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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四郎
    远处,燕山山脉呈黛青色,起伏绵延。燕山可望不可及。

    四郎坐在战马上,那马走得慢腾腾的,四郎觉得百无聊赖,顺手扯了一根狗尾草,用手指捻了几圈,扔在地上。

    五月的燕云大地,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一千名士兵,赶着五百辆驴车和骡车,车上堆满了粮草。

    四郎看了看父亲杨业,父亲一脸严肃,他一贯都是这样。四郎把目光停留父亲的那把大刀上,那把杀敌无数的金刀,静静地挂在得胜钩上,一只蜻蜓落在刀背上,它立得很稳,显得悠闲自在。

    看着那把大刀,四郎心里有些憋屈,为他的父亲。

    在辽宋两国军队决战时关键时刻,令公杨业没有在前线和皇帝一起战斗,而是带着七个儿子和一千名士兵,为前方的宋军将士押运粮草。

    令公杨业和他的儿子们都知道,皇帝老儿对他们父子并不完全信任,毕竟他们是北汉的降将。

    令公尽职尽责,带着他的儿子们将粮草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从无半点差池。令公就是这样的人,对皇上交给他的任务,他一丝一苟的完成,尽力把它做到极致。

    四郎又看看大哥,大哥和父亲一样严肃。他们父子都不说话,只听见车轮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辆驴车陷在了土坑里,士兵用鞭子使劲抽驴子,驴子挣了几下,没有将驴车拉出土坑。五郎打马过去,用手一提驴车的车幇,将驴车提出土坑。

    六郎看了看正前方,对令公说道:“爹爹,你看那正北方,有一朵烟云升起。”

    令公顺着六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尘烟浮动。令公道:“那是幽州城,宋辽两军正在激战。”

    令公对士兵喊道:“诸位,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将粮草送到前线。”

    士兵们使劲地拽着驴子、骡子的缰绳,用鞭子抽打着它们,驱赶着它们往前走。

    当他们押运着粮草走到金沙滩时,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令公示意士兵们停下来。令公张目看去,只见一匹马疯狂地跑了过来。再看那马上之人,身披龙鳞甲,内裹杏黄袍。

    令公和他的儿子们都大吃一惊,来人正是当朝的皇帝赵炅,在皇帝的左臀上插着两只箭。

    令公忙驰马过来,带住皇帝的战马。大郎打马过来,把皇帝扶下马,扶到运粮的驴车上。

    此时不远处尘烟滚滚,敌军渐渐追近。皇帝屁股上有伤,之前逃命时忘掉了疼,现在见着令公父子,紧张的心放松了些,疼痛马上扩散开来,他躺在驴车上只哼哼,再也骑不了马。

    那个在金銮殿上威严的皇帝哪儿去了,看着自家的皇帝这么个怂样,四郎真有点瞧不起皇帝。四郎一眼就看出了皇帝逃离了战场,抛弃了他的军队。大家都意识到了,这场战争,宋军败了。

    令公对皇帝很尊敬,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皇帝的安危。令公脑袋极速的运转起来。

    当令公把眼光移向大郎时,四郎知道令公想到了对策。

    令公看着大郎,说道:“我有一策,需要尽忠之人。”

    大郎瞬间也明白了,跪了下来,郎声说道:“不肖男愿舍死向前!“

    令公眼内闪出了一丝迟疑,那份迟疑马上就消失了。

    令公对大郎说道:“你穿上皇上的衣甲,假扮皇上,引开辽军。”

    六郎道:“我也去!”

    令公看着他的几个儿子,说道:“你们兄弟,护着你们大哥一起走。”

    皇帝哼哼唧唧地说道:“联实不忍损卿等之命来救孤?”

    大郎道:“事已至此,请陛下快脱甲铠和御袍,不然,君臣之命难保,臣子之忠难尽。”

    皇帝卸甲卸的飞快。四郎心想,皇帝说的和他做的完全不一样,看来皇帝是天下最不愿意死的人。

    大郎面无难色,平静地和皇帝更换了衣甲。四郎心里疼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令公沉着刚毅,一丝不乱。他给儿子们留下了三百个兵,令他们缓缓而行,迷惑并拖住敌军。令公自己带着七百个兵,弃了粮草,护送着皇帝,向西南急疾而去。

    杨家七兄弟,领着三百个兵,控制住节奏向南面走。只听得身后马蹄如奔雷,响彻大地,辽国骑兵漫山遍野地涌了过来。

    辽军的旗帜飘扬,是耶律休哥的旗帜。众人的心里不觉一震。耶律休哥是辽国的战神,率领的是辽国最精锐的骑兵,这只辽军鲜有败绩,再看那阵势,至少有一万人,排山倒海而来。

    擒贼先擒王,这是辽军惯用的伎俩。看来他们的伎俩奏效了,他们把宋朝的皇帝吓得逃离了决战的战场,他们取得了这场决战的胜利。他们仍紧追不舍,他们要擒住宋朝的皇帝,一次性彻底打败宋朝。

    快马、弯刀、飞箭,敌人急驰而来。在敌人没有合围之前,他们七兄弟现在走还来得及。

    但前面有皇帝,他们没有退路。他们要让辽人追上,让敌人把他们包围。然后是三百零七名壮士,对阵大辽一万名精锐的骑兵,他们要竭力拖住辽军,以他们的生命为代价,给他们的皇帝以足够的逃命时间。

    杨家七兄弟端起了大枪,迎着敌人而上。敌人像潮水一样卷了过来,把他们包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战斗残酷而惨烈。这是死亡的舞蹈。三百兵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沙滩。后来只剩下他们兄弟七人竭力苦战。

    金沙滩上,厮杀声惊天动地,尘土遮天蔽日。

    凤鸟在天空盘旋,在鸣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太阳西斜,阳光把凤鸟染成血色,把大地染成血色。

    大哥战死了,二哥战死了,三哥战死。四郎心如刀绞,是他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四郎陡然带住战马,大喊一声:“六弟、七弟快走,五弟随我来!”

    两匹战马兜过身来,像旋风一样卷进辽军之中。辽军荡开一条波浪。

    正面奔来一员辽将,身形巨大,举着狼牙棍迎面向四郎砸来,那狼牙棍带着风,带着死亡,四郎的大枪破风而起,铛地一声拨开狼牙棍,就势往前一冲,大枪直透过那员辽将的胸膛。

    鲜血四溅。四郎刚拔出钢枪,又一员辽将挥舞着双刀从侧面向他砍来,辽将的刀还没有砍到时,四郎的枪尖已经划破了他的咽喉。

    四郎正要往前冲,一条三股钢叉从背后扎来,四郎侧身躲过叉尖,顺手捏住叉柄,只一扯,把那员番将扯下马来,复一枪,结果了他。

    辽军源源不断,像大海的浪潮,里三层,外三层,把四郎裹得水泄不通。

    白色的战马在万军中跃腾驰骋,它是白色的神骏,勇剽矫捷,奔腾在战火狼烟中。

    无数的战马,无数的辽兵,无数的野雉毛四郎的眼前跃动。

    四郎左手持枪,右手拔剑,远者枪挑,近处剑砍,钢枪起处,肉体洞穿,血花飞溅,剑锋挥动,衣甲平过,血染征袍。四郎的剑砍缺了,他弃下剑,双手持枪,直刺横扫,向东南杀开一条血路。

    冲出重围后,四郎已经不见五弟。他身上被伤十数处,浑身疼痛,人疲马乏,这一仗,只杀得兄找不着弟,弟找不着兄。

    白马驮着四郎往前狂奔,渐渐地把追兵甩在身后。四郎刚刚喘息了几口,稍稍定了定神,突然一声炮响,一队辽兵拦在面前。

    四郎抬头一看,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番将,骑着一匹赤骝追风千里马,头戴一顶束发二龙戏珠紫金冠,冠口插着两只彩色雉鸡翎,身披黄金鱼鳞细铠甲,裹衬石榴红锦绣罗袍,迎着斜阳而立,两只雉鸡翎斜飘,在夕阳下摇曳闪光,闪着光芒的,还有他手中的那杆秋水大刀。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四郎无路可走,只有向前,他催动白马冲了过去,对着那员番将举枪便刺。那番将挥刀来迎,两人战在一处。

    四郎的枪如怪蟒出洞,枪枪不离辽将的咽喉,辽将的刀似银凤飞舞,刀刀不离四郎的头顶,枪来刀去梨花朵朵,刀来枪往锦簇一团,四郎和那番将,恰似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得难分难解,天地为之动容。

    凤鸟在头上盘旋,飞舞,鸣叫。

    那员番将武艺高强,四郎和他战了十几个回合,战不倒他。后有追兵,前有阻拦,四郎无心恋战,对着番将虚晃一枪,拨马拖枪就走。

    那员年轻的番将紧追不舍,迅捷得像一条狼,他离四郎越来越近,他的马头接着四郎的马尾,马铃声在四郎脑后响得越来越清晰,他的刀在四郎的护心镜里弄影,他挥起了他的大刀,那把嗜血的大刀,向四郎的后脑奋力砍来,四郎感觉到了死神的临近。

    四郎的战马骤然回转,那条拖着的大枪,平飞了起来,直奔向那员番将的咽喉。那一枪有如电光石火,又似流星赶月,那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枪,在四郎的征杀史上,从来没有人能够躲过那回马一枪,在那些流传千百年演义传说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躲过那神奇的一枪。

    那员番将反应奇快,往后一仰头,他躲过这传奇的一枪,躲过了这绝命的一枪。他的头躲过了枪,但那紫金冠却没有躲过。那一枪挑飞了他的紫金冠。

    青色的长发飘了起来,像飞流的瀑布,娇艳如花的面容,在夕阳下闪着光辉。

    她是妖女,还是女神?四郎疑惑了。

    她像神一样向卷来,裹着光向四郎袭来,把四郎笼罩在她的光芒里。

    在四郎愣神的刹那间,她闪电般地冲了过来,刀交右手,轻伸左臂,抓住四郎的腰带,单膀一较力,一把将四郎扯过马背,在四郎作出反应之前,她已经将他摔在了马下。

    四郎的战马狂奔而走,像一片白色的云,飘向那血色的黄昏,带走了四郎的青春和他的梦,消失在夕阳落下的地方。

    那只盘旋在天空的凤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冲天而去,消失在霞光灿烂的天际。

    四郎一阵眩晕,繁星满天,那颗最亮的星,闪动六郎的面容,“不知五弟、六弟如何?”

    四郎只觉得眼睛一黑,昏死了过去,他忘却了他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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