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宅是一套已经修建了几十年的旧宅,虽然也只是两进,可是当年建房之时,可能人少地多,所以房舍建得宽敞明亮,庭院宽大开阔。
往年,顾氏的父亲顾有年有一段较长的时间没有外出帮别人教书时,他还会在庭院内开设私塾,教导几个附近的孩童,帮补家用。
后来从秦府中回来之后,顾父也歇了外出教书的打算,再一次在院子内准备好教书用品,并收了几个邻里间的小儿读书。
虽然宅子是几十年的老宅,可是墙体依然坚固,房顶的青瓦和周围的窗棂木门,却是要隔一两年就要请人来翻新一下,不然就会显得有些破旧,甚至可能会有些地方漏水,冬天有些窗棂就会漏风。
顾氏在没有出嫁之前,家里一直都是这般处理的。经常翻新的顾宅,并没有遇到过漏雨漏风的情况,所以顾氏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现如今,单看门口的那一扇门,浓浓的夜色都掩盖不住门体上的斑驳,门上的清漆已经掉得七零八落,那些没有掉的,也几乎看不清颜色了。两旁的春联不单只旧了,还被人划得破碎不堪,有一些没有完全脱落的碎纸条,被夜晚的微风吹的一直在随风飞舞。
微微的灯光透过门缝映射出来,还夹杂着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说明里面依然住着有人。
秦风宜和顾氏都不确定的对望了两眼,心中的疑虑由然而生。
秦云海和秦沄汐已经察觉出不好的意味来,对视了一眼。秦沄汐牵住了弟弟的手,不动声色的走到了顾氏的身旁。秦云海则与秦云波一起,立到了父亲的身后。
秦风宜理了理思绪,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宋安上前拍响了大门上那破旧的蝙蝠图样门环。
连续敲了几次之后,门内才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不确定的声音。
“谁……谁呀?我家老爷年事已高,熬不得夜,已是睡下了,不……不便接待。你们……你们还是明日再来吧!”
里面的人说完,就想回屋里去了。
顾氏虽然已经多年未曾回来了,但是对于里面说话的人的声音还是很熟悉的,连忙上前喊道:
“刘叔!刘叔!是我!惜华呀!……刘叔!你听到了吗?刘叔……”
“哈?是惜华小姐?真的是惜华小姐回来了?”
脚步声再次由远而近到了门前,不多一会儿,门板“哐当哐当”的响了一阵,然后“嘎吱”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的半边脸露了出来。
他见外面站了如此多的人,竟下意识的又“哐当”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外面的众人都一阵无语,也是面面相觑。宋安正想上前再次拍门之时,那门又再一次“嘎吱”一声打开了。
里面的人透过门缝,眼珠子咕噜咕噜环视了众人一遍,当见到顾氏时,眼神开始定定的望着顾氏。
“小……小姐?真的是小姐回来了!?”
紧接着,门板大声的“哐当”一声打开,里面一个约莫五十多岁,一身粗布麻衣,面上有些胡子拉杂的老汉激动的冲了出来,径直冲到了顾氏的面前。
“……唉呀!真的是小姐!小姐您终于有时间回来了?哈哈哈,老刘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快快快!小姐!嗯……还有姑爷,还有……哈哈哈小少爷?小小姐?快快快进来!!我要马上去禀告老爷和夫人。快些进来快些进来!”
刘叔已经是欢喜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的欢喜,冲淡了一些苍凉之感。
顾氏鼻头有些酸,眼泪快要忍不住掉了下来,但还是要强作欢笑,与夫君和儿女们一起走了进去。
这时,屋里头的人已经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便见到顾谨杰陪在顾有年身旁,妻子梁静儿陪在了母亲白贞娘的身旁,从正屋走了出来。
另外,西厢房两间房内此时也走出了两名只穿了简单薄外衫的少年,一名年约十二三岁,一名也就只有十岁左右。
时间似乎就在此时定格了起来。
两拨人一拨站在庭院内,一拨立在主屋前,相隔约莫两丈,两两相望。
渐渐地,各自的眼中开始蓄满了泪水,无声的滑落。
“爹!娘!不孝女儿回来看你们了!”
说罢,顾氏上前紧走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主屋的庭院前,拜伏了下去。
秦风宜也立刻携带着几名儿女,来到了顾氏的身旁,也一并跪了下去。
“老师,师母,明烨无能,这么多年方才与妻儿回来看望你们,望老师和师母见谅。”
秦风宜拱手行礼,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称呼岳父岳母为老师、师母,他们都觉得这样更加亲切自然。
秦云海也带领着弟弟妹妹向正屋前的人一一行礼。
“真的是……真的是我的珍儿回来了?”
顾母白氏颤颤巍巍的从正屋前延着石阶拾级而下,身旁的梁氏未免婆婆夜黑滑倒,也慌忙搀扶着她,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
白氏附身拉起了仍然趴伏在地上的女儿,望着已有多年未见的心头肉,眼泪不由得落得更凶,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顾有年也与顾谨杰慢慢的跟在了后头,半白的胡子也已经被落下的泪水打湿了一片。
“你们还不快些起来!是要你们的娘亲一个一个的去拉你们起来吗?”
“是呀!妹妹,妹婿,快快起来吧!可莫要让爹娘担心了!”
顾谨杰从旁劝说。
秦风宜和顾氏等人才在各人的搀扶之下陆陆续续站立了起来。
顾谨杰招呼各人到屋内去,才被告知门外还有五驾马车需要安置,顾谨杰在错愕之余,连忙去安置了。
虽然顾宅占地宽敞,可是也容不下五驾马车之多。而且秦风宜此次全员出动,加上车夫仆从,人员众多,也安置不下来。
在一番商议之下,众人合力将马车上的各种礼物搬了下来。顾谨杰吩咐刘叔把车夫和下人们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置了下来。得知他们还没有进食晚膳,梁氏又立即开始张罗了起来,为他们准备晚膳。
秦沄汐和秦云海从进来之后便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听闻舅舅的安排后,便吩咐其他人都跟着去自行安顿好,今夜只留下宋安、南星和茯苓听候使唤便可。另外,秦云海又吩咐宋安到最近的酒楼去现做一些饭菜过来。
待进的主屋后,众人再一次根据辈分的大小,相互介绍了一番,并见了礼,相互述说着各自的境况。
几年时间未见,怎么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概述的完全的?顾氏和秦风宜只选了一些近期的改变来告知双亲,顾有年和白氏等人听闻他们已经脱离了秦府,自己搬了出去,女婿病好了,现在也有钱了,都很为他们高兴,并多次激动的落泪。
讲了约莫两三刻钟,由于秦风宜等人带来了糕点和各种卤味,再加上宋安又去外面酒楼当场打包了一些吃食回来,香味引得众人,特别是孩子们肚子都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众人便又摆开桌子,一起吃饭。
席间,顾有年等人都以吃过晚饭为由,只是坐在桌旁作陪。可是,顾谨杰的两个儿子:顾睿林和顾睿枫,虽然也是谨守礼仪,也像父母般没有动箸,可是那不断望着菜肴吞咽口水的声音,秦风宜等人都清晰可闻。
暗中交汇了眼色,秦云海首先站起来,隔着父亲秦风宜,夹了一块软糯咸香,肥瘦适宜的卤猪肉到外祖父的碗内。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的夹了一块到了外祖母的碗中。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娘,云海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你们,就更不要说云波和汐儿妹妹了。可是娘亲和我们一直都有想念着你们。这些卤肉都是我们自家制作出来的食物,特别好吃!你们快快尝尝,看看还有哪里可以改良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一路夹过去,轮到两位表哥和表弟之时,他还特意夹了两块大大的肉放到了他们的碗内。
顾府等人望着碗中的肉,百感交集。
今夜如若不是秦风宜等人带了肉过来,并且又出去买了一些,恐怕……自信些!不要说“恐怕”,家里的确是连一点肉都拿不出来招呼他们的。如今见到碗中多日未曾吃过的肉,哪有不馋的?各个人的肚子都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
“老师、师母、舅哥,我等也不是傻子。究竟出了什么事?不防现在说出来吧,我们一边吃,一边商议可好?”
秦风宜终于把一晚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