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不知道张治平已经被抓,他这两天都在处理联络处解散的事,虽然在心里已经和汪精卫分道扬镳,但他还是决定善始善终。好在解散联络处的工作也不重,无非就是文件封存和人员遣散,这些人本来都是汪精卫塞给他的,他所要做的就是说明原委然后登记造册,把这些人再还给汪精卫。在做完这些事并且宣布联络处解散后高黎没由来的感到一阵轻松,离开联络处他没有回家,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铁锚酒吧。
铁锚酒吧依旧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傍晚时分那些陪酒的女孩子还没有上班,整个酒吧也就三四个客人散落在四周,显得空空荡荡。酒保在柜台后面正百无聊赖地擦着杯子,见有熟客赶忙堆起笑脸:“您来了,好久没见了。”
“是啊,最近忙,一直抽不出空来。”高黎一边说着一边在吧台前坐下。
“还是老规矩?”
高黎点点头,顺手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酒保倒了一份杜松子酒递到他面前,又拿了一杯冰块放到旁边。
“最近生意怎么样?”高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保苦笑着摇摇头:“不太好,这段时间船少了很多,我听码头上的人说是因为欧洲在打仗,德国人封锁了大西洋,很多商船不是被打沉了就是不敢出来了。”
“到处都在打仗,这世道活得不容易啊!……对了,我上次听你说你们老板想把这里盘出去,找到下家了吗?”高黎叹了口气,随口问道。
“盘出去了!”酒保的脸上露出了喜色:“本来我还在担心老板要是找不到下家直接把店关了我还得重新找工作,这兵荒马乱的也不好找啊,如果那样我们一家老小的生计都有问题了,现在好了,新老板前两天来看了一下,说是一切照旧,让我好好干,他也不会去找新的伙计,这下我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这倒是好事,你也可以不用再担心了。”高黎也是从心里为酒保高兴。
“只是现在生意难做,这个酒吧也赚不了什么钱,希望新老板有办法把生意做起来……。”
两人说说讲讲不知不觉天已渐暗,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几个流氓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酒保抬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对着高黎小声道:“你别往那边看,进来的几个人是那几天晚上在这里闹事的流氓,还跟你打过一架,我看路子不对,怕是来找麻烦的。”
只见那几个流氓站在门口朝着四周看了看,互相使个眼色,朝着高黎围了过来。酒保见情况不妙,从柜台后面出来迎了上去:“各位坐那张桌子吧,那是张大桌,坐得宽敞。”
“去去去,没你什么事。”为首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流氓一把推开了酒保,走到高黎的身边,伸手一拍他的肩膀道:“兄弟,还认得我吗?”
高黎嫌恶地挪开搭在肩膀的手:“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认得你?”
“侬跟我装糊涂是伐?”那流氓一把抓住高黎的衣领高声说道:“两个月前兄弟们在这里白相,侬非要出来惹事体,还和我们兄弟相打,侬忘记了吗?”
高黎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是很有面子的事吗?流氓我见得多了,可是像你们这样不要脸的流氓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流氓显然被高黎的话激怒了,狞笑一声道:“你找死!”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突然朝着高黎的脖子扎了下去。
高黎原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寻衅,万万没想到对方上来就下死手,措不及防之下本能的往后一退,又把头偏了偏,这才险险地避过这一刀,饶是如此,耳朵上也被划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那流氓没有刺中,随即冲着手下使了个眼色,只见他身旁闪出两个流氓来到高黎身边,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又有一个流氓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高黎立时动弹不得,为首的流氓冲着高黎诡异地一笑,轻声道:“去死吧。”说完扬起匕首朝着高黎的心窝扎去。
眼看匕首离高黎的胸口只有几寸,没想从后面窜出一人,死死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一边拼命央告道:“先生息怒,有话好说,这样要出人命的……。”流氓一看,原来是刚刚被自己推到一边的酒保。
酒保看见流氓抓住高黎的衣领就知道大事不好,本想过来劝架只是那一刀来的太快,来不及让他反应,所幸没有刺中,见那流氓再次行凶,便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抱住流氓的胳膊,那流氓又没有得手,也恼了起来,把眼一瞪道:“你也想和他一起死吗?”说完用力一抡胳膊,想把酒保抡开,可没想到酒保抱的极牢,一抡之下竟然没有把他抡开,恼羞成怒之下飞起一脚踢向酒保的肚子,酒保吃痛不过放开了紧抱着的胳膊,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流氓第三次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在高黎的面前晃着:“嘿嘿,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救你。”说完再次抡起匕首朝着高黎的胸口刺去。
此时的高黎双手被反架着,腰也被从后面抱着,虽然用力挣扎却仍是动弹不得,眼见着匕首刺来,想到自己还有诸多未了之事,今日却命丧宵小之手,心里暗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小酒杯,酒杯虽小却是又快又准,嗖的一下正好砸到那流氓的太阳穴上,那流氓眼前一黑几乎要摔倒在地,拿刀的手也垂了下来。就在众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见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商人模样的老者从一张桌子后面起身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不住地打拱,来到那几个流氓跟前陪着笑脸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要坏你们的事,只是人命关天,你们也不能把人往死了整,今天看我面子上就算了,毕竟他也见血了,有什么冤仇也就了了。”说完又给这些流氓作了一个罗圈揖。
那些流氓看对方只有一个人,年岁也不小,而且也不像是什么狠角色,所以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又一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碰到赤佬了,要侬多管闲事,作死是伐?”一个流氓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那老者,忽然间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他的裆部,这一手可以说是相当阴毒,若是被他踹上恐怕当场就得残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老者似乎并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身体稍稍侧了侧便让过了飞来的一脚,又顺手在他的脚背上敲了一记,道:“这位小兄弟怎么这样鲁莽,我只不过想打个圆场,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给你道歉就是,何必动手动脚呢。”话虽说得客气,但下手却不轻,虽然看上去是轻描淡写的一敲,但那流氓已经脸色大变,痛苦地大叫一声,抱着脚坐到了地上。
又有两个流氓见自己人吃亏,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那老者扑了过来,老者依旧不慌不忙,脸上堆着笑容,指着那两个流氓道:“刚刚是动手动脚,现在又动刀动枪,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不好惹,大家无冤无仇的,我不过是想帮忙给各位开解,没有别的意思。”一边说一边伸手曲指,在两人手背上各敲了一记。这两记似慢实快,似轻实重,只听呛哴哴两声,两把匕首掉在了地上,两个流氓抱着手痛得原地直跳脚,眼见着手背一大块红肿,短时间内这只手恐怕是不能动了。
此时为首的流氓已经缓过来,见此情景知道遇到了高人,可是要就此善罢甘休却也不甘心,心里咬了咬牙,右手暗暗的伸向后腰,冷不丁地掏出一支手枪对准了老者,可是还没等他拿稳,那支枪不知怎的已经到了老者手上。只见他熟练的摆弄了几下,卸下了弹匣和套筒,又把枪塞回了那流氓的手上,嘴里依旧在嘟嘟囔囔:“我不是说过不要动刀动枪的嘛,怎么就不听话了呢,冤家宜解不宜结,做人还是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留条后路以后大家才好相见嘛。”
那流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看看那老者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枪,一脸懵逼的样子,还是那个跷着脚的流氓偷偷碰了他一下才醒过神了,知道自己这边的实力和对方相差太多,再纠缠下去惹火了对方全身而退恐怕都有问题,冲着老者抱了抱拳道:“先生好本领,我们兄弟今天领教了,还请留下名号以后好相见。”上海的流氓就算手里吃瘪嘴上是不肯输的,就算要逃跑还要留下几句场面话。
老者还是笑嘻嘻的道:“我是来上海谈生意的,事情完了就要走,以后也不打算和各位再相见,所以名号各位不记也罢,时间不早了,我送各位上路吧。”
那些流氓听说要送他们上路脸都白了,这人的身手刚才是见识过的,别说就他们几个,就是再加多一倍也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真要弄死他们跟捏死蚂蚁差不多。
“……别别别,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还请老先生饶了我们的狗命。”在为首的带领下这几个流氓齐刷刷地跪到地上,哆哆嗦嗦地说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却发现那老者笑嘻嘻地走到门口,把门一拉,对着他们一摆手道:“各位请吧。”
那些流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见那老者不似伪作,而且想想以对方的身手也不需要弄什么玄虚,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门口,到了门外见老者没有追出来,二话不说扶起那腿脚受伤的流氓拼命地逃了开去,虽说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大不小的伤,但却跑得飞快,生怕对方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