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在沙漠获救
他没有丝毫气力。身下被滚烫的沙滩烤烙,面前是炽热的阳光包裹。汗液浸透了全身衣衫,被沙土吸收,附着在衣物和他裸露的皮肤上。
“要是现在有枪就好了,这么干烤着脱水而死实在难受。”他心想着。“这次要能逃出沙漠,我就不干这行了,把这些年的经历写出来也能混口饭吃。”
他试着屈了屈膝盖,肌肉可能已经麻木,四肢似乎没有什么知觉。“我不能等肌肉恢复机能再起来,这么躺下去我真的要命丧荒漠。”他努力把四肢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和形状摆动,试图用头肩带着身体坐起来。一番挣扎后,他倚着装备袋站了起来,而后支撑着上身半跪在装备袋上。
他低头闭目,等待四肢恢复机能。似乎过了良久,手指能正常握拳了,他试着抬起小腿,迈出几步。
身上的救命包越发沉重,明明已经丢了帐篷。他想把食粮丢下一半,水保持充足就行,毕竟这种情况下饥饿已不是主要问题,水量缺失,根本吃不了耐饿的干粮。可他依然继续费力前行,为何不停下减少负重呢?因为他一旦停止运动,可能就再也不想前进了,他是鼓足多大的精神气才向前迈进的啊。装备带的绳索似乎把他的双肩勒出深深的印道,他不太确定,可能已经麻木,因为他感受不到痛觉。他只有朝着预测方向的一个沙丘奋力前进,脑中只有走出去这一个念头,尽量把渴觉饿感困意这些阻扰他求生的痛苦全都抛之脑后。
一个沙丘,又一个沙丘。可周围景色还是大同小异,他的心气随着太阳的偏移与暗淡逐渐冷淡了下来。太阳高挂时,虽然给他带来了炽热和干燥,看似是阻挠他求生,但它的光明,是生命的灯塔,有它在,意味着希望。现在它的光辉将要褪落,目光所及的漫漫苍茫已染上金橙色,天空的蔚蓝被红霞光晕笼罩。夜幕即将降临。
沙漠的白日与夜晚温差巨大。一开始跋涉,他把夜晚当做他的庇护神,死寂又浪漫,梦幻而壮观。浓郁的深蓝铺着整片星光闪烁,各种星系带散发彩色魔法光芒。他靠着帐篷和充气保温衣过活,骤冷的夜晚让他的知觉变得真实,他感到饥饿,身心俱疲,肌肉酸痛。当吃饱喝足后,他环顾周围,仰头沉醉于夜色的壮美。那时,他觉得他被一股力量抬离大地,逐渐上升,与高处的魔法世界融为一体。
但今夜,他不知该怎么度过。帐篷已经在他极度疲倦的情况下丢了,充气保温衣昨夜也被粗石砺割破。想到夜晚骤降的气温,以及退散了刚开始对沙漠夜景的欣喜,他对太阳西落产生恐惧。
可能他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这里了吧。
他无力瘫倒在地,上下眼皮像被黏住一般,一头扎进沙土。
他头顶上的生命之火,隐匿在灿烂长夜中,飞升成为群星之一。
伴着五彩斑斓的梦幻星带也是另一种永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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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灯光暧昧地摇曳着,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他搂着她,毛毯裹着他们锁住温暖。面前是投影,手边是牛奶水果和零食。投影墙上放映着dalecooper的梦,真是散漫错综的诡异场景。反复看了几遍的片,还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只有梅晨-阿米克那张美艳又英气的脸了,无可挑剔,每一次出现都给观众足够的视觉冲击力。他低头看她,她倒是看得入神,连开盖酸奶都忘记喝。看来他今晚选的片子戳中了她的口味。
“该睡觉了。”他轻轻吻了她的鼻子。她撒娇似地拨开他的脸,示意他挡了她的视野。“你明早还要见客户谈工期。把酸奶喝了吧。”
她轻叹口气,鼓着嘴把投影仪关了。然后赌气把毯子蒙在头顶,用鼻子轻轻撞击他的胸膛。他低头去吻她,柔软的发丝轻挠他的鼻尖,带着玫瑰洗发露的馥郁芬芳。
“上次去的山间民宿很棒。我很喜欢那个溪水花园。“她闷在他怀里喃喃低语。
他亲拍她后背,附在她耳边告诉她等这次交稿结束,他们去海边。
“现在去海边有些冷吧。”她似乎已经感受到晚秋海风的凉意,颤抖了一下。
“每个季节的海,都有不同的美丽。我更喜欢这个时候的海景。”
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默然点头同意。
他把她横抱起,在盥洗间的镜子前放下。她笑嘻嘻地把牙膏沫扑在他的脸颊上,他回应她,把水珠甩向她。他们并排站着刷牙,她对着镜子里滑稽的虚像傻笑。
“晚安。”她关了床头灯,俯身吻了他。微微月光从窗户洒进来,铺在卧室墙壁上,朦胧暗淡的银白色被树枝叶的暗影分得细细碎碎,随着微风做不规则晃动。他看着她入睡,雾蒙蒙的夜色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她愈加明显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只要知道她在他身边就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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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听见了一堆人的吵闹声。“夜里怎么会有吵闹声。”他心里暗自疑惑。“又到早晨了吗?”他下意识地翻身去搂妻子。可他什么也没有摸到,倒是手里多了一把松软的东西。“这是……沙子?”他连忙睁开眼,果然,又是熟悉的沙土。他悻悻倒在地上,原来又是梦。但他身上这是…保暖衣?他抬头环顾周围,他竟然在一个帐篷里!外面还传来阵阵人语和偶尔的铃铛声。他拉开帐篷门,外面的人声骤然停止。
“你醒了。”一只手伸过来水壶。“他们下车准备找个晚上休息的地方,结果看到你的脚印,乱七八糟,还是独人,觉得你应该快支撑不住了,于是顺着你的脚印往前走,没过多远就看到跪在沙地里头扎向地的你。”其中一个穿着防寒服的男人说。
他的胡须从下巴蔓延到脸上连着鬓角,大概有两寸长,头发也到了遮住眼睛和耳朵的长度。眼睛和嘴巴藏在弯曲茂密的黑棕色毛发后看不清,大概是薄唇,但他硕大的鹰钩鼻倒是让人很难不注意。他端详了他的脸大概三四秒,移开目光观察了其他人。统共七人坐成一个圈,两个带着防风帽其中一个胖点的带着黑框眼镜;一个肤色黝黑,体型偏瘦;一个带着金属框镜,平头微胖;一个束了自然栗色的卷发,肤色苍白面颊消瘦;最后一个年纪大点脸盘圆润有些谢顶。
旁边还有几辆越野车。
他接过他递来的水壶,仰脖喝了几大口。“非常感谢你们,他本来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他靠在大胡子男人身边的空隙顺势坐下。
他们都在等着他说话。
“你们是探险队吗?”他有些尴尬地开口。气氛顿时热闹,年纪大的男人说他们是科考队,卷发男人是队长。之后他们七嘴八舌说了工作内容和同事玩笑。大概是察觉到他的些许尴尬,平头男人问他:“你怎么会有独穿沙漠的勇气?”
“啊,我是一个旅游探险者。”他挠挠耳后,“我以前只是热爱旅游,慢慢辞了打卡工作把旅游发展成全职,以拍纪录片商旅片和写人文风景文赚钱。他自己本身也是喜好运动,尤其是刺激性的,潜水冲浪攀岩蹦极,所以我在想为什么不把两者结合着做。一开始刚做探险旅游时,还会和别的爱好者结伴,之后觉得还是自己出行能更好地体会风光的意蕴吧。”
“这次沙漠穿行我是第一次。”科考队员们很专注地盯着他叙述,他喝了口水,“我自以为攀过峭壁潜过深海,横穿过森林,也算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想着这次徒步沙漠试试。现在我是真切感受到‘水是生命之源’的真谛。”
大胡子男人起身到另一个帐篷里拿出旅行包,分出食物给大家。他拆开真空包装,熟肉的香味立刻窜进鼻腔中,他迫不及待地撕咬着牛肉和杂粮团子,玉米和青豆从未这么好吃过。
“吃个苹果,补充你这几天缺失的维生素。”队长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递来一个苹果。这半青半红的苹果已经有些干疤了,可它在他眼里,堪比夏娃偷吃的那颗水灵剔透,似一个年轻美丽女子的脸颊,鲜嫩青涩又带着刚脱离少女时期的微微成熟。
“如果在城市也能看到这样的夜空就好了。”皮肤黝黑的男人嚼着食物不清不楚地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埋头苦吃,一仰头便沉浸在星座仙女的城堡里。我好久没有看到正常的夜景了,哪怕只是黑幕上布满星星的简单夜空,我都忘了啥样了。这夜晚太震撼了。”
“我头天拍了,还录了像,回去我要做个纪录片。”队长言语里充满欣喜。
“今晚可能是在这最后一晚了,明天下午我们应该就能到沙漠边境,轮渡在海岸那接他们。”他从队长平淡的语气中竟听出来一丝遗憾。
可能是天黑前的那顿昏睡加上刚刚水足饭饱给他的身心充满能量,大家纷纷表示自己困了,准备钻进帐篷里休息。
“你还不睡吗?”大胡子男人收拾好垃圾,转头问他。
“啊,我还不困,想在这坐一会。”
“那你穿多点,夜里凉。”他掏出另一件防寒服给他,低头钻进帐篷里。
周围再次寂寥无声。他套上防寒服,平躺在沙土上。密集的星辰把湛蓝色幕布映照得发青,如映着阴天灰蓝色车窗上斜铺的雨点。远处青白色幕布和暗红橙的沙漠相连,像流星冲降在火摊上。
“这帽子和防寒服真暖和啊!”他暗自窃喜。可能这么多天度过得太昏天黑地,他从帐篷里醒来时竟然没有死里逃生的大喜感,昏厥前也没有命丧荒漠的绝望感。甚至,他都没有一定要走出去的求生信念。直到现在,他仍然浑浑噩噩,几乎丧失了感觉。沙漠的风吹得他眼睛干涩,他闭上眼睛,也是洒满钻石的幕布,不同切面的钻石反射着各种色彩的光芒,随机分布成团,形成一片片梦幻的星云。似乎这绝美的夜景刻在了他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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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放下书,反扣在茶几上,起身去玄关给妻子开门。他附耳听着妻子站定,在包里翻找钥匙时,把门打开。妻子惊了一下,稍稍后仰,随即看到他脸上溢出笑容。她一只脚刚踏入,就双臂张开向他扑来。他接住她,脸颊贴在她的长发上,又是熟悉的气息。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待她站定,他拉上门。
“我签了一个大单子,而且甲方对他们的设计方案很满意。”她的嘴角快咧到耳垂了。
他捧着她的脸,一天的劳累工作让她的底妆有些斑驳,嘴唇因为没及时喝水起了干裂,睫毛膏也晕了下眼睑。他吻了她的额头。她拉着他往沙发上一倒,伏在他身上。
“晚上想吃什么?”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处,闷闷地说:“想吃火锅。在家吃。”
他一手抚着她的头,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好,要不要喝酸奶汽水?”
她抬起脸,笑盈盈地答应。
“我去洗菜,你在这瘫着。不想卸妆的话等会我来卸。”他亲了她的脸颊,把她放在沙发上。
他把蔬菜洗净肉类切片放在盘子里,用洗手液去除了手的腥味。她的梳妆台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他觉得自己找不到卸妆水,刚想开口问她,转眼看到了手边的卸妆湿巾。“就它吧。”
他拿着湿巾走到客厅,她靠在沙发背上呆呆望向窗外,可能一天的劳累让她大脑已经迟钝发木了。
“闭上眼睛,我要给你卸妆了。”
她反应过来,视线收回到他手上。乖巧地闭上眼睛。
他拿起湿巾就敷在她脸上,她乍一下笑了,拿开他的手,说:“要先卸眼睛,把湿巾铺在眼睛上,过一会就能擦掉了。”
他照她说的把卸妆巾在她眼睛上轻按一会后,轻轻擦拭她的眼周和睫毛。顺带抹去了加重的眉形。
“然后再卸口红。”她微微张开嘴巴。原先深红的嘴唇在卸妆水的作用下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和春天的粉白色桃花一样色彩。
“现在把脸上的底妆和高光一并卸了吧。”她可能感受到了他笨手笨脚的动作,憋不住的嘴角上扬。
“好了。”他看着她从一张色彩稍显浓重的脸,变成一张素描人物的脸。“洗洗脸可以吃饭了。”
他端来预热的火锅底料和各种食材,她已经在桌边搓起了手,眼里满是愉悦。
“我去拿酸奶汽水!”她蹦跳地跑向厨房。
“在微波炉边的壶里。”他看她迎向夕阳,红晕给她的背影镶了一边金辉。
“吃完饭他们出去走走吗?”她的嘴唇被辣出红圈,猛吸汽水,抬眼问他。
“行啊,你吃了这么多难消化的东西,应该走走。”他转头眺望窗外,“今天天气好,应该有星星。”
他握紧她干燥且凉的手。“月光真美。”他看向她。松散的低马尾,缺少浓艳色彩的脸,黑衬衣和杏色针织长衫,棉麻裤子和帆布鞋。她依偎在他身边缓缓行走,卸下一切紧张华丽的包袱。
“还有星星,今晚的星星真的挺多的。”她五指交叉在他手指的空隙中握紧,仰头看着夜空说,“枫叶落了许多,他记得前不久这里还是大片很浓郁的橘红。”她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抬到他眼前。“你看,现在都是干枯发黑的深红色了。”
她的眼睛在枫叶后掩藏了一半,刚到家的疲惫已消失了大半,眼眶里又有了度假时的神采。她盯着叶子,他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