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天神农氏始终没从茅屋中出来。三人便在门外草地上歇息。当晚也就在那里睡了。
神农氏始终没出来。
许和誉睡到中夜,忽觉浑身寒冷透骨,随后只觉鼻子热辣辣的疼,像是呛水了一般,“啊”的一声,登时惊醒,双手往上一划,忽觉身子往旁边一飘,随即触碰到坚硬的石头。他忙抓着石头,双臂一拉,将身子拉出了水潭。
咳嗽了好一阵,咳得喉咙仿佛都要破掉,胸膛仿佛都要撑开,才把肚里的水吐出,缓过神来。
转头一瞧,只见周围昏暗,眼前是一个水潭,头顶十几米的地方,有一道勉强可容下他身体的裂缝。
月光从中挤过,洒落在水潭中央,照得波光粼粼,也给了这里一束光,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他坐在岸边,喘着气,想起自己家里的娃子突然发起高烧,自己上山是为了到山后的村子里请大夫过来,谁料走到这里,脚下突然一滑,摔在地下,滚了几下,竟掉入那裂缝里,最后掉到了水潭里。
好在下面是个水潭,倘若是石地的话
他一想到此,火急火燎起来:“倒霉催的,这该怎么上去啊!娃子还在等俺回家!”奔到洞窟边缘,但见石壁光滑异常,毫无可容手足之处,而且向内倾斜,除非是壁虎,否则决计不能附壁不落。
他惊慌之下,六神无主,来回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难道就这么出不去了?娃子也治不好,我也得饿死在这?”
忽听得旁边似乎有人窃窃私语,他惊得跳将起来,叫道:“是谁!”洞窟极大,又十分空洞,那一声“是谁”不住回荡:“是谁是谁是谁”
待得回声消失,那窃窃私语之声再次响起,他本就是惊弓之鸟,吓得跌跌撞撞连退数步,大叫一声:“谁在那里!”那窃窃私语之声顿止,唯有“谁在那里”在洞窟中不住回荡。
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回声消失以后。不过怪异的是,这一次隔了良久,那窃窃私语之声也没再响起。
他这时方才鼓足勇气,轻手轻脚往洞窟里处走,想找一下出口。没走出几步,忽然脸上一呆,脚步顿止,面现惊恐神色:“这是”
原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见眼前地上躺着一具骷髅,骷髅肋骨之间夹着一个黑黢黢的长物。
他的惊恐好一会才稍有平复,料想对面毕竟已经是一堆骷髅,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当下缓缓走到那骷髅身旁。这时走得近了,方始看清,原来夹在肋骨之间的长条物是一柄黑黢黢的刀。
他怔了一下,缓缓弯下身子,看得更加清楚。只见那黑刀完全没有生锈的痕迹,光滑无比,隐隐闪着流光,刀柄也是崭新如初。
他脑中蓦地里蹦出一个念头来:“这刀看着这么新,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吧?要是这样,以后我们家里就吃穿不愁,娃子和媳妇都能享福。”想到此处,当下伸手抓住了刀柄,从骷髅中拉出刀来。
跟着他眼前一黑,等再度能看见时,只见自己已经站在村子里,脚边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都是村民们的。
在他脚下躺着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孩童,母子二人均是残破不堪,满身黑血。那孩童手上绑着一根红绳,是他当年花重金求来,用来保佑孩子的。
空气中血腥气浓烈,他也终于感觉到浑身上下黏糊糊的,衣服都紧紧粘在身上了。手中的黑刀,正冒着丝丝黑气。
他呆了良久良久,刹那间忽觉神志清明,抬起手来,举起黑刀,月光照耀,刀身上映出他布满鲜血的脸孔。
低头一瞧,看见脚下躺着的母子,面色逐渐从难以置信变为惊恐扭曲,大叫起来:“不!不!”
他连叫两声“不”,忽然转身拔腿便狂奔起来,但觉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好像跑到了一片林子,好像又到了一处小山的半山腰上。
蓦地里眼前出现了一个青衫男子,手执银剑,满脸戒备。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嘴里不知为何发不出任何声音。
猛然间他才反应过来,眼前那青衫男子,不是自己又是谁?
“啊!”
许和誉大叫一声,满身冷汗地惊醒过来,大口喘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只是自己做的噩梦。
忽觉手边有什么坚硬物,低头一瞧,只见摩天刀静静躺在自己的影子中。摩天刀随着他目光过来,登时化作一缕缕黑气,遁入他的影子中。
许和誉不由得扶额叹息。难道方才的噩梦是“摩天刀”所为?他也不知道。
这时单子行和司空瑾被他刚刚一叫,也分别醒来。司空瑾问道:“许师哥,你没事么?”
许和誉低声道:“我没事,只是刚刚又做噩梦了。”
单子行道:“又是平常的怪梦么?”许和誉道:“不,不是那个怪梦。这次我我在梦中好像变成了当时拿着摩天刀的农夫。”
单子行和司空瑾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最后单子行只得说道:“先睡罢,明天说甚么也得让神农氏老先生给你治病,再这样下去,恐怕你很快支撑不住,身体会完全垮掉。”
许和誉道:“我知道。多谢大师兄。”单子行道:“睡吧,赶紧养好精神。”说着便躺下了。
司空瑾也道:“许师哥,快些睡罢,别累坏身子了。”许和誉道:“你也睡。”司空瑾“嗯”了一声,便躺下了。
许和誉只得重新躺下,刚要闭目睡去,隐隐间却听到茅屋里也传来一阵动静,不由得又坐起身来,凝神谛听。然而茅屋里再也没有动静。许和誉等了片刻,暗想或许自己刚刚做梦,以至于出现幻听,不禁叹了口气,便将此事置于脑后,躺下歇息。
次日他是被摇醒的,迷迷糊糊中,但听得司空瑾欢喜的声音说道:“许师哥!许师哥!快醒醒!老先生同意给你治病了!”
许和誉一惊,顿时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来,道:“此话当真?”他猛地坐起来时,司空瑾便及时仰过身子,道:“起来得慢些,差点磕到我了。”
许和誉并不理会,激动之下,一把抓起司空瑾双手,道:“小师妹,神农氏老先生当真同意给我治病了?”司空瑾被他抓住双手,脸霎时间红了,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道:“不不错,我其实也不敢相信,但他今早一起来,便从茅屋里走出来,对我和大师兄说:“把你那师弟请进来罢,老夫给他治病。””
许和誉想到神农氏此前严词拒绝他们三人的模样,仍是有些将信将疑,道:“大师兄呢?”司空瑾道:“大师兄已经在里面等候了,我们快进去罢!”许和誉这才彻底相信,连道:“妙极,妙极!”忙跟司空瑾一起进入茅屋。
走进茅屋,只见单子行坐在厅侧,对面坐着一个干枯老者,显然便是医仙“神农氏”了。
许和誉跪下磕头,恭恭敬敬的朗声说道:“晚辈许和誉谢过神农氏老先生救命之恩。”神农氏不耐烦地摇摇手,道:“免礼,赶紧坐过来,老夫时间宝贵,不想多浪费在你们这些小鬼头身上。”
许和誉和司空瑾当下坐到单子行两侧。神农氏道:“你坐你大师兄旁边作甚?过来,老夫给你把脉。”许和誉“哦哦”了两声,忙爬到神农氏面前坐下。
神农氏伸手在他腕脉上一搭,道:“好,老夫可以救你,但有一个条件。”许和誉道:“老先生但说无妨。”
神农氏道:“治疗期间,你不准离开神农谷,直到老夫准许你离开为止。”
许和誉、单子行和司空瑾均是面露疑惑神色。许和誉道:“治疗期间,本就不应离开此处啊?老先生要怎生治疗我的怪梦?”
神农氏站起身来,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本薄册,坐回原处,把薄册放在地上,推到许和誉眼前,道:“你的病,只需练此心法,便能治好。”
雾山派三人均是一怔,目光一齐落在那薄册封面上,只见上面用黑墨写着“无道书”三字,很是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