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存活的玩家只有林不怜、陈升和白异。
黑街尚未出现,灯钥也无从找寻。
三人在地下室里沉默思索着,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但时间却在稳步逝去。
人们的心中都盘旋着模糊的影子,千金到底在哪里?绑匪是否潜藏在别处?
白异思考着之前得到的所有线索,忽然问道:“那个曲子有起到什么作用吗?”
林不怜摇头:“我们当时去花田的时候,唱的是这首曲子,但它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助长了植物的凶性,刘珊珊和刘培就是这么死去的。”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江雪有一个道具,是她做了一个与花田相关的任务得来的——一个紫色花朵毛绒玩具,里面会放歌,是千金唱的一模一样的曲调,但是对植物有作用,我们才得以脱身。”
“了解了,”白异说,“看来这个曲调是有作用的,但是要用对方法。”
陈升:“这或许可以成为寻找千金的线索?”
白异忽然笑了:“我们现在不正在音乐练习室里吗?”
她伸手一指,两人随她指示的方向看去,千金的大提琴安静地架在那里,随时等待着主人的演奏。
两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要用千金的大提琴演奏她的曲子?”
林不怜:“你会这项乐器?可你甚至没有曲谱。”
白异:“略懂一二,我之前不是给你们看过储藏室的那张曲谱吗?我自然记得。”
在地狱的岁月里,除去她的杀戮本职外,在休憩的间隙中也学会了不少东西,音乐便是之一。
她走过去取下大提琴,熟悉了一下手感之后,竟然流畅地演奏出了一模一样的曲调。
悠扬的乐音温暖轻和地充盈着整间地下室,林不怜和陈升在欣赏之余,并没有忘记观察可能出现的异样。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千金竟然真的再次出现了。
然而出现的并不只是千金——
人们面前的那堵墙,忽然凭空消失,一条黑色的街道自人们的视野尽头铺展而来,没有任何光亮,但未知事物的轮廓却隐隐地显现出来,显出远近的层次,简直就像一幅透视逼真的墙画一样。
是黑街。
有东西亮了起来,是千金自黑街里走出来,她好像离所有人都很遥远,看起来稚嫩又明媚,而且身体健全——像被模糊的美好记忆被残忍的现实抹去之后,又重新复活在人们面前一般,使人为之精神一振。
千金仰着头,好像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你们要给我什么礼物呢?”
一个紫色的毛绒花朵玩具被递到了千金手中,一个声音说:“送给小花一朵花。”
另一个声音说:“如昼,你猜猜看它有什么特别的?”
千金很快就找到了花盆底部的开关,她一摁,紫色的毛绒花朵摇摆起来,录音带唱着幼稚的歌:“主人主人!花花为你唱歌,啦啦啦啦啦……”
千金被逗笑了,说:“这花也太蠢了。”
“其实小花可以努力让它变得更聪明哦,它可以录进你想要的声音,我们要离开一趟,正好留这个新玩具给你玩吧。”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千金不知从何处拿到了大提琴,看着自己手写上去的潦草曲谱,一遍遍练习着演奏。
从生疏破碎到熟练流畅,她的嘴角也逐渐扬起笑意,然后她打开了花朵盆栽玩具的开关,认真地将那首曲子录了进去。
她翻出一本日历来,在第二天的日期上提前打了个勾。
“为什么他们还没回来呢?”千金忽然向一个地方疑惑地发问。
管家的声音回答她说:“……抱歉,小姐……他们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抢救,但可能……”
千金无助地站着,眼神空洞,有无数的声音从地底钻出来,窃窃私语,又如同就在耳边低喃。
“天呐,这也太惨了。”
“现在只留下一个孩子,多可怜呀。”
“他们这一辈血脉单薄,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唉,这小孩以后有得孤独了。”
“也指不定,毕竟他们留下的钱,够她用几辈子了。”
“但钱能衡量所有一切吗。”
千金缓缓蹲下身来,抓起身边的盆栽玩具抱紧在怀里,脸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着。
压抑的哭声逐渐失控,转而为崩溃地大哭,好像冲破闸门的洪水顷刻间就要吞噬掉一切,在摧毁了所有事物之后,只有一片平静而绝望的海。
除了千金的声音以外,三人保持着全程的沉默,直到她最终停止了哭泣。
千金抬头,看了一眼所有人,她的泪痕还未干,以恳求的目光看着他们,说:“你们陪他们一起去死,好不好?”
众人脸色一变,听到身边传来咔嚓的异响,接着好像有一些东西一起掉到了地上。
人们侧头一看,发现声音是从白异身上发出来的,但她的神色太过于平静,以至于人们一开始并没有找到异常之处。
白异缓缓抬起双手,她十指尽断,血液正从十个血洞里冒出来,很快染了她一手,并滴答掉落在地上。
陈升和林不怜仿佛被震惊和恐惧抽去了所有声音,相比于这十指断裂的惨象,白异这异于常人的平静更令人心底发寒。
千金像一个天真的孩童看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好像瞬间忘记了所有悲伤,愉悦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太好玩了!”
她似乎还不满足,笑过之后,又神色遗憾:“可惜呢,为什么你不能立刻死去?”
白异不为所动,仿佛断的十指不是她的一般,反而也微微勾唇笑了:“令你更遗憾的是——在找到你之前,我是不会死去的。”
千金笑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说完,她忽然神色剧变,又痛苦地哭了起来,这换脸的速度让人疑心她是不是被人附了魂。
哭声尖锐难当,竟逼得除了白异之外的所有人都一齐捂上耳朵低下头去。
正当这时,一声巨大又杂乱的琴弦震响一下盖过了哭声,是白异一手狠狠砸在琴弦上。
哭声戛然而止,人们抬头再看向黑街时,千金早已不见踪影。
两人下意识回头看向白异,后者只是平静地说:“这也是个假的,还需要继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