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衙役脚步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声音的来源。
“父亲,请原谅孩儿唐突。原本大人说话,是没有孩儿什么事的。可是,孩儿虽然是未曾开始学习刑律,可是孩儿依稀记得父亲说过,我朝律例中似乎有一条:官员是不可审理与自己有亲戚关系的案件的。而知府大人与张家伯伯是翁婿关系,虽然今日事出突然,难以避免这个因素。可是孩儿还是觉得,就这样让官差大人搜寻了外祖父的宅子,会给知府大人的公正廉明扣上污点的。”
顾有年和秦风宜等人一听,方才猛然想起来,律例中的确是有这一条的。
这样下来,他温晓峰独自一人,在没有同知和州判陪同的情况下,他带来的衙役是不可无故搜查顾家的房舍的。
“贤侄如此说来,就是不愿意让我等四处看看啰?”
温晓峰的语气平静,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的声音中带着的,不仅仅是一丝半点的威胁。
秦云海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了自己的父亲,并有意无意的瞟了两眼那个幕僚和衙役。
秦风宜和顾谨杰等人都暗自醒悟了过来,就这样给他们到处走走,不排除会被人栽赃的可能。
“知府大人想必是误会了犬子的意思了,其实并不是不让各位官爷四处走走,而是最好让我的下人陪同各位官爷走走。为了大人的名声,若能请在场的乡亲邻里一起到处走走,当做是顾府邀请的,那就更加不会影响到大人的官声了。”
秦风宜恭敬有加的向温晓峰拱手说道。
“不如这样,大人这里有五名官爷,便请五名邻居一起,由我们五名下人陪同,四处去看一看,看看是否有贼人逃走时落下了什么东西在我们这里。大家以为如何?”
这个行为很明显,就是怕官府栽赃了。
丹州城的百姓对于这一位知府大人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栽赃这个事,他也不是没做过,所以,如果是他这一次再用到栽赃手段一点都不稀奇。
可是……如果要他们出来摆明驹马的帮顾家作证……就一定会得罪张家和知府大人呀!
旁观的众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出来帮顾家作证。有一两个想冲动的站出来帮忙的,都被身边的人拉了回去。
周围陷入寂静……
知府大人心中暗暗点头,心想算这帮人识趣,若不然要以后慢慢收拾也是很费力气的。
“这位秦家姑爷,你看,乡亲们都不愿意,我等也不能为难老百姓,就让衙役们随便看看便可以了。”
知府说的一脸云淡风轻,表现出体恤民意的姿态来。
秦风宜也一时没有想到居然没有人肯站出来,正在沉思着考虑解决之法。听闻知府如此迫不及待,正想反驳。
“没有人愿意就让我来吧!”
垂花门旁宝蓝色衣衫的少年站了出来,他手中还握着一把折扇。此时,他双手轻敲击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院中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他,心想着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的竟敢与官府老爷作对。
知府大人温晓峰也是恼怒无比,他没有想到在丹州城内竟然会有人明目张胆的与他唱反调,也转过头去一看究竟。
当他见到那名男子时,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突。
从他价钱不低的衣着、头上价值不菲的玉带和腰间挂着的玉佩,还有整个人的气质来看,此人并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再看他身后的几名随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练家子。
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温晓峰一时无法判断。
“大胆!官府办案,何人出来捣乱?!”
温晓峰身边的幕僚见大人的计划就要被他人搅和,立刻站出来呵斥道。
“哎——?方才晚生听到的意思,好像是说为了不让世人觉得知府大人以权徇私,偏颇自己的老丈人,也不让人以为会有栽赃的事件发生,所以要请几位旁观者与衙役们随顾家的仆从一起四处看看,以示公平。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少年一脸疑惑的问道。
温晓峰见他言行举止自然,一点也没有惧怕官府的意思,心中更是有所警惕。
“敢问这位阁下是何人?”
“哦!小生齐……宇恒。家住……京城,我祖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要小生四处游历一番,今日游经此地,见此处聚集如此多人,便好奇进来看看,没想到竟能一睹知府大人的办案过程,可真是小生的荣幸呀!”
少年向温晓峰行了一礼,回答得恭恭敬敬。
“你既不是丹州城本土人士,又怎可随随便便出来为我丹州城的百姓作证?”
幕僚看了看知府大人,立刻质问少年道。
“哦?这位大人这般说来,是想欺负小生如其他老百姓那般不懂得我朝律法吗?那么如若外地人见到街上有人打杀你们丹州城的人,外地人是否无需出手帮助?也无需去官府作证了是吗?如若外地人知道是谁偷了丹州城谁家的银两,也无需去报案了?大人,您说的……可是这个意思?小生可不记得我朝律法中有这样的规定呀?”
齐宇恒一脸疑惑的问着知府大人身边的幕僚,幕僚被问得哑口无言。
温晓峰见幕僚无法压制齐宇恒,不禁暗叹一声蠢货。
“这位少年说的没错,我朝律法的确没有此等规定。好!现在已经有一名旁人出来作证了,还有哪些人愿意出来,帮顾家、顾家女婿和官府作证呢?”
温晓峰想着你少年也只能看住一名衙役,其他人还是可以做好他所交代的任务的。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和齐宇恒一起来的,仆从打扮的人,除了书童打扮的之外,恰好是四个人,都站了出来。
幕僚正想说话,却又被少年抢先了一步。
“小生估计这位大人又会说:这些都是小生的下人,出来也只能算是我一个人的证词是吧?大人请放心,这些人只是我祖父担心小生在外会有危险,特意雇请的,保小生安全的人士而已,并不是小生的下人。况且,据小生熟读的律例得知,也并没有说下人不可以出来作证。知府大人,您说是不是?”
温晓峰望着面前的少年,却是被他的那一句“熟读律例”给惊到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以读书的人是不多的,而开始学习律法,则是要考取秀才功名之后才开始。而秀才学习的,也只是律法的一些基本要义而已,如果说到熟读,那就必然是考举多年方可以达到的。这些,都是为将来科举奠定基础的。
而这少年最多不过十五六,居然敢说自己熟读律例,并且可以说得头头是道,那他学习我朝律法的时间决不会短。
是哪里的男子,年龄如此之小便考取了举人功名了呢?
如果不是,那他的家族必不是简单的人物。
那他就必须小心谨慎了。
看来今日是无法对顾家进行栽脏了。
“这位公子说得没错,不论是平民还是贱籍,都是可以为案件作证的,在此就不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接下来,齐宇恒的几名侍卫和他自己,果然寸步不离的与衙役一起,跟着顾府和秦家的下人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在齐宇恒和宋安等人的虎视眈眈之下,知府的幕僚和衙役们果然无法做出任何的猫腻来。
对着那二十匹新布,还有那些新的卫生用品,秦风宜也不等知府发问便已经是拱手相告了。
“这新布是昨夜从丹州城中的秦家布行分号中拿取的,店中必有记录,至于那些物件,是我等昨日从榕城带过来的。由于老丈人家中不大,我们便把马车都寄放到最近的“云来客栈”了,有几名下人也安置在那边,顺便看守。如果知府大人认为有必要查看,晚生可以立刻往与大人前去查看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