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菲菲慢悠悠地走在前方。

    银饰碰撞声响在空寂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跟在她身后，显然没有她那么轻松自在。

    万分期待的相见，却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跟在我身后的那五人，一直默不作声，看起来还算正常，我也没有管他们。

    思来想去，东方菲菲的反应……像是蕴藏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穿出森林，我见到了真正的苗寨。

    没错，就是和苗寨梦境一模一样的苗寨。

    “那棵大树……”

    “嗯？”东方菲菲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嗯……我是说息水树，它在森林里吗？”

    东方菲菲眉梢一扬，似是对我这话起了兴趣，点了点头。

    “那雨林里的那棵？”

    “那是真正的息水树。你在梦境中见到的是这儿的息水树。”

    这算是·····等比例缩小版衍生周边？

    “还有问题？”

    我摇了摇头。

    东方菲菲却笑了，说：“希望你待会儿也会是这个回答。”

    说罢，她便转回身继续给我们带路。

    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深了。

    跟着东方菲菲一路七拐八绕，我们最终停在一座木屋前。

    这个屋子怎么会是用木头建的？

    东方菲菲径直走上几级台阶，站在门前，回身看向正欲跨上楼梯的我。

    她的表情难得如此严肃。

    “独孤小姐，我想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东方菲菲打开木门，侧身让了条道，又向那五人说：“你们可以进，但得离我五米之外。”

    我心中疑惑，走进木屋，偏头寻去，看见屋内尽头的床上鼓起一小团。

    心中“咯噔”一声。

    我想要快点上去查看，却又提不起脚，只能慢慢地挪过去。

    墙边绑住的帘子逐渐露出它遮住的景象。

    是阿领。

    我险些跌倒，还是东方菲菲眼疾手快把我扶住。

    “阿领？”

    我跪在床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上一刻还活蹦乱跳。

    下一刻就死气沉沉。

    阿领慢慢睁开眼。

    他怎么这般面色苍白，虚弱无力。

    “昭质姐姐。”

    他的声音竟如中年男人一般深厚。

    我此刻已红了眼，抬头质问着东方菲菲：“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方菲菲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姐姐。”

    我连忙握住了阿领举起来的小手，他的皮肤不再光滑，变得粗糙。

    “怎么会这样啊？阿领？你告诉姐姐。”

    阿领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声音分外沙哑：“姐姐，是我的时间到了。其实，不应该叫你姐姐的……”

    “我就是你姐姐。”我认识阿领的时候，他是一个小男孩，那他现在就还是一个小男孩。

    阿领发出一声轻笑：“好在，你总算是见到东方族长了，我也不枉负我的使命。”

    “为什么啊，为什么……”

    我的眼泪不受控地掉了下来。

    “我早该离开人世。但因为你，又苟活了这么些年，值了。”

    阿领稚嫩的脸蛋迅速衰老，他的皮肤开始萎缩下陷，甚至出现腐败现象。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我害怕了，忽然就想松开阿领的手。

    “姐姐，姐姐。”阿领却反握住我的手，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退缩，“把我和阿爸阿妈放在一起好吗？”

    阿领握得我生疼，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想抓住我。

    我猛然惊醒，有些懊悔刚才的胆怯，说：“好，姐姐答应你。”

    得到回答，阿领松了力，艰难地扯起一丝微笑——他早已面目全非。

    “姐姐，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死亡。”

    我紧紧地抓住阿领的手，浑身颤抖着，却明显感觉到他离我越来越远。

    阿领看看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阿姐，再见。”

    你早就是我心中真正的阿姐了。

    “阿领！阿领！”

    再也听不到回音了。

    我闭上眼将额头抵在握在一起的手上，失声痛哭。

    握着的小手逐渐僵硬，变细。

    有点像骨骼的手感。

    我猛然睁开眼，床上的人已然露出森森白骨。

    白骨……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骨。

    就在我吓得不知所措之时，一只手覆在我的眼上，另一只手强行把我和阿领的手分开。

    是东方菲菲。

    呼吸急促。

    我跌坐在地上，像丢了魂，下一秒，趁所有人不注意之时，我一下子冲了出去。

    我第一次生出逃离的念头。

    我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