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楚国剑客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燕羽此时出现，实在太可疑。
墨城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答案。
仔细想想，放楚国剑客进入少府，他要能调动少府的守卫。
内卫可以。
楚国剑客知道皇帝出巡的计划，是幕后黑手给的消息。
内卫能做到。
墨城与剑客见面，幕后黑手的安排必然万无一失，绝不会引来他人打扰。
偏偏燕羽出现在这里。
既然如此，现在墨城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燕羽就是幕后黑手，而她就在墨城眼前。
而且确实有动手的意思。
她手按着剑柄，冷冷对墨城开口。
“以秦律，杀人者死，地上的死者是你杀的？”
墨城连忙摇头。
他现在极度紧张，却也依然可以思考。
眼前的局面，希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叫来钜子，可墨城怕自己没有机会出声。
恐惧带来力量，墨城拼命看着地上的冰雕，想从上面找到什么线索。
这一看，他还真的看出了一点东西。
倒在地上的尸体，死于长剑，胸口插着半截剑尖，露在伤口外面的是中间断口，显然就是之前被墨城斩断的长剑。
乍看上去，就像是墨城低头捡起半截长剑，扔过去，以剑尖杀人。
但墨城发现，伤口两边被切开的衣服破口不对劲。
布片的边缘向外翻，而且断口十分粗糙，甚至像是被强行扯开的。
绝不是被剑尖刺中割开的。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那个剑客，被他的同伴从身后杀死了。”
后面那个剑客调转剑尖，手捏剑尖，以断口刺穿前面的同伴，突然发难，一招致命，然后才假装悲痛，让墨城都怀疑是自己下的手。
墨城还真没想到，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三步之间，身后两个楚国剑客之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复杂，这么突然的变故。
听完这一段解释，燕羽的表情放松下来，微微点头。
“你这样的剑术和眼力，该为皇帝做事尽忠。”
墨城忍不住笑了。
装什么忠臣。
这位幕后黑手做了这么多事情，放楚国剑客进少府，策划刺杀，还敢说忠于皇帝？
真是睁眼说瞎话。
但是想到这里，墨城突然一愣。
燕羽不可能不忠于皇帝。
她本来是燕太子丹的女儿，六年前太子丹被杀，皇帝唯独放过她。
关进死牢四年，那个牢房还正是当初关着韩非子的牢房。
结果燕羽就在那里找到韩非子的法经，才有出头的机会。
最后皇帝甚至直接收她为义女，让燕羽成为如今天下唯一的帝女。
虽说有杀父之仇，但又有活命之恩，知遇之恩。
皇帝对燕羽绝对信任，燕羽的回报也是绝对的忠诚。
这样的人，就算背叛皇帝，也不会用如此可笑的办法。
虽然两个楚国剑客一直在行动，但他们想让墨城去刺杀皇帝，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么愚蠢的计划，两个剑客看不出来，燕羽还能看不出来？
墨城小心翼翼地再看一眼地上被冰封的两个楚国剑客，心中想法如电闪过。
燕羽确实是忠诚的。
仔细看就能发现，同样被坚冰覆盖，已死的那个，皮肤下面都隐隐透出深色，就好像下面也有冰层。
和旁边挣扎的那个剑客，完全不同。
墨城已经可以肯定，这冰层是燕羽的招式，那就肯定是法家的秘术，
履霜坚冰至，法家的秘术，出自八卦中的兑卦，到高深境界，能变水为冰，禁锢一切。
冰层在肌肤之下，是自内而外，这不是因为他已死，而是因为生前就被秘术掌控了。
仔细想想，昨天剑客身边，就有一股不自然的寒意。
刚才墨城走进院子，感到一股不自然的寒意。
那全都不是什么错觉，而是真实的寒冷，来自燕羽的法家秘术。
没错，这就是燕羽掌控楚国剑客的方法。
而且其实只有一个被直接控制，另一个是被间接控制。
这就是两个剑客自相残杀的原因。
燕羽忠于皇帝，被她控制的剑客，是为朝廷做事。
而另一个，依然忠于楚国，不甘被控制。
最后为了反抗燕羽，干脆牺牲已经背叛的同伴。
动手的时候，非要营造出墨城出手的假象，也是为了骗过在后监视的燕羽。
而燕羽目光如炬，一眼看穿真相，直接出手。
结果就是现在，两个剑客都变成了冰雕。
想到这里，墨城长出了口气。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剩一个问题。
为什么燕羽要对付墨家？
不过那已经无所谓了，墨城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逃离，把幕后黑手是燕羽的消息，带给钜子。
只是他实在看不透燕羽，不敢轻举妄动。
燕羽身份高贵，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花瓶，只是皇帝疼女儿而已。
但现在看看，她至少有耍弄阴谋的能力，加上那高贵的身份，简直天下无敌。
然而就在此时，墨城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有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他连忙转身，就看到钜子一个人走过来。
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坚冰碎裂的声音。
墨城顿时一愣，说好的钜子藏起来，不在幕后黑手面前露面呢？
钜子倒是一脸淡然，对墨城一点头。
然后上前站在燕羽面前，拱手行礼。
燕羽安静地还礼。
两人相对无言，旁边的墨城小心地后退一步。
一股冰冷的寒气笼罩四周，逼得墨城不得不后退。
而且现在，这里发生什么，都和他关系不大了。
钜子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只因为我私下放楚墨剑客进入少府，燕少卿就要逼死一个我墨家弟子吗？”
燕羽一脸冰冷：“私自放敌国剑客进入少府，难道还想平安无事？”
墨城恍然大悟。
原来燕羽处心积虑对付墨家，就是因为钜子放两个楚墨剑客溜进少府。
这倒也合情合理，少府供应秦军军械，可是绝对的军国重地，绝对的禁地。
那之后，燕羽就以法家秘术控制了剑客，用钜子的客人对付钜子，真是杀人诛心啊。
想到这里，墨城感觉寒气逼人，不得不又向后退了几步。
他本来还想着提醒钜子小心，可现在他几乎要变成冰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看起来，钜子倒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对燕羽淡淡开口。
“唯独墨家无法离开少府。”
“唯独墨家弟子一起行走，无法分散隐藏。”
“唯独墨家从不介意插手战事，与六国血仇深重。”
“秦国有事，墨家不可能幸存。”
这几句话说出来，燕羽的表情明显松动下来。
墨城也感觉身边的寒气消退了。
钜子说得也有道理，墨家明显不可能背叛。
既然如此，那燕羽也就没必要步步紧逼。
果然，片刻沉默之后，燕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不过她突然说起另一件事：“这位墨家弟子墨城，让他跟着我做事吧。”
墨城连忙摇头。
燕羽到现在做的事情，冷酷无情，不择手段，心机深沉，绝对是最难对付的上司。
就算要答应她，也不是现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决定。
钜子也跟着摇头。
“可否换一个墨家弟子？”
燕羽却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话。
“等他想好了，来咸阳宫北观天台找我。”
看着燕羽离开，墨城松了口气。
但马上，他就又紧张起来。
燕羽显然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她非要墨城在她手下做事，今天算是躲过去了，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钜子叹一口气，转身看一眼墨城，又微笑着安慰他。
“放心，少府离不开墨家，燕少卿不敢下狠手。”
墨城反应过来，难怪燕羽做事拐弯抹角，还非要借着那两个楚国剑客的手。
少府本身就是靠着墨家建立起来的，如今绝大部分工匠，都是墨家弟子。
想到这里，他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针对墨家的一场致命威胁，算是安然度过。
而且两个楚墨剑客已死，算是成功报仇，墨城终于能放松下来。
钜子也松了口气，对墨城一笑，两人转身回去。
……
与此同时，遥远南方的楚国，郢都。
两个剑客站在城门边的角落，低声交谈。
“钜子，那两人已死。”
一个剑客摆手：“别叫我钜子，今天起，我只是剑客彭越。”
另一个剑客不情不愿地点头。
彭越也不在意，只是感叹一句。
“看来秦墨不会接纳我们了。”
那两个蠢货是彭越亲自送到少府门前的，投石问路。
既然他们死了，那要么是秦墨有保护的想法，却没有能力。
要么是有保护的能力，却没有保护的想法。
若是前者，秦墨不值得联合，若是后者，秦墨无法联合。
反正死的只是两个蠢货，反而去了一个隐患，只赚不赔。
彭越收起复杂心思，淡淡开口。
“我要去巨野泽隐居了，你去找季布吧。”
另一个剑客却一脸坚定：“我誓死追随钜子！”
……
咸阳，少府。
一路平安无事，回到小房间前面，钜子就让墨城去休息。
“你大病初愈，要好好休息。”
墨城向钜子辞别，回到屋里，躺在床上。
尽管十分疲惫，却还兴奋不已，久久不能入睡。
这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真的身处历史，才明白简略的记载下面，暗流多么汹涌致命。
一个不见于史册的人物，利用两个身份特殊的蠢货，就能逼死墨城。
超凡的存在，更是让这里与历史有着微妙偏差，燕羽的存在足以证明，预知未来走向的优势，并没有那么强大。
还是个小人物的墨城，经不住任何风浪。
他需要快点提升实力。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系统。
反正睡不着，他又开始研究系统。
见识过燕羽这个可怕的高手，墨城也觉得自己该多努力了。
关键的关键，自然是怎么把系统用好。
不过看来看去，最好的办法还是早就想到的那个。
“开拓奖励……”
在新领地的第一次签到，可以得到超常奖励。
新领地的判断很简单，没有签到过的领地，要和之前的领地分隔开。
现在墨城找到新领地，可太简单了。
跑去那里挖坑种地就好。
这可比老老实实每天签到拿奖励强太多了。
但有个关键的问题。
他现在就是个少府的玉匠，连出少府都要偷偷摸摸。
能去哪儿？
墨城顿时觉得今天晚上要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燕羽不是要他做部下吗？
之前没敢马上答应，现在想想，这件事确实很危险。
燕羽当时的意思，明显是向钜子要个人质。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更何况，听她的意思，肯定还会给墨城安排事做。
不过左右思量，墨城还是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人质死了就没用了，这凭这一点，其实危险不大。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燕羽的那份差事，能不能随意行走四方。
真要是可以，那根本不用犹豫，墨城肯定愿意。
不过还是要明天问过钜子才知道。
……
第二天早上，墨城很早就找到在木匠工坊里帮忙的钜子。
“钜子，燕少卿的手下，能不能随意出入少府啊？”
钜子顿时皱眉，他一脸严肃地劝墨城：“你千万别去，这件事我想办法。”
“你不知道，燕少卿是要你去收金卫！”
墨城一想就明白了。
始皇帝一统六合之后，为了压服六国残余，收天下之兵，聚于咸阳，铸以为金人十二。
收金卫，顾名思义，就是负责这件事。
平时要对付的，当然是那些私藏兵刃，坚定反秦的人。
他惊喜地笑了：“那就是要在天下到处跑了？”
钜子点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差事格外危险，他不希望墨城有事，所以劝他别去。
可墨城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愿意干，我这就去找燕少卿！”
钜子一脸无奈，昨夜之后，墨城就变得自信起来，但也因此变得不太听人劝，虽说是人之常情，可真的碰上，还真是头疼。
“你要明白，收金卫的对手是巫神！”
那是一群能翻天覆地，移山填海的恐怖存在，他们不死不灭，不可战胜。
墨城回忆一下，有点疑惑：“巫神不是在武王伐纣之后，就被太公借着九鼎彻底封印压制，不可能逃出来吗？”
这倒是事实，但事情有了变化。
钜子脸上也升起感慨的神情，告诉墨城一个极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巫咸，回归了……”
巫咸是秦人自古供奉的巫，在远古巫神肆虐的年代，他靠着与巫神沟通的能力，守护一方。
所谓的“巫”，就是通神之人。
而既然巫神不在，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此太公封神之后，巫咸便悄然消失。
但三年前，他却再次出现。
并且带来一个恐怖的预言。
“接下来的时代，是巫神的时代。”
“除非巫神彻底失败，否则秦的天下，将二世而亡。”
这是如今天下，最守卫森严的秘密。
墨城如果跟着燕羽做事，敌人就是全盛时，统治一个时代的巫神。
可惜，墨城一点都不怕。
“巫神，他们有系统吗？”
帝本死囚。——《秦书·武帝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