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青松园”中,高氏与魏嬷嬷主仆,亦有一番有意无意的对话。
“小姑娘不简单呀!”高氏一边修剪着面前的盆栽,一边状似自言自语的道。
高氏深知自己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有多少敌人,都大意在了她的这副面孔上而输得一败涂地,更何况是家中的这些个半大小儿?
有很多人,都会因为她具有欺骗性的外表而放下心防。所以往往很多时候,高氏很容易便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质脾性。但是,这个小女孩,居然本能的惧怕她这个伪装,并筑起了心防。
这是一个人的天性使然,还是……而她只有四岁。
“老奴倒是觉得,汐儿姑娘,本质纯良,所以才会有比较强的警惕心,这对于汐儿姑娘来说,反而是好事。老祖宗又何必杞人忧天?”魏嬷嬷心宽的笑道。
高氏放下了手中的剪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家堪堪百年,入仕几十载,才刚刚步入文人之流,却又开始出现烂根的现象,这叫人如何不忧心?如若再不下狠手整顿一番,长此以往,恐怕,我就要无颜下去见我那个老家伙喽!”
“老祖宗,儿孙自有儿孙们自己的福气。说一句老奴僭越的话,你我都已经是大半截身子埋入土中的人了,也就只剩下一张嘴能吃能喘气儿罢了。秦家未来究竟走到哪一步,您就算有心,也不见得有那一分力了,您就看开一些,心情好些,待得也能多活几年,也就看得久远一些了。您说老奴这话,说得可是对?”
魏嬷嬷一边轻轻的帮老祖宗摆弄着面前的盆栽,一边细声的宽慰着。
“哎!你说的很对!管得多了,会被他们骂‘老不死’的,倒不如修修花,剪剪草,这日子,才过得轻松!”
老祖宗也自嘲的笑了出来,心事便也就放开了。
……
今日是初一,也是休沐日。
不论衙门还是学堂,逢一休沐,也就是初一、十一、二十一都是休沐日,如若遇上特殊节气或者是节假日,农忙等等特殊时节,还会有相应的休假。
回到“清风苑”,秦沄汐见到秦沄湄和秦沄湫也正好从“静思园”过来找她。
“汐儿妹妹,你们今天是不是起迟了?往时你们可是比我们早去拜见老祖宗的呢。”
分别拜见了之后,秦沄湄及秦沄湫也代替父母对叔父进行了问候,表达了父母因今日有事外出而不能过来探望的歉意。秦沄汐为防止爹爹过于劳累,把两位小姐姐带到了西厢房。
听见秦沄湄疑惑的相问着,秦沄汐不自禁露出赧然之色。
往日逢一拜见老祖宗,王氏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以及孝心,几乎是带着他们最早到的,在屋外还要规站好一会儿,方可以进去拜见。
现如今,王氏禁足,父亲又病着,谁还会那么早起来受虐呀?所以,今日,他们比往日迟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去拜见的老祖宗。
想不到,这样都被两位小姐姐给发现了。
委婉的告知了大概情况之后,秦沄湄和秦沄湫其实也并不在意是什么缘由,问过了,也就算了。而是又再次挽起了秦沄汐的右手袖子,查看她手臂的伤势。见到她的手臂还是如此的青黑瘀肿,免不得眼眶又红了起来,一直问她还痛不痛。
说真的,在现代,秦沄汐的卧底生涯基本上都是和成年人打交道,极少部分时间遇到的小孩子,也是几大部分存有目的性的,目的达到之后也就这样了。
如现在这般,真实的与这些六、七岁,八、九岁的孩子相处,秦沄汐还是头一遭,她一时间有些调整不过来。特别是见到她们因为自己的伤而哭哭啼啼,嘘寒问暖的,秦沄汐表示更难以招架。
“姐姐……两位姐姐不要哭了,汐儿不疼了,只要不大力碰它,汐儿是不会疼的……嘶——”
听见说碰它是会疼的,秦沄湄两姐妹居然害怕的同时放开了手。秦沄汐手臂因突然失去支撑而垂了下来,引发的牵拉使得她的手痛了一下,秦沄汐也很配合的表现了出来。
“呀!对比起!对比起!我以为……”
“妹妹对比起!我以为……”
两姐妹又同时出声道歉,两人都以为对方会扶好,谁知道竟然都同时撤了手,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对汐儿妹妹更是歉意至极。
见到两位姐姐发至内心的关心,秦沄汐反而释然了。
“姊妹情深”这个事儿,无需装模作样,只要她们是真心待自己的,自己就用自己最真挚的一面去面对她们就好了。
“姐姐,我没事儿!真的,你们看,它活动一点都不受影响,再过几日,等消肿了,就恢复如初了。”
秦沄汐还自然的在她们的面前动了几下,表示没有关系。
两姐妹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对她表达了歉意。
虽然秦沄湄和秦沄湫都只大秦沄汐几岁,但是越小年龄之间的年龄差距却越大。
什么意思呢?就好比如说:三岁的小孩一定会嫌弃一岁的小孩居然还尿裤子。
而九岁和七岁的秦沄湄和秦沄湫,已经是入学了,平时面对的人和事已经是不一样了。如果是其他的小孩子,必然是会嫌弃只有四岁的秦沄汐什么都不会的。
但是,秦沄湄两姐妹都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你不与她说话,她都会与你说上一阵子脾性。再加上,待相处后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小股侠女气质。从他们为她抱不平,还哭鼻子,就可以看得出来。
从更深一层看,秦沄汐也感觉得出来,七伯和七伯娘,在教育上,是下了苦工的。
每次过来,秦沄湄和秦沄湫,多数都是与她说一些学堂内的趣事,有时还会吐槽课业的繁重,羡慕妹妹不用去上课。
这一次,也透露了一些族内的女孩子对她这次撞柱事件和被祖母虐待的看法,有同情的,有不削的,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无非就是嫡出的和庶出的子女的两个流派,对嫡母如何对待庶子庶女的看法。
将近大半个时辰后,秦沄湄两人,又苦着脸,说要回去做功课了。秦沄汐才送了她们出去。
秦沄汐才不会因为受部分人的议论就担心害怕。
又经过多日的休养,再加上,无需再到王氏身边去立规矩,顾氏及秦云波身上的伤都渐渐结痂,痊愈。秦沄汐的手臂也逐渐变回瓷白纤细。而秦风宜也暂时没有再出现咳血的情况,但是咳嗽依然没有停止过,伴随着明显的喘息,看得旁人都为之难受。
喘证的成因虽多,但概括起来不外乎外感与内伤两端。外感为六淫之邪侵袭;内伤为饮食不当、情志失调、劳欲久病所致。
秦风宜的喘症,明显是由外感淫邪侵袭,病中因用药不够及时,也不够持续,饮食不当、加之又因疾病而不能参加京城的会考,进而情志失调、久而久之,导致劳郁成疾。
从他现在的症状看来,再结合当日伍大夫检查时,他的舌苔来看,他现在是肺脾皆虚,存在比较严重的炎症症状。如若想让他快些好转,并不是单单使用六君子汤之类的药物便可以的痊愈的,必须辅以一些特效的东西。
秦沄汐检查了一下窗台上剩饭。这几日,她怕它会干结了,还每日适当的给它浇一些冷开水。
经过几日的潮湿环境,再加上已经温暖的天气,剩饭团的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浓密的绿色霉菌。
秦沄汐很满意,又和青芽一起,私下拿了一把米和黄豆,熬了一锅浓浓的黄豆粥油。待摊凉后,她再把那发了霉的那团米饭放到了粥油里面,并搅拌均匀,继续放在窗台前。那里,每天都可以接受阳光的洗礼,会更快得到秦沄汐想要的东西。
青芽对自己小姐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表示无法理解。但她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只要是小姐要做的,她就执行。小姐说不要到处说,她就不到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