滑舌!怎么,是觉得现在朕不能杀你吗?”
“陛下,臣女装聪明人装的够久了。臣女累了,只想要家人平安。”
“至于臣女这条命,受陛下养育恩情教养二十载,陛下要拿便当是臣女偿还养育之恩。”
宋浓浓行了大礼,她磕头磕的又脆又响,将一个不服气,委屈,愤怒又对所谓的父亲割舍不下的孝顺叛逆女儿表演的淋漓尽致。
系统都忍不住要给她竖个大拇指。
宋浓浓再抬头时,额头已是血迹斑斑,她的眼里带着倔强,孤勇。
这个女孩长相虽与夙楚郡主只像三分,带上这眼神又得像两分,加上屏风朦朦胧胧,皇帝看着宋浓浓就好像看到了当年得知赫连寒轻战死不顾反对非要上战场的夙楚。
皇帝看的恍惚,想要推开屏风可当手触碰到屏风的那一刻又突然停住,
他老了,也变得胆小了。
“你走吧。”苍老疲惫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如二十年前。
他看着宋浓浓离开的背影,慢慢与曾经的夙楚重合,分离,在重合。
“浓浓。”
宋浓浓停下,却并未回头。
“你不要怨朕,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臣女明白,”宋浓浓出声打断皇帝的话
“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宁国。”
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虚伪又恶心
被抢了台词的皇帝沉默半晌才干巴巴的说了句“退下吧。”
。。。。。
“宿主,皇帝是向你认错了吗?”
系统哪明白人类心思的弯弯绕绕,他只听了几句宋浓浓跟皇帝的语言拉扯,就天真的以为他们会和好。
“皇帝认错?皇帝是不会有错的!”宋浓浓朝皇后的寝宫走去,去下一个任务点。
原本她这次进宫的理由就是感谢不是亲母胜似亲母的皇后。
等见到皇后时,宋浓浓看着眼前不知道老了多少岁的皇后一阵心酸,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被皇帝蒙骗利用,差一点儿身入黄泉。
即使如今恢复了皇后尊位,却早以哀莫大于心死。
“母亲。”宋浓浓心疼的抱了抱皇后,皇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她感受过些许温暖的人,她是个很好的人,唯独错信了皇帝。
“浓浓?”皇后不敢相信的摸摸女儿的脸庞,泪如泉涌。“母亲差一点儿害死了你。”
若是从前她没有相信皇帝的谎言而是一早把宋浓浓送还给夙家或是赫连家,如今她是世家小姐也好,女将军也罢,都不会被皇帝这般利用甚至差点以一野种的身份死去。
“不是母亲的错,母亲虽非我生母,但对我却犹如亲子,
若没有母亲周旋替我谋划,女儿怕是要死在陛下皇权之下。”
“浓浓,母亲只盼望你平安。”
皇后哭的伤心,因而错过了她女儿眼中的冰冷跟算计。
朝中文官以谢家为首,武臣唯赫连,夙,还有皇后母家卫国公府三家马首是瞻。
如今夙,赫连两府已经尽在宋浓浓掌握之中,但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力量,把这朝堂搅弄个天翻地覆,为自己赢得更多筹码。
皇后是个好人,但宋浓浓,从来都是个恶人。
一点善心可撼动不了被仇恨蒙蔽的宋浓浓。
“母亲,我也想好好生活。可陛下要杀我。”
“我是他的女儿时,他要杀我。我是他的臣子时,他也要杀我。母亲,救救我吧。”
“求您,救救我吧。”
母亲,救救我吧。宋浓浓双眼泛红,泪珠一滴滴落下。
“浓浓。”
“母亲!”宋浓浓坚定的抱住她如同毒蛇一般在皇后耳边低语诱惑
“母亲,我想活着,我想要跟祖父回到边疆,您忘了,我的亲生母亲就死在那里。”
“您忘了她吗?她是夙楚啊。我想要把她接回来。听祖父说,那个地方的人们早已忘却故去的英雄。”
“母亲,您要让夙楚死不瞑目吗?”
宋浓浓毫不客气的利用了夙楚,这具身体的母亲。
“阿楚。”皇后终于被说动了
“你真的会把夙楚,你母亲,带回来吗?”
宋浓浓内心只觉嘲讽,瞧夹带私货的,可从来不只她一个。
皇后爱护宋浓浓不假,可更多时候,她只是把宋浓浓当做了第二个夙楚。
让她习武,让她上战场,让她变成第二个夙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