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刘芒就骑着小电驴跑了二十多公里路，来到青云县贼曹署交警六大队门口，拨通了任务联系人，一个名叫曹勋的交警的电话。

    “你好，是曹警官么？你好，我是昨天下午跟你联系过的除灵师刘芒。对对，对，是的。好的，我就在门口等你。”

    过了几分钟，一个身着制服的中年警官从办公楼走出来，来到大门前，挥一挥手机，跟刘芒打招呼，“你是除灵师小刘是吧？”

    “是的，我是刘芒。”刘芒从裤兜里掏出除灵师执业资格证的副本，翻开内页展示给曹警官，“这是我的证件。”

    曹警官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下，然后笑着将证件递回来，“小刘师，不用这么客气，你能联系到我，已经说明你的身份了。走，去我办公室谈吧。”

    说罢，曹警官跟门房大爷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刘芒往办公楼走去。

    交警六大队的办公楼，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一楼是办事大厅，从二楼往上，是交警们的办公室。

    曹警官的办公室在三楼，里面有两张桌子，面对面的排在一起。

    曹警官的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各种文件和电脑显示器，以及一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刘芒在待客的沙发坐下之后，曹警官从桌上杂乱堆放的文件里翻出两份卷宗，放在茶几上，“这是我上报的两起案子的资料，你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聊。”

    刘芒打开第一个文件袋，里面有一份出警记录，事故鉴定报告和几张事故现场的照片。

    按照出警记录的信息，事故发生时，是晚上九点多钟，天气晴好，能见度良好。

    肇事司机陈某独自一人驾车下班回家，以6公里/小时的速度行驶到创业路和科技路交汇处时，因听到从右侧传来的异常声音，导致紧急变道，车辆驶出公路，撞在人行道的行道树上。

    车辆被迫停之后，司机下车拨打122交通报警电话。

    当时接警的正是曹勋警官。

    到了事故现场之后，曹警官先勘察了现场情况，并没有除司机以外的其他受害者。

    因为司机耷拉着左手臂喊痛，做了现场勘查处置后，曹警官便和搭档一起，将肇事司机送往医院，经检查，司机手臂骨裂，需要入院治疗。

    “来自右侧的异常声音？”刘芒喃喃自语，看着笔录上的说明，觉得有些奇怪。

    从常理来说，如果是普通的声音，哪怕是有楼在旁边塌了，顶多也就是吓得司机一个急刹车，停在原地。

    要驶离路面撞到树上，说明司机已经失去对车辆的控制。但是6公里/小时的速度并不快，正常行驶的话，应该不至于出现车辆失控的情况，除非是把油门当刹车踩了或是刹车报废了。

    刘芒按捺下询问细节的冲动，又翻开另外一份卷宗。

    另外一起事故，也是发生在创业路，在上一起事故靠南差不多两百多米的位置。

    这一回事故发生的时间更晚一些，大概是凌晨一点多，司机赵某当时从临县出差回来，车上也是没有其他乘客。

    在经过事发路段时，司机突然听到从车窗外传来奇怪的声音，然后车辆失控侧翻。

    事故发生后，被途径的其他车辆发现，将已经因为脑震荡昏迷的司机从车里救出来，然后报了警。

    那天夜里不是曹警官值班，因此出警的警官是曹警官的同事。

    只是因为那一段都是曹警官的分管路段，最后还是将卷宗移交给了他。

    “两起案件都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并且车辆都在听到声音之后不正常失控发生事故，似乎有些巧合了。”

    刘芒把文件放回文件袋，继续问到，“曹警官，第一起事故里，陈某究竟是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我看卷宗里没有记录。第二起事故里的奇怪声音也一样没有记录，是肇事司机没说，还是他们不记得了？”

    在刘芒阅读案件卷宗的时候，曹警官已经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听到刘芒的问题，他皱起眉头，在烟头堆成了丘陵都没收拾过的烟灰缸上抖抖烟灰，说到，“其实是有说的。第一个司机，在我们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就一直坐在后座发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扯着我的搭档和他一起坐在后座。”

    曹警官吸了一口烟，“那个司机说，当时他就像平时一样，很正常地在路上开着车，到了创业路之后，突然从右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嬉笑着对他说，叔叔你来了啊，你真的来了。陈某听到这话，便转头去看，发现本来空无一人的副驾上，突然多出一个穿着短袖衬衣，蓝色短裤的少年。少年面色惨白，留着一头短发。见司机转头看他，就问他，叔叔你给我带的礼物呢？礼物在哪里？”

    “司机陈某当时就被吓傻了，下意识的想要去踩刹车，结果刹车根本踩不动，低头一看，少年的一只脚穿过扶手挡在刹车上。陈某也是有决断的，见状方向盘向右一打，冲出道路，撞在树上停了下来。”

    “车子是停下来了，他也被撞得七荤八素。他顺势装作被撞晕的样子，头伏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隐约间，他就听到一串嘻嘻嘿嘿的笑声从方向盘下面发出，然后向右移动，最后逐渐消失。他还是不敢动，直到他听到我们的警笛声，才从车里爬出来。那时候，车里内外已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听到这里，刘芒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轻咳一声，挪了挪屁股，勉强压抑住内心的不安，问到，“既然司机有这些描述，为什么在案卷里都没记录呢？”

    曹警官笑着说，“小刘师是新入行的吧？”

    “啊，是的，我前几天才拿到证，不过我的工作能力是可靠的……”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用……说实话，我们上报的这些案子，基本上都是和你差不多的新手除灵师才会接。毕竟是不要钱的嘛，我都理解。”

    曹主任把烟蒂在烟灰缸上掐灭，继续说道，“我们这些普通警察啊，其实每年也会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案子。有些案子里，犯罪嫌疑人被抓住之后，会宣称自己是被鬼蒙了眼、迷了魂，才会做出那些不是人干的事。可是经过调查之后，最后发现确实就是特么人干的。所以我们在登记出警记录的时候，对于涉及鬼灵的事情一般不会记得特别详细。而是等除灵师调查出结果再补充进卷宗里。”

    刘芒不是很理解，“嗯？笔录不是应该都如实记录么？”

    “当然。所以你看卷宗里不是写了么？异常声音。”

    原来是这么操作的啊……刘芒点点点头，“那另外一件案子呢？”

    “不知道。肇事司机当时昏迷了，好像现在还没醒。”曹警官叹了一口气，“如果他出点什么事，一个家庭就毁了。”

    刘芒原本只是把这个任务当做一次练手的机会，而现在他却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曹警官，能让我见一下姓陈的那位司机么？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问一问。”

    “可以，走吧，坐我的车。”

    曹警官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揣在兜里，边打电话边出了门。

    等上了停在楼下停车场的警车后，曹警官告诉刘芒，已经和司机陈某约好了在陈某工作的工厂见。

    开了二十来分钟，曹两人来到一间机械制造工厂。

    因为是警车，厂区大门的保安稍一询问便把他们放了进去。

    把车停在厂区道路边上，曹警官又拨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工装服，左臂吊着绷带的胖子从厂房里走出来。

    “曹警官，你好。上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胖子热情地和曹警官二人握手。

    刘芒心里猜测，这个胖子应该就是第一起案件里的司机，陈某，或者叫真名，陈权锋。

    “小陈，我这次过来，哦，不用，我带着呢。”

    曹警官婉拒对方递过来的一支中华，“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你上次的案子。”

    陈权锋闻言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立时变得僵硬起来。

    “那个，那个案子还没破么？”

    “正在调查，这不是来找你做一些补充询问么？”

    然后他让出刘芒，介绍到，“这位是我们队里请来的除灵师专家，刘师。现在是他在负责跟进这个案子，他想跟你再仔细问问当时的场景。”

    陈权锋看着刘芒，一个恍惚，不知道心里是不是怀疑刘芒的能力，但是脸上却一点也不显，说到，“行，好的。我们去食堂找个地方坐着说。”

    陈权锋在厂里是班组长，没有自己的办公室。也不方便带到厂里的办公区，毕竟是私事，便在厂区食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聊了起来。

    “陈……陈工，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能跟我再说一遍么？曹警官大概给我转述了一下当时你们谈话的内容，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听你自己讲述一次。”

    “好的，那天是这样的……”

    陈权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又描述了一遍，和曹警官说的差不多。

    只是在提到那个疑似鬼灵的少年时，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似乎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刘芒走到食堂的小卖铺，买了三瓶红牛，递了一瓶给陈权锋。

    陈权锋道了声谢，扯开拉环咕嘟咕嘟喝了半罐之后，状态终于平复了一些。

    “陈工，麻烦你再回想一下，当时你遇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征兆？”

    “征兆，什么征兆？”陈权锋一脸茫然。

    刘芒咬咬嘴唇，“或者说，你有没有做出什么吸引鬼的举动？”

    陈权锋脖子跟装了马达似的快速摇动起来，“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没事吸引鬼干嘛，”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一下，“绝对没有！”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饭都没有吃，上了车就往家里赶。一路上想的都是赶紧回家，先把饭吃了，好好休息一下。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什么吸引鬼的事情。”

    刘芒点点头，“那有没有什么异常呢？哪怕一点点都行，好歹有个调查的方向。”

    陈权锋一砸拳，“对了，是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