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秦沄汐完全不熟悉的时代,这个国家叫大元国,皇帝姓历,已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在秦沄汐原身只有四岁的记忆里,皇帝如何?国家有多大、这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她只模糊的知道:还算太平。因为,记忆中,似乎没有经历过使人颠沛流离的战乱和饥荒。
这座城名为榕城。从三月末的气候温湿度的变化、土壤的松软程度,树木的品种及树叶的植被来看,榕城应该是地处偏南方的一座城镇。
由于地处东西贯通,南北交汇的地段,榕城往来交流密切,颇为之繁荣昌盛。
据说,这里到京城的距离,一般的马车要五日路程,若是骑马,大约三日便到了。
秦沄汐的家族,颇为庞大,除了伯仲叔季以外,还有很多别府另开的族人。新朝未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新朝自开国以来,也已经经历了三任皇帝。
每一任皇帝,秦家都有人做官,最高曾官拜右丞相,还出过一位贵人。这些,都是老一辈津津乐道,乐此不疲的谈资。
而现在,族中官位最高的,就是族长的弟弟秦青仲,官拜二品户部尚书;另外还有不少族中子弟,在朝中或各州、各府中任职,至于究竟有多少人?都在哪里为官,对于四岁的原主秦沄汐来说,就是不可能知道的事了,张嬷嬷也很难说得清楚。
父亲秦风宜,只是秦家族长秦青伯四兄弟中,庶出的弟弟秦青季的又一个庶出的儿子而已,生母也是一名妾氏,已在多年前病故。
母亲顾氏惜华,是秦风宜的启蒙先生顾夫子的女儿,两人自小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了。十六岁嫁予秦风宜,来年便生了长子秦云海,之后几年,又相继生了次子秦云波和女儿秦沄汐,待秦沄汐两岁多时,又添了一个弟弟秦云涛。
父亲秦风宜,虽然是庶出,但却是一个勤奋自律的人,并没有沾染当下许多庶出子弟的纨绔恶习,18岁便考取了秀才,娶妻不久却又遇生母离世。虽然生母只是一名妾氏,但是作为人子的孝道,秦风宜自行为她守了一年的孝,因此错过了来年的考举乡试。
后来经过六年的埋头苦读与连续两届的乡试,在25岁时,秦风宜不负众望的又考取了举人的功名。
朝廷对举人的待遇还是颇为优待的,除了每月发放银钱,逢年过节还会发放米粮布匹、笔墨书纸,举人家的弟子入读学社,也会得到相应的优待。
如果秦风宜,参加会试再一举得中,考得功名,不但秦家又有一人入仕,就连秦青季这庶出一脉,也会鸡犬升天。
可是,秦风宜的嫡母王氏,可不是这样想。
王氏并不想待见这个庶子。她自己也有儿子,在没有发现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之前,她都变着法的磋磨这个庶子。
可是,谁叫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不争气,都不是读书的料呢?
大子秦风宇,自从2岁考了个童生资格后,之后是屡试屡败,到最后,身边红袖添香的不少,秀才功名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为了面子着想,王氏只得暗地里帮他捐了一个秀才的功名。
二儿子秦风宽,更是招猫逗狗,狐朋狗友,眠花宿柳的主,就算老爷子和族长如何狠揍和罚跪、禁足,都改不了一身的恶习。
曾几何时,王氏对自己的儿子是抱有莫大的希望的。就更见不得秦风宜的好。
本来,在秦风宜二十二岁时,第一次考取乡试,应该便可以考中。可是在考试前几日,王氏硬是说秦风宜忤逆嫡母,罚他廊前跪了两个时辰。当时又正在下雨,两个时辰下来,秦风宜当晚便发起了高热,王氏还阻挠延请大夫的时间……待到秦风宜去考乡试之时,仍在发热之中。
结果,不言而喻。
自那次之后,秦风宜便犯了咳疾,一有些风吹草动,便咳嗽不止。
待得他第二次乡试之前,王氏本想故技重施一番,可这次族长秦青伯有了防范,把他接到了“德霖园”,待到他考试时,直接过去考试。
那一次秦风宜考取了举人,并且是乡试第十名。
本来,如果要赶考第二年二月的会考,秦风宜在过完年后的一月初便要启程赶去京城了。
毕竟,考试前,还是有很多准备的,必须提前去。
可是,王氏趁着族长探亲外出未归,先是在秦风宜的吃食中加了泻药,让他腹泻了好几日。后来竟又再次故技重施,这次更狠,罚了秦风宜廊前整整跪了四个时辰。
当时,秦风宜因为已经腹泻了几日,身体早就虚弱无比,一月的寒风依然猎猎作响,他跪在毫无遮挡的廊前,不到一个时辰,就晕死了过去。
后来,不单无法上京会考,从此也染上了喘症。
秦风宜的喘症,断断续续,时好时坏,明明看起来快要好了,天气一变,花季一来,甚至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不如意,就又再犯了。几年下来,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仕途之路便在此打住了。
为了治疗秦风宜的喘症,银子如流水一般流了出去,秦风宜的喘症却不见有明显的好转。在上一年秋冬交替的季节上,天气频繁多变,更是雪上加霜。到了寒冬,秦风宜便差点缓不过来,差点送了命。
秦家因为老夫人健在的缘故,一直未曾分家,每月各院的月钱以及生活补给,都会按等级发放下去,一般的请医问药,各种采买,也都由公中发放,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变动。
但是,秦家毕竟过于庞大,如果什么事情都向公中伸手,大房多要燕窝,二房多做衣裙,三房又天天请医问药,房房都觉得自己吃亏,房房都觉得别人最得便宜,不免多有怨言,族长以及主持中馈者,都会觉得难做。
所以,为了显示公平,让每人都觉得一碗水可以端得平,公中每月按各房嫡庶的差别,人员的多少,为家族的贡献值等,再发一笔银钱给各房主母,自行分配。超出公中所出的部分,自行解决。
秦家的主要财产、田地、商铺等等,都掌握在嫡子、族长的手中,还会根据各家各户子孙成就的大小,给予适当的优待。那么,庶子们实际能使用的份额,就不多了,就算是可使用和支配的,也是一些不怎么看好的物件儿和营生。营生不好,对家族的贡献度,自然就不高。
虽然秦风宜每月有官府发放月钱,时节还有米粮纸墨等发放,但是,对于他的喘症来说,这无疑是杯水车薪。他每月延医用药的银钱和药材从公中支取完后,其余的,都必须由“闲雅园”自行处理。
如此一来,却直接影响秦青季这一嫡支的人员的花销,特别是两个嫡少爷的风花雪月了。
如此下来,王氏就更看秦风宜他们不顺眼了?各种名目的克扣,甚至一分不给,都是常事。
正面临捉襟见肘的日子时,却恰逢秦家老祖宗、族长秦青伯一辈的嫡母高氏,71岁寿诞。
老人年纪越大,越不会过整寿。秦家亦是如此,故此他们避开了高氏的7整寿,选在71岁的时候大办。
大元朝尚孝,况且,在这个时代,7岁以上的老人,真的不多了。但凡有高寿的,相传都是那些至孝的家族,往往老人的子女们,都会被人交口称赞。
加之恰逢阳春三月,再过两个月,朝中所有官员都将迎来大元朝每三年一次的政绩考评。各个官员们都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自己在上峰及朝中、乃至陛下的眼中,都是忠孝仁义,而且能力卓著之人。
寿诞的举办,就是要告知大家,秦家子女,都是孝子贤孙,既可展示孝心,又可以和一些有心人联络感情,了解了解朝中的动向,一举多得。
既如此,秦家必是要大办的。
这样的日子,秦风宜一家,是不得不去的。迎来送往,他都要跟在族长秦青伯或者其他几个叔伯的后面,做一些跑腿奉迎的工作。而顾氏,则代为招呼往来的女眷。
赶上气温逐渐回暖,秦风宜的喘症有了些许的缓解,为了生计打算,族中的人情往来,还是要走动的。
所以,明知道家中已经千疮百孔,秦风宜及顾氏,还是备上了寿礼,参加了老祖宗的寿诞。
至于寿礼,秦沄汐听张嬷嬷说了,是顾氏绣的一对百子千孙的绣鞋。
当寿礼送上去之后不久,很快,她感受到了同龄的小兄弟姐妹们鄙夷的眼光。
世态炎凉,世间不乏捧高踩低之人,连小孩子们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