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许和誉坠入水里,被数道黑影拉扯着往下沉,无法换气,无法反抗,只得眼睁睁看着水面上所有人被抓走。
忽然一股森寒之气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他立即意识到那是煞气,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正要运《无道书》压制,但水下无法呼吸,自然无法运功,霎时间眼前开始黑一阵白一阵。
忽然他听到了那阵低语声,那阵宛如僧人念诵经文的低语声。此时他终于听清了那经文:
“惔愔忇忈忉忊忋忎忏……”
“悒悓悕悖悗悘悙悚悛悜悝悞……”
“憞憟憠憡憢憣愤憥憦憧憺……”
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经文,不像是这个世界的语言,可不知为何,许和誉竟然听懂了内容,大意正是:
“为摩耶奉上一切,汝之身、心、灵、魂,皆为他所有。为摩天奉上一切,汝之血、肉、皮、骨,皆为其所用。”
随后眼前场景开始忽暗忽明,忽隐忽现,断断续续,毫不连贯,就像当时他在郑地主院子里与那些黑衣人战斗那般。
他看到水里的影子被一把黑气所化的方天戟砍散,感觉到身子往上疾升,看着自己跃出湖水,落在木船上,看着一个个水匪在自己面前倒下,听着一声声惨叫怒吼,看着湖水被染红。
“愎愐愑愒愓愕愖愗愘……”那念诵经文之声越来越大,已经遮蔽了外面的声音,而他眼前也蒙上一层殷红,那是被他所杀之人的鲜血。
一张张脸在他面前被撕碎,一个个生命在他眼前凋零,他只觉一股股凉气接连不断地冲上后脑,一阵阵欢愉席卷全身,令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欢笑起来,狂笑起来。
他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时候,忽见一张梨花带雨的女人脸出现在他眼前,跟着他只觉自己的手挥了出去,嗤的一声,那张脸登时往旁边掉去。
但这次场景再也没有中断,而是持续下去,许和誉看到眼前胖女人的尸体倒地,终于能听到湖水的声音,闻到弥漫空中的刺鼻血腥气。
体内那股盛大的森寒之气也如退潮般尽数隐入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再也不能察觉到。
他只觉头渐渐冷下去,环顾四周,只觉心也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好像被一块冰山缓缓压下,脸上的茫然逐渐变成恐惧,再变成了悔恨。
他喘不过气来,张开嘴,想尽力呼吸,但心里一道声音如同潮水般冲上,他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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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瑾恍然间,突然看到许和誉出现在面前,脸带微笑。
司空瑾情不自禁,叫道:“许师哥!是你吗?”许和誉道:“是我,是我,一切都会好的。”说着缓缓张开双手。
那声音是许师哥!司空瑾喜极而泣,不由得扑进许和誉怀里,哭道:“许师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抬起头来,想好好看看许师哥,心却顿时沉入了谷底。
此时的许和誉仍然在笑,不过是他杀人杀得兴起时的狞笑。
司空瑾尖叫起来,随即眼前一亮,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山洞里,月光从洞口洒入。
她忙爬起身,环顾四周,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原来洞里只有芍儿一人,而许和誉却不知去向。
司空瑾当真是焦急万分,知道许师哥自从遇到水匪以后,状态就一直很不对劲,此时悄无声息地跑得无影无踪,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事端,念及此处,当即一跃而起,抢出山洞。
此时月光明亮,夜如白昼,司空瑾一踏出山洞,便听左边不远处小山坡后传来许和誉颤抖的声音:“不,不,不……”
她心中一紧,大叫道:“许师哥!许师哥!”循声抢步过去,翻过山坡,却见许和誉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而在他周围站满了由黑气形成的人影。
司空瑾大叫道:“许师哥!许师哥!”将青莲剑投掷出,手捏剑诀,施展清霞剑诀,但见青光闪动,青莲剑飞跃跳动,如游龙般穿梭,霎时间喀喇喀喇与惨叫声响,那些黑气人形纷纷消失。
待得最后一道黑气人形消散无踪以后,司空瑾抢到许和誉身旁,将他扶起,道:“许师哥,你没事么?”不料许和誉突然大叫一声,将她推开,大叫道:“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
司空瑾呆了一下,道:“许师哥”许和誉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爬去,想离司空瑾远一些,但司空瑾速度更快,又将他抓住,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扣住他的穴道,让他不得动弹。
许和誉挣扎着,张开嘴,像是在抗议,却发不出声。却听司空瑾轻声道:“许师哥,许师哥,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不要赶我走”
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帮助许和誉脱离摩天刀的折磨,无论如何都不离开他。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小时候经脉不通,与父亲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所以完全感知不到灵力,而她又是女孩子家,所以父母都严词拒绝她遵从父亲的老路,以打熬筋骨、纯靠提升肉体强度为修真手段。
所以她一直都显得与周围有灵力、能修行的孩子格格不入,这常常令她十分伤心。
最后是许和誉每天晚上悄悄给她输入灵力,为她温养骨骼与经脉,最后不仅让她在十四岁时候终于能够感知灵力,而且此后修为突飞猛进,只两年便练到《三玄道真法》第三层境界,让父母都刮目相看,说她是不世出的天才,只是前期还没觉醒而已。
但唯有她和许和誉知道真相,而她的芳心从此也只属于许和誉了。
此时司空瑾扣住许和誉穴道,令他动弹不得,同时不住出言安慰他,手不住在他脸上摩挲,过了良久,许和誉才彻底冷静下来,依偎在她怀中。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许和誉轻声道:“小师妹,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你杀了我,更不能让任何人杀了我,因为这样摩天刀只会转移它的目标。可如果没有人杀我,我就这样入魔越来越深,又该如何是好?
“冯老先生说,只要把自己关在一个无人能发现的地方,自己自然而然地死去,身体永远不被发现,那么就再也没有人能成为摩天刀的主人,可我不想死,我不想独自一人死去……小师妹,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司空瑾未曾见过他这般脆弱过,不由得十分怜惜,把他抱得更紧一些,正要再说一些安慰他的话,忽听得一人说道:“你只要摆脱摩天刀,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