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府紧张的气氛消散了,耶律海大宴铁镜公主。
耶律海道:“公主化解了一次兵灾,功莫大焉!”
铁镜公主道:“王叔,停止强令渤海人迁移的命令吧!故土难离,人之常情。让他们离开,是逼着他们造反。”
耶律海道:“是啊,强令渤海人迁移,使得东丹国人烟逐渐稀少,经济凋敝,民怨沸腾,我早就想停止了,但是政令出自朝廷,我若停止,恐朝廷见疑。”
铁镜公主道:“王叔可先停止强迁,以我的名义停止,如有何干系由我来承担。我回上京后,会亲自将此事奏明母后,我相信母后会采听我的意见。”
耶律海道:“这样最好。铁镜啊,叔叔来此地已经十年了,叔叔老了,想着回上京养老,你回上京后顺便给你母后说一声,换一个年富力强的官员来统治东丹。”
铁镜公主道:“王叔劳苦功高,这些年东丹国稳定和睦,都是王叔之功,我会向母后报告的。”
这一日,铁镜公主去王府里和他叔叔议事,我在驿馆闲坐。胡腾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喊道:“驸马,雄奴要去杀他的舅舅,我们拦阻不住。”
我忙随着胡腾儿出来,只见雄奴已经跨上了马,一个卫士拽着他的马缰不让他走。
我说道:“雄奴,你要到哪里去?”
雄奴答道:“我要去杀我的杀父仇人,我和他誓不戴天!”
我说道:“你杀了他,你母亲怎么办,她会伤心的。”
雄奴不语。我又说道:“公主好不容易止住这场战争,你去必然会重新挑起纷争,有很多人要因此死去,十年前的事情有可能会重演。”
胡腾儿将雄奴扯下了马鞍,道:“驸马说得有理,你不能意气用事。”
雄奴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我感觉到了他的痛苦,亲人被害犹如刀刺插在人的心里,不管过了多少年,一碰就痛。
我说道:“雄奴,我理解你心里的的痛。我也痛过。我的父亲是宋朝的一名军人,他被你们契丹人杀死了。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能左右,我们都得往前看,否则会有更多的人死去,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正说间,有人来报,驿站来了一个姑娘,说要见雄奴。我们来到驿站门口一看,那姑娘正是雄奴的妹子二丫。二丫斜背了一张弓,手持一条钢叉,腰间别着个箭袋和一把弯刀。
雄奴忙问:“二丫,你来做甚?”
二丫道:“我想陪公主一段行程,见一见世面。”
雄奴道:“你出来娘亲知道么?”
二丫道:“娘亲和舅舅都知道我出来,舅舅还夸公主仁义,让我来服侍公主一阵。”
雄奴看着我。我说道:“这事我替公主答应了。正好你们兄妹俩可以在一起。”
二丫和雄奴谢了我。我让二丫跟着金瓶,并叮嘱金瓶要照顾好二丫。
我们在龙泉府又住了数日,收拾好行李,作了充足的补给,继续我们的旅程。两名受伤的卫士,一名伤癒归队,另一位伤未痊癒,留在龙泉府继续养伤。原来的两位向导已回辽阳府,东丹王为我们安排了一位当地人作向导。东丹王送我们出城,我们挥手作别。
我们一行人,向北而行。一路俱是莽莽的林海,红松、云杉直冲云霄,白桦林美的让人遐想,藤条灌木遍布林间,麋鹿四处游荡,野猪时有出没,松鼠轻盈地从树干蹦到树枝,啄木鸟突突突地啄着树洞。
一行人在林海里穿行。契丹人开始唱歌,唱他们的《契丹风土歌》。歌声在森林里飘荡,歌声消散在森林里。在茫茫的大森林里,我们一行人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一只野雉突然从草丛里飞起,近前的马儿吓着往前一窜。胡腾儿张弓搭箭,要射那鸟,被铁镜公主止住。铁镜公主道:“弓箭要用到该用的地方。”
幽暗的森林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长虫猛兽躲在暗处,死亡如影随行。
一阵风过,二丫嗅了嗅,作了了个停止前行的手势,道:“有虎,大家小心!”
马战栗不能行。狂风大作,从树林里跳出一只斑斓大虎来,额头上写着一个王字,那虎一声咆哮,树林摇动。铁镜公主张弓搭箭,只一箭,正中老虎额上的王字。不料那老虎铜头铁额,箭竟不能入。
那虎吼一声,两爪一按地,凌空一跃,向铁镜公主扑来。众马受惊,纷纷后退避让。我飞身跳下马,站在了铁镜公主的马前。老虎已经扑了下来,两只前爪正好搭在了我的脚前面。我忙抽剑,慌乱中大铁剑竟拔不出。那虎前爪一按地,又要腾扑。我一着急,伸手一按虎头,一跃跨上了虎背。老虎见有人骑在它的身上,大为惊骇,转身就跑。众卫士想射那虎,又恐伤了我,惶惶不知如何是好。
老虎向前猛窜,驮着我冲进了森林。我双手紧抓老虎的颈花皮,双腿紧夹虎腹,伏身在虎背上,就如同第一次跨上银鬃野马一样,只觉两耳生风,树木向后疾闪而过,枝叶扫过我的身体哗哗作响。
那虎又蹦又跳,想把我从它的背上耸了下来,我紧紧贴着它,就像给它身上穿了一身重铠。老虎到底不是马,不能负重,跑了百数十步,没有了气力,放缓了脚步。
我趁那虎松劲时,猛地用力往下一按虎头,把虎头按在地上。我使劲按定老虎,老虎抗衡,相持了一会,这虎极其雄壮,其力又大,我有些把持不住它。那虎扭头张口,露出血盆大口,虎牙锋利似刀,对着我就是一咬,将我右袖撕掉了一大块。
我左手用尽气力纳定虎头,右手拔剑,剑太长,一时拔不出,正危急间,我的手碰到了铁镜公主送我的短刀,我右手扯出短刀,对着虎颈就刺,一连刺了十几刀。老虎怒吼,那吼声渐渐低沉,变成了喘息,老虎终于伏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了。
我从虎背上下来,用双手来提那虎,双手酸软,哪里提得动。我看着那虎,那虎身形巨大,我以前猎过虎,这虎比我之前猎杀的虎要大一围。上次猎虎时,是和六弟一起,那老虎向我们扑来时,六弟弯弓一箭,射中那虎的脖颈,我复一枪,刺进了那虎的腹部,一箭一枪,就结果了老虎。这一次,凶险异常,要不是铁镜公主送给的短刀,我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靠着老虎坐下,喘着粗气。我把短刀在虎皮上揩了揩血迹,插在腰间。我浑身的衣服被树枝挂得零乱不堪,身上有几道血痕,这时才感觉有些刺痛。
树丛里晰晰作响,一阵风动。我大叫一声,“啊呀不好!”,站起身形,这一次我终于拔出了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