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怜第一个遇见的人是江雪。
江雪慌忙地从另一个房间里跑出来,正好跟他撞见。
林不怜皱眉,不动声色地停住脚步:“你怎么了?”
江雪恐慌地说:“我看见千金了。”
林不怜问:“我们不就是要去找她的吗?为什么要跑?”
江雪看着林不怜,神色复杂:“是这样没错,但是……她看起来很恐怖。”
林不怜一开始并没有理解这是怎样的恐怖,直到江雪带着他回到房间,他看见了满地的血。
千金瘦弱的身躯缩在房间角落内,她的手和脚都被斩断了,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和地面。
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
千金看见有人进来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竟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在她手指残缺的血色掌心里,正捧着新鲜斩下的几根手指,而她张开的嘴里还留着没有嚼尽的血肉和碎骨。
她一边哭一边呕吐,饱含泪水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们两个,她哭喊着说:“你们谁可以来救救我?”
江雪看到这一幕,实在忍不住转头干呕了起来。
林不怜胃里也在翻腾,他不确定眼前的千金是真是假,更不知道身边的江雪是人是鬼,哪怕她看上去十分逼真。
既然他的任务是保护千金,那么无论这个是真是假,还是先带着在身边吧。
而且还要注意防范身边的江雪——如果她的确不是自己的同伴的话。
林不怜试探着上前,但千金没有表露出任何攻击的意图,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说:“我带你走,好吗?”
千金在自己的断指和呕吐物中呆呆地看着林不怜,她问:“我是谁?”
林不怜一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你不就是你吗?”
但千金只不停地重复问着:“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就像一个被人拉了发条的人偶娃娃一样,她目光越发呆滞,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林不怜本能地后退了两步,眼前的千金实在是太过诡异。
这不断发问的话语像一个无尽循环在他脑海里的诅咒一般,听得他头昏脑胀。
江雪说:“这什么鬼!她不会是个假的吧?”
林不怜看了江雪一眼,他问:“你不会也是个假的吧?”
江雪怔住,警惕地看着林不怜,犹豫片刻之后,她说:“我是真的。”
规则说,当同伴询问你时,你不得有任何隐瞒。
江雪回答完,紧接着发问:“你不会是个假的吧?”
林不怜凝视她片刻,缓缓开口道:“你猜?”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僵滞住了。
江雪头脑一懵。
为什么他可以反问而不用回答?
可下一秒,林不怜就迅速将她抓住,狠狠扔在地上。
血泊中的千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反应。
“放开我!我真的是江雪!”江雪慌了,不住地尖叫着。
“你当然是江雪,”林不怜平静地说,“我明白了规则——你是真的江雪没错,但你并不是我的同伴了。”
江雪意识到了什么,脊背寒气上涌:“不……我们不都是要杀死她的吗?”
“不,”林不怜说,“要杀死她的只有你,你错过了第二个选择。”
江雪崩溃了:“不!不可能,哪里还有什么第二个选择,如果我当时不选择杀死她的话,我就会死啊!”
林不怜叹了口气:“这是游戏的陷阱。”
江雪疯了一般地尖叫:“凭什么!凭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管,我就是要千金死!我要活下去,她就得死!”
林不怜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杀死她。
黑街并没有禁止玩家自相残杀,在这个规则中,她选择了与自己相反的选项,那便是敌人了。
杀了她,他于心不忍;可不杀她,又担心留下后患。
正在犹豫之间,他忽然发现千金有了动作。
千金手撑着地,一点点地爬过来,她明明已经是个残疾了,但林不怜却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千金的目标显然不是她,只死死地盯着江雪,安静地听着她嘴里的咒骂。
江雪到了这般绝境,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孤注一掷总能给人莫大的勇气,使得她可以肆意尖叫——
“你个残疾废物,你耍了我又如何?你不过就是个可怜的副本npc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骄傲的千金大小姐吗?”
“你就是个没有灵魂的垃圾而已!黑街的渣料!耗材!”
林不怜听得直皱眉,真想堵住她的嘴巴。
千金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林不怜,嘶哑着开口:“你……杀了她,不然……我就杀了你……”
江雪疯了:“哈哈哈哈——来呀,杀了我吧!杀了我又如何,反正你也永远只能在黑街的副本里循环,被未来更多的玩家杀死!”
林不怜的眉眼冷了下来,既然千金这么说了,他也不必再慷慨关照江雪的性命。
“抱歉了。”
说完,他狠狠一拧脖子,咔嚓一声响后,江雪瘫软在地,彻底断了气息。
林不怜转头问千金:“你可以跟我走吗?可能还有别人要杀你,我可以保护你。”
千金呆呆地看着他:“我是谁?”
又来?
林不怜皱眉。这是什么带走她的条件吗——必须找出她是谁?
可她不就是副本npc吗?难道也是个假千金?
林不怜一时毫无头绪,陷入了沉默之中。
千金也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她开始继续吃自己的断指,边吃边呕吐。
林不怜:“……”
这样的时刻简直是人生的极刑,谁能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如果能够离开的话,那再好不过,但是他有任务在身,又不能离开千金半步,当真是苦恼至极。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对策,千金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断指,她和林不怜对视一眼之后,说了一声:“你饿吗?”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可怕的魔力,一股极其强烈的欲望从他心里产生,蔓延到唇齿之间。
他的口水开始不可抑制地分泌,头晕目眩之中,他低头看到了似乎很美味的东西——
他的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