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已经干了,可是衣服和鞋子还是湿漉漉的。
我接连饿了几顿,长时间躲在阴暗的地下室尽头,小心翼翼地不被人发现的样子跟躲躲藏藏卑微的老鼠有什么区别?甚至我还不如老鼠过得滋润,起码它们能悄无声息地偷东西来填饱肚子。
我尚有理智存在,不想去干偷鸡摸狗的事,我太饿了,肚子里空空如也已经凹进去了,好疼,我双臂附在小腹上,手腕擦到衣服传来剧烈的疼痛,伤口着了水化脓得不到治疗又刺又疼,我不敢碰伤口就忍着假装不疼。
外面太亮了,人来人往我不敢出去,就连地上水坑的脏水都喝不到,我好渴啊。
地下室里的声控灯都坏了,不管发出多大的声音,也不会亮,也因此,我躲在漆黑的角落不会被来地下室的人们发觉。
楼梯口时不时传来砰砰关门声,以及脚步声,有的时候我还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小狗汪汪叫的声音。
我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背靠着硬邦邦冰凉的墙,我闭上眼睛陷入甜美的回忆。
我在温暖的室内吃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双手捧着清透的骨瓷杯吮一口温热的香茶,家里人帮我收拾碗筷,我则悠闲地走进书房,登上高梯在藏书架上取一本有趣的书坐到书桌前捧读一阵儿,平静地消遣我闲而无事的时光,我就像在天堂生活一样,什么都不用我操心,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想干嘛就干嘛。
然而这回我在人生道路上重重跌了一跤,这才意识到,过去的我是多么的不识好歹,相比于我现在饥渴难耐的艰难度日,父亲没有说错,他是我的恩人,他对我的恩赐多少人无可企及,我却一点也不珍惜,总是沉浸在自己自私的想法里,处处与他作对,要么自怨自艾,长吁短叹。
我苦笑,没有创造价值的我有什么资格愿与不愿、想与不想?后悔也晚了,想到这儿,我的眼睛又湿润了。
就在我闷头独自伤心时,外面孩子清脆的话语声吓了我一跳。
他们会不会进来?
“···咱们玩儿捉迷藏吧···石头剪刀布···”
“哈哈,赵子毅,你输了,去电线杆那里数到一百,咱们去藏。”
“哈···,知道了,1、2、3······”
“跑呀——”
几个小孩儿跑进了地下室,我心脏骤紧,胸口里小鹿怦怦乱撞,我紧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生怕被他们发现。
“躲在这里他肯定发现不了。”
“嘘——小点儿声儿。”
“哎,你把你刚才在小卖铺抽到的卡片给我看看呗。”
“你们俩,小点儿声。”
“知道了,给我看看呗,家伟?”
“不给。”
“为啥呀?我就看一眼~”
“哼,家伟你千万别给他看,我看他就是想要呢!”
“你闭嘴!”“呀!鬼!”
“你放屁!哪里有鬼?”
“我刚刚看见有东西在动···”
我脖子一僵,我根本就没有动,他们难道看见我了?这里这么黑肯定是他们的错觉。
“张晓易,你别吓唬我们···”
“我没有,你们看,墙角那里。”
“喂!发现你们了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小孩儿一起放声大叫,真够噪耳,我扭头看他们,虽然很黑,但是他们正抱团齐齐看着我这边呆愣,随即像炸了锅的爆米花四处逃窜去了。
我以为他们都被我吓跑了,可是不一会儿他们提着棍子试探着聚了回来。
“你!你是人是鬼?”
我紧闭着嘴,不想回答。
“手电筒打开呀!”
“我我我我不敢。”
“啧,张晓易,你怎么这么胆小?给我。”
一个小孩儿将手电筒咔的打开直直照向我,强光对着我,我眯着眼睛无法直视。
“我的天哪,鬼啊!!!!”
我无语了,我是鬼,你们倒是快跑啊,不知道哪个小孩儿将棍子扔向我,索性没扔中我,打在墙上掉在了我的腿边。
他们再次跑走了,但是外面传来一声“张晓易你尿裤子了”
我不禁哈哈笑了,胆小鬼。
又过了一阵子,有个小孩儿探头探脑的站在入口那里问我:“你是人么?”
我饿得够呛,哪里有心情理他?
他竟大着胆子朝我这边走来,“我不相信有鬼,你是人对不对?”
我低下头不理他。
他居然试探着离我越来越近,我听脚步声近了,猛抬头,吓得他停在离我一米多远的地方。
我叹声气,“你不怕我?”
外面那些小孩儿听到我说话也都探着脑袋看我。
“赵子毅——你过来啊。”
小男孩回头看他们一眼又回过头来试图跟我说话,“我不怕”,”“嗳,你们过来呀,是个姐姐”。
“你骗人,肯定是鬼!”
“嗯嗯···”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想逃跑,奈何我在地下室的尽头,跑也跑不了,白天出去尽是丢人现眼的,还不如装成鬼在这里安心呆着,等他们回了家,我再晚上偷偷溜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姐姐,你怎么不回家呀?”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儿,周遭黑黑的,我看不清他的脸,本来不想理他,可是他没有逃跑的意思,我就说:“不想回家。”
“姐姐,你离家出走了?”
其他小孩儿也畏畏缩缩溜了过来,“嗳,你真不是鬼?”
我不想回答,很累。
最初问我的小男孩儿又凑近了些,“姐姐,你身上好臭啊,你很久没洗澡了吗?”
“喂,赵子毅你疯了?”
“姐姐?”
我嗯了声,后面的小孩儿们也近了些,有的说:“真的呀,好臭”。
我真想寻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我很臭没错,但那又怎样?我无家可归,去哪里洗澡?
他们正要问我,我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特别大声,我尬得哭了,太丢脸了。
“她饿了,怎么办?”
“不知道,要不咱们给她找点儿吃的?”
“要找你找,我才不呢,又不知道她是谁。”
“可是·····”
“姐姐,你等着啊”
“赵子毅你干嘛去?别丢下我们啊——真是。”
小孩儿们都出去了,我松了口气,应该不会再来了吧?我真不想再看见他们。
我眯着眼睛,想睡一觉,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必须得离开这个小区,然后去哪儿呢?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出口处的光渐渐暗了,叫赵子毅的小男孩儿背着个大包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说:“给,这是我所有的零食,姐姐,你吃吧。”
什么?我现在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么?我一个健全的成年人需要接受一个小孩子的施舍么?太不像话了,再怎么说我也··哈···肚子还在咕噜噜的叫。
我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未接受过除我家人以外的人的给我的东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