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有朱老大一力护送,不过半天就稳稳到了临江府。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颠的不轻,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脾胃又吐了个底儿朝天。
云天泽也没有办法,什么晕车药都不管用,好在我心里提着一口气,怎么也不肯放松了。
来之前先问过了那些姑娘们,她们之中是有会写字的,我教她写了万民状纸,直接上京告状。
这群姑娘也是勇敢,原本我说去了京城将状纸给我爹就是。结果不知道哪个姑娘提了一嘴,说要上京犯跸。
我听了立即阻止:“犯跸是死罪,无论能不能沉冤得雪,你们都得死。”
结果小鱼站出来说道:“难道不犯跸我们就能活吗?钦差大人昨晚刚答应为我们请命,第二日一早就抛下夫人独自回京,我已经万万不敢相信他们了。一级一级告状上去,不知还有多少官员官官相护,到时候我们还能讨到公道吗?”
小鱼就是那个瘦弱娇小的女生,她的姐姐也是被朱老大捉去,成了宣恩公药炉里的一抹亡魂。
一番话说得都沉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无论是以前的法治社会,还是穿越过后,我遇到的最无力的事情就是男女主,还没有这样告状无门过。
小鱼将状纸收好,坚定道:“燕小姐,你的丈夫不爱你,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没种的男人有眼无珠。他拿着朝廷俸禄,却不为百姓做主,自会有他的报应,我这就去了,多谢你的安排,可我必须告御状,青阳镇的三百多个姐妹不能白死。”
我不由得被触动了,“小鱼,你放心,我这就去临江府,务必抓住宣恩公的错处,狠狠责罚。”
小鱼捏了捏我的手,接着告辞:“我走了,你们保重。”
“等等。”
“我也去。”
…
小鱼正要走,却被几个姐妹拉住了,“不能一个人去。”
“对,我们一起去。”
“生同衾,死同穴,我们经历过生死,就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几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儿抱在一起,互相鼓着劲儿。
我抬头望天,将通红的眼眶用微风吹凉。
接着决然上了马车,在她们的注视下踏上了去临江府的路。
临江府是个富饶的地方,接近于江南美景,却又没那么小巧,更显精致大气。
这里是永王辖下,也是丽妃的老家。自从宣恩公时不时回来之后,永王基本上就不怎么管这边了。
倒不是说永王怕了,只是宣恩公实在难产,无谓和他做争执。
到了临江府后,我一刻没停,直奔府衙而去。
“随从”只带了朱老大和牛老二两个,其他的一如那些姑娘,将剩下的恶霸全关在了祠堂的地下室里。
“咚咚咚…”深沉的鼓点传开,惊醒了昏昏欲睡的衙役。
见有人敲登闻鼓,赶紧出来察看。一看是个女人,不由得有些轻视,“我说一个女人敲什么鼓?不知轻重,赶紧回家去。”
还没等我反驳,云天泽站了出来,从我手里夺过木棍,“不好意思官爷,是我敲的鼓,我有状告。”
那衙役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眼,接着道:“你这人有啥状要告?”
云天泽虽然衣衫普通,气质却很淡然脱俗,因此衙役夜不免多看了几眼。
云天泽道:“只有面见大人才行。”
那衙役进去报信了,只留下一个看着我们。
云天泽悄声说道:“有些事呢,不一定要你亲力亲为,能帮上忙就行。”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
不多时有人来请:“这边走,大人今日休沐,正在后堂休息。”
跟着来人绕了三道门,我们才看见李大人的庐山真面目。
说实话我原本抱着很大希望的,可一个白白胖胖穿着便衣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忍不住怀疑了一下。
这就是文士清高、温文尔雅的李大人?
李大人见我盯着他瞧,也有些不自然,“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眨巴眨巴眼,赶紧否认:“没有啊,我就是在想你是不是李大人?”
李大人点点头,很不意思道:“就是我,你们请坐。”
emmm,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哈。
我从善如流,坐在院中的石桌上与李大人面对面。
云天泽也顺势坐下,小慧立在一边,朱老大和牛老二两人缩在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
李大人道:“今日本是我休沐,谁知二位急急忙忙敲登闻鼓,有什么天大的冤屈吗?”
云天泽还在斟酌词句,我却是等不了的。
“李大人,你是当朝宰相,燕藏锋的门生吗?”
李大人一愣:“你怎敢直呼家师名讳?”
我松了口气,“那你再看看,我与他长得像不像?”
李大人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你不会说你是家师的女儿吧?据我所知,家师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嫁入了景王府,一个年纪还小,养在太后膝下。”
我微笑道:“我妹妹的确在太后膝下养着,如今已经十四岁了。”
李大人不可置信:“你是大小姐,景王妃?”
我点了点头。
李大人还是不敢相信:“景王妃不好好在王府待着,来我这儿做什么?”
我叹了口气,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和盘托出:“…你不用怀疑,我父亲不日就会将书信传给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大人似懂非懂。
云天泽却是带着探究,我知道他担心李大人不肯得罪皇亲。
于是我道:“那两个送我们来的人,可先收押监牢,之后再定夺罪名。”
李大人一愣,随机吩咐衙役将两人关了起来。“燕小姐,我就先这样称呼你了,我总得知道为什么吧?”
我解释道:“李大人在临江府多年,难道治安一向如此之差吗?”
李大人不明所以:“你是说什么?我都政绩一向很好。”
“哦?你是说你和皇亲国戚的关系搞的挺好吧。”
李大人面有愠色:“还请直言,朝廷命官,不是小姐口中的儿戏。”
我直接道:“宣恩公密练禁药之事,你知道多少?这几年,这么多女孩儿失踪,我不信你没有收到过消息?”
李大人一拍桌子,“你给我等着!”
气氛立即紧张起来,云天泽和小慧将我护在身后。
谁知李大人忽的进了屋,片刻后拿来了厚厚一沓状纸和请命书:“这是这三年我收到的状子和百姓自己写的请命书,每一封我都看过,可每一件案子我都没审。时至今日,终于等到它重见天日了。”
我与云天泽对视一眼,皆是莫名其妙:“既然早有人报案,你为何置之不理?”
李大人叹了口气:“那是想管就能管的吗?说起来,你若真是景王妃,还得叫宣恩公一声舅舅咧。永王都不管的事,你叫我一个知府去管?那只会让天底下从此少了一个好官。”
我怒道:“什么好官?不为民做主叫好官吗?”
李大人摆摆手:“此言差矣,这么多年我只是没走出那一步而已,否则我何必收集那么多证据。”
“证据?”
李大人点点头:“只是还不能给你们看,我不确定你们究竟是不是真心为百姓着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