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青伯表露犹疑之色,秦风宜再次跪伏下去。
“伯父!难道,咳咳……您是要风宜和妻儿,都死在他们手中吗?”秦风宜悲凉的说道。
“伯父,您也清楚,风宜现如今变成如此这般境况,咳咳咳……究竟是谁的手笔。难道我的妻儿咳咳……也要承受如此的痛苦吗?云海已经大了,云波也已经不小,咳咳咳咳……难道伯父希望他们两个,也步风宜的后尘吗?”
秦风宜压抑着胸中的咳意,挪开身躯,让顾氏、儿子和女儿上前一些,让他们满身的伤,展露在秦青伯的面前。甚至,连女儿的手臂,秦风宜都撩了开来,给秦青伯看个明白。
“伯父,风宜现如今,病成这般,已是认命了,前途已是无所指望。风宜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活头,咳咳咳……可是伯父,请您可怜我的妻儿弱小,在我还能为他们做些事时,成全风宜吧!
云海和云波书读的也算不错,难道,伯父忍心,将来,让他们也变成风宜如此这般吗?咳咳咳……”
说完,秦风宜便又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颓然下去。
一听自己的父亲如此说,顾氏和秦云海等人都忍不住戚戚然起来。细想以往的日子,都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
秦沄汐在旁边听着,已经是对他所说的事情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秦风宜现如今的喘症,一定是四房的人造成的,而且,手段下作。想必可能是王氏妒忌自己的爹爹读书了得,而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却是草包两个,心中不忿之下,对爹爹做出了一些下作之事,使得秦风宜原先康健的身子,变成了如此。
而秦风宜今日见自己的妻儿竟受如此的虐待,更想到秦云海等也渐渐长大,担心他们也会步自己的后尘,才下了如此的决心。
秦沄汐想通之后,心中的计较,更是坚定了几分。
听闻此,秦青伯不由得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的确,秦风宜所说的,才是秦青伯最为关注的问题。
作为世家大族的一族之长,他不敢说自己是绝对公正廉明的。个人的小心思,他还是有不少的。
但是从长远计,家族的长远发展,必是作为一个族长所考虑的头等大事,必须深思熟虑。
四房这些娘们儿,你私底下如何勾心斗角,秦青伯并不想多加理会她们这些内宅之事。但是你若伤害了秦家的根本,那就是他不能容忍的。
纵观现如今秦家的状况,除了自己的二弟官拜二品户部尚书之外,族中在朝为官的人中,竟再无一人,可以在京城中任职。
只除了……哎!那个人,不提也罢!
如此下来,必会影响秦家在朝中的长远发展和影响。
而秦风宜,虽然说并不是神童之流,但是,自小到大,他都勤奋刻苦,在书院中的各项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也从来不需要别人去督促。25岁便考取了举人,如若长此下去,考一个不错的功名,任得一官半职,必定不在话下。
再加上,他与那个人皆为庶出,如若可以,在某些有心算无心的推动下,或许,族中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会有所回缓。
可是,就因为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把这个侄儿给折磨得病痛缠身。现如今看来,基本上,已经是生生的把他的这个仕途,都给断送了。这怎不叫他恼怒?
本以为,这些事情,过去也就只能过去了,只怪自己当时发现得太过于迟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谁知道,这些毒妇,又再一次向这些小儿出手了。
作为一族之长,秦青伯对于族学的学子以及云山书院的学子都会定时了解学习情况,以便准确调整培养方向。
秦云海在学堂上的表现,秦青伯是非常清楚的。此子,也是聪明好学,勤奋不倦的。上一年,刚满十岁,便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云山书院,比他的父亲还早了两年。如若不是因为被其父亲的拖累,他将是这一辈小儿中,入读云山书院最小的学子。
哎!可惜了。
但秦青伯相信,此子必不会被埋没,就看今年的考试了。
至于那个秦云波,则是性子聪明跳脱。成绩虽然只是中上之流,但是小小年纪,交际能力可见一斑。作为庶出之子,月钱还经常被克扣的情况下,他竟与族中的各个学子都能相交一二,与很多在族中寄读的他族学子,也能相谈甚欢。
两子的性格可谓相辅相成,长此以往,以后必成大事。
可是现如今,看着秦云波头上面上和衣服上的点点血渍,再看到秦风宜那因喘息而乌紫的唇色,秦青伯就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些既头发长又见识短,目光短浅又心思恶毒的内宅妇人表示厌恶至极。
可是,就这样准予他们脱离四房,莫说四房本身愿不愿意,就说族中的其他叔伯子侄,也未必会同意。
更何况分出去之后呢?又该如何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
四房那个毒妇必然不会分出什么好的房舍给他们,虽然他知道九侄媳妇的陪嫁中有一个杂货铺子,难道要让他们一大家子都住到那个小杂货铺子去?
至于族中,如若分座宅子出去,却又会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必不会受族中其他人的同意。
哎!现实的说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秦风宜本身自身的分量不够啊!
像秦风宜这样疾病缠身,妻儿弱小的境况来看,是无人愿意在他的身上下注的。
秦青伯如是想着,表情不免显得阴晴不定起来。
对于秦青伯思绪中的内容,通过说话说出来,要说很久,可是在秦青伯的脑海中,也就只是需要瞬间的事情。加上他那游移不定的神色,完全看在了秦沄汐的眼中。
看见族长如此表情,秦沄汐已经猜测出个大概了。
凡事成与不成,无非一个“利”字,以秦青伯现处的位置来看,不是考虑到他自己的“利”,就是考虑到族中的“利”。这个“利”,是否够分量来驱使他或者他们来帮助自己这个弱小的家,就是他,或者是他们,现如今要想的问题。
秦沄汐已经知道今日不会那么快得出结果了。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就这般跪在这里受罪了,毕竟,现代人的思想作祟,她对这什么事情都跪一跪,拜一拜的这种规矩还不是很适应。
秦沄汐眸子眨了眨,晶莹的泪水便盈满于眼眶。她轻挨到顾氏的怀里,小心而虚弱的喊道:“娘亲,娘亲,汐儿头好痛。娘亲,您膝盖,手手痛不痛?哥哥,你头痛不痛?”
她娇弱而沙哑无助的稚语深深的刺痛着秦风宜和顾氏的心,秦云海和秦云波也一脸关切的望向自己的妹妹。秦云海更是心痛自己娘亲,原先的膝盖就有伤,现如今跪在那里已经是痛苦无比。如果再让妹妹挨过去,更是加重了娘亲的痛苦。他便赶忙跪挪过去,把妹妹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并轻抚着妹妹的额头,希望能减少她的疼痛。
秦青伯见此情景,不免心生怜悯,赶紧说道:“侄儿快快起来!你就算不顾自己,也要看看你的妻儿呀。你应该清楚,如此大事,也不是今日便可决定的,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也让云波等人,养好身上的伤。此事……待我与族中叔伯们商量商量,再作定夺。”
原本,秦风宜不愿就此离去,他深知如若此次不能解决,待到此事过后,嫡母必会使用更加隐秘的手段来毒害他们。现如今,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每况日下,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熬到什么时候去,如若自己就此撒手而去,自己的妻儿将会有如何的结果?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如果脱离四房之后,必会过得很苦。但是,哪怕就算再苦,也应该比现如今这般受尽折磨,不知道自己的妻儿什么时候又会受到迫害来得强。
但是,他也清楚,族长说的,也没有错。在没有分家的情况下,自己如此这般的要求,必将很难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再转首望向妻儿之时,见到他们伤的伤,倦的倦,秦风宜也不得不向秦青伯深深的行了一礼后,被妻儿相扶着,蹒跚而去。
秦青伯望着他们的背影,也不免有所遗憾,长叹了一口气。
霍氏走到自己的夫君跟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夫君你也莫要过于忧心了,待我们再好好想想,看如何帮帮他们吧。”
秦青伯望向自己的妻子。
“自从风宣那件事之后,我们才深刻明白,不论是嫡出还是庶出,都可以为家族添砖加瓦,真的不应该分得那样清楚啊!哎!奈何他已是如此的境况……容我,与其他长老们,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