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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她的猫
    “常青道长,愣着做什么,不进来寒舍坐坐吗?”

    雪粮此话一出,老道的身体顿时摇晃了一下,只见他步伐不稳几个踉跄,七窍都涌出鲜红的血,一双眼睛只剩布满血丝的眼白,空洞洞地盯着莲座上全身密密麻麻都是眼睛的雪粮。

    他不甘地伸出手,对着幻想中的仙位,对着幻想中的云巅颤声:“我……我的……”

    “不!”忽然他朝着四周双手乱挥,像是在徒劳地妄图驱赶走一群对他虎视眈眈的猛兽,“这是我的!都滚!你们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来阻止……噗!”

    随着一大口鲜血喷出,老道的身子向后一倒,法心连忙迎上来稳稳接住:“师父!”

    与她关切的语调截然相反的是她冰冷漠然的眼神,还有那柄从老道身后狠狠捅穿他心脏的匕首。

    “你……!”

    匕首一扭一抽,老道就没了声息,血在法心洁白的内衬上晕开一大朵绚烂的红花,飞溅在白净面庞上的血滴给这张冷面平添一丝妖艳。

    法心往后退开一步,老道的尸体就这样大睁着眼,永远定格在不信与震怒的那刻,倒在了地上。

    雪粮皱着眉看老道的血在自己神庙一尘不染的地上晕开,视线从尸体身上移到刚刚动手杀了自己师父的女子身上。

    “法心姑娘,这是何意?”

    法心丢下手里滴血的小刀,金属在地上撞击出叮当一声清响,她在这带着血腥味的绕梁清音里朝着雪粮平静地反问:“神仙大人竟也瞧不出小女子的心思么?”

    雪粮瞧着这个仿若瓷偶一般面无表情的女子,眉头锁得更紧:“若我不喜呢?”

    “若神仙大人看不惯小女子的作为,杀我解恨便是。”顿了顿,法心目无波澜且笃定地接道,“不过,您不会这样做的。”

    “哦?”雪粮的眼神里多了些玩味,“你凭甚这般确信我就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你?”

    “凭您是一国之主,是一方散仙,无需非常手段也能明白活着的我比死了的我要有价值得多,您需要一个劝服门外那些云顶宫弟子退去不再争斗的人,也需要一个管束他们不让他们再来侵扰的人,而我正是那最好的选择。”

    “我大可在此将你们屠戮殆尽,绝了后患。”

    法心微微勾起嘴角:“那为何还不动手?”

    “……”

    “您若真视人命如草芥,又怎么会甘愿背负因果与反噬,只为了给那些可怜人一个活头儿呢?”

    沉默半晌,这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谁都不让谁。

    但最终还是雪粮泄了气,语气里却是不甘:“带着你的人快走。”

    法心缓缓跪在了自己师父的血泊里,朝着那高台莲座上的雪粮郑重叩首:“谢神仙不杀之恩。”

    拖着满身血污,法心脚步稳健,不带一丝一毫犹豫地拉着老道的尸体走出了神庙。

    面对天上投来的无数震惊目光,她将老道的尸体往身前一丢,运起灵气对空中的徒弟和师侄淡然道:“徒儿们,此次灾劫的祸首已被为师与毕洛的神仙联手消灭。如今妖邪既除,我等便原路返回罢。”

    “什,师父这是何意?莫不是说师祖是妖邪,这怎么……”

    “不错,正是如此。你们修为不俗,莫说一点端倪没瞧出来,师祖为求长生早已走火入魔、邪气缠身,近日大唐灾祸频发便是其逆天炼尸所生的邪气所致。如若不信,各位随我回玉府一看便知。”

    天雷过后,乌云却未散,难得的绵绵细雨落在巩州城内,给经历接连多日烈阳照射的地面润上深色的潮湿。

    细雨仿若连绵不绝的蛛丝织成水滴的蛛网盖在妙梨的身上,然而沾水后笨重的道袍并不能阻挡她急切的脚步,刻着天马纹样的银镯在暗沉的天色中熠熠生辉。

    女孩在屋顶上脚步轻盈地快速跑跳,仿佛一只素色的蝴蝶,朝着云顶宫的方向拼命地扇着翅膀。

    灵气急速消耗,对于一个练气境的修者来说,一刻不停地使用着法器辅佐奔跑了近几天的路程,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她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都带上了铁锈味,喉咙被冷下来的空气刮得刺痛,但她不敢停,甚至只是慢下来一点点都不敢。

    终于,巩州城内那灵气聚集之地出现在她特别的视野里,此刻邪气已散,留下的便是她那些同门或明或暗的灵光。

    几近昏厥的麻木状态中,她的视野却越发远了,她看到了三清阁方向,那个陪伴自己多日的熟悉光芒。

    她心中一喜,但下一刻这喜就被惊惧冲散了。

    她铆足了劲朝那团灵光猛地跃去,喀啦啦的瓦片碎裂声从她脚下响起,她再顾不得冒失,也顾不得自己发出裂响的腿骨,如离弦之箭冲向三清阁面前的那片空地。

    “住手!”

    她幼小的身体此刻却像是一柄锐利的仙剑从天而降,听闻到她怒吼的同门一见到这飞速袭来的身影,立马齐齐后退一步让开了落点。

    就连拉扯着奄奄一息的寅虎的人也松了手迅速避开,以免波及。

    一声巨响,青石碎裂、土石飞溅,妙梨喘着粗气,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拦在寅虎面前,用森白断骨戳出皮肉的双腿颤抖着站了起来。

    “谁,谁都不许……”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断续却坚定地说道,“谁都不许,动我的猫儿!”

    面对狼狈凄惨的娇小女孩,云顶宫的同门眼中都露出惊讶与同情。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当那个欺负同门小女孩的坏人。

    最终还是有人站出来小心翼翼的劝道:“妙梨小师妹,你若是喜欢小猫,师兄、师叔给你弄十只、百只来都行,但这,这是只虎妖啊。你瞧瞧你这身弄的,听话,师兄带你去疗伤、换身衣服好不好?”

    “我不!”背靠寅虎毛茸茸的、温暖大脑袋,妙梨感到了安心,“这就是我的猫儿!我只要它!咳……咳咳,除了它,除了它就没有,没有别的人会陪我……陪我说话了……”

    “这……咳咳……这里太冷了……太冷了……”

    血从妙梨指缝里涌出,咳嗽声里突兀地夹杂起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她瞬间慌乱起来:“住手!咳咳……都住手!不许……不许……”

    但她瘦小的身躯护不住硕大的寅虎,不敢离开重要的头部,便保护不到脆弱的脏器,妙梨急得流下泪来。

    哭泣、威胁、恳求都无法阻止这些杀红眼的同门,温热的血落在妙梨身上,寅虎虚弱的声音就在耳畔:“别哭,妙梨妹,我皮糙肉厚……他们伤不到我……”

    “等雨停了……那些鸟儿就要出来叫唤了……双叉岭,双叉岭的小鸟可多了,咱们……咱们去那儿听,我,我还教你认……”

    紧紧地抱住寅虎的脑袋,妙梨颤声说道:“去,哪里我都跟你去……好猫儿,不要再什么都不说,丢下我一个人了……”

    道道冷冽的寒光中,妙梨与寅虎温暖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热乎乎的血在雨水里被冲淡、冷却,女孩却闭着眼微微笑着,大虎的面目也是一般的柔和安宁。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再与他们无关,此刻,就在他们的身边,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小鸟婉转清彻的歌声在山间久久回荡。

    好一片温暖祥和之景。

    冷刀齐刷刷地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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