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怜不忍地开口问道:“你的手……没事吧?”
其实这在白异听来是一句废话,但她明白这是人类试图表达的关心,她无所谓地笑笑:“没死就没事。”
其实对她来说,死了也没事。
陈升问:“可是她最后不是说想让我们一起去死吗?为什么只有白异受了伤?”
林不怜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或许正因为大提琴的乐音是使她出现的契机,但因为出现的千金是假的,所以会受到反噬。”
陈升:“听起来就像赌博游戏,出现错误的就是输,并且要付出代价,还是不能自己选的那种。”
林不怜:“不过,她虽然想要攻击我们所有人,但似乎被什么束缚着,只能对某个人起作用,那个人就是唤醒契机的人。”
人们忽然之间陷入了一齐的沉默之中,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爬上所有人心中。
如果推到这个地步,那么就有这样一种结果——既然这是一个生死不明的赌博行为,而且代价可能是生命,那么玩家们出于求生,定然是不愿意主动成为唤醒契机的人。
但问题在于,想要继续找到主线真相,就必须接受这个赌博,而且要承受相应的代价,否则三天时限一到,就是黑街“最后的黑暗”,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一同拉入深渊,再无求生的可能。
无论是进或退,都有死亡的镰刀在凝视着所有玩家,人性的幽暗复杂在其间翻涌,令人怯于直视。
现在,在三人之中,只有陈升一人是完全健全的,难道要让他成为下一个唤醒契机的人吗?
陈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在刚才,白异为了驱逐千金的哭声,猛砸了一下大提琴的琴弦,琴弦竟然如数崩断了,既然已经报废,肯定无法再弹奏相同的曲子了。
这时,林不怜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她没有带走那个玩具!”
紫色的毛绒花朵玩具看起来灰扑扑的,十分陈旧,像是被主人遗弃已久的失宠玩具,默默的躺在黑街的角落里,不仔细看都无法发现。
白异说:“这或许就是下一个契机。”
其实这提示已经十分明显,呼之欲出了,但一时间没人上前去拿起它,更没人说话。
白异站了起来,神色平常地走进黑街,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只显出若隐若现的轮廓,她缓缓弯腰,伸出两个掌心捧起了玩具,将它带了回来。
其他两人心情十分复杂,在此之前,每个人都希望有人将它主动拿起,自己好躲避可怕的后果。
但有人将它拿起之后,人们又被他者的勇气所对照的自己的胆怯所刺痛。
白异并不关注旁人心中的纠结,她坐回原来的凳子上,用手掌推开了开关。
破旧的紫色毛绒花朵玩具竟还能动弹,重新摇摆了起来,录音带开始放出声音,却不是最开始录进去的大提琴音,而是千金清唱的曲调。
没有填词,只是哼鸣而已。
相同的哼鸣声从另一面响起,人们看过去,黑街再次亮起一道人影,又是千金。
她怀里抱着毛绒花朵玩具,露着自己的哼鸣,神色落寞而孤独。
大门被撞开的声音吓了千金一跳,她好像看见了什么十分恐惧的东西,不住地往后退,却反抗不得,最终被一股力量拖走。
饱含恶意的声音响起:“这就是那个身价过亿的孤女。”
“哈哈哈,踏马的,这一票赚大了。”
“靠,她居然敢踢老子,挣扎的这么厉害,看我不给她点颜色瞧瞧。”
“她不还是什么大提琴家吗?果然是有钱人家的玩意儿,爱好都跟咱们不同。”
“嘿,先把她手指砍断如何,反正人活着就行,看她没了手指之后还怎么做大提琴家。”
在千金的凄厉惨叫中,她的十指一根一根地被斩断在地,但哪怕遭受如此酷刑,她也没有发出一句求饶。
“不过她长得可真漂亮,不如……”
“嘿嘿,小姑娘,给我吃下它,让我舒服了,我会对你好点的。”
“妈的死倔,不从是吧?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吃下这个东西,否则我就找一条狗来上了你!”
“我的天,太恶心了,快找个相机录下来!哈哈哈哈哈——”
千金宛如身处地狱里的恶鬼在遭受着无尽的折磨,所有的尊严都被践踏在身边的笑声和肆意释放的恶意里。
痛苦和屈辱使她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硕大的泪从眼眶里滚落,和血混在一起。
恶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踏马的,她刚才居然想要逃跑。”
“把她的腿打折,看她还怎么跑!”
“别怪我们对你太残忍,怪只怪你父母当初不顾情义,把我们逼到绝境。”
“现在他们都下地狱了,我们要报仇也只能找他们的种,留你一命算是慈悲了!我呸!”
“老大,钱拿到了,我们快走吧!”
“等等,先一把火把这烧了,留她在这儿慢慢被烧死吧,哈哈哈哈哈——等等,再打开相机直播一下她被烧死的过程,给那群王八羔子一点好看的。”
“大冬天的这雪下这么大,送你一把火,温暖温暖你吧!下辈子见了!”
火焰噼啪响起,所有的人声都消退,空气变得灼热窒息起来,千金在血泊中拼尽全力的爬行着,寻找着生路,然而大门被锁了。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被高温炸开了,千金一声惨叫,左眼和全身被扎进了无数玻璃碎屑,她在地上蜷缩颤抖着,很难想象她是如何重新开始爬行的。
幸好这是一面落地窗,她爬出窗户,从二楼直直地摔下去,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到了雪地上。
风雪弥漫了视野,砭骨的寒冷使千金的动作越发迟缓,但她仍然一点一点地向着生路爬行,烈火焚烧着她背后的大楼,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可是雪太冷了,她的血也开始变冷。千金从雪地中抬头看向所有人,在她身后,是她用血迹染出的一条路。
血泪凝固在她脸上,身上和左眼扎着玻璃,她宛若恶鬼,嘶哑发问:“你们都陪我一起去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