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沄汐没有跟过去,见到张叔和张嬷嬷已是抱着秦云涛一同跟去主屋帮忙了,书童青书也跟在了后面,便也就暂且放下心来。
王叔和王嬷嬷,见自己的主家病得如此之重,也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正欲问一问十一小姐该如何是好(秦沄汐在族中同辈姐妹中,排行十一,但是见到秦沄汐也只是一个四岁的孩童而已,又会知道些什么呢?不由得对望一眼,也便行礼后退下,暂时各自做事去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青芽由于之前在灶间烧火熬着小姐的粥水,所以是后来才过来的。只是适才屋中紧张和有些伤心的气氛,她有些被吓到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来,现在王氏和顾氏他们都走后,她才终于敢从屋外走了进来,怯怯而担忧的问了一句,眼睛还不忘看了看秦沄汐包着白布的额头。原想伸手去摸一摸,又担心小姐会疼痛,小手伸出去了,中途又放了下来。
秦沄汐转眸望向自己的侍女,露出了安抚的微笑:“是的,我没事了,青芽姐姐你莫要担心。”
在原主的记忆力,青芽勤劳活泼,也很爱护她这个小了自己两岁的小姐,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帮她这个小姐料理很多生活中的事情。
而秦沄汐自己也很喜欢她。
由于自己家的状况以及在族中的地位确实不尽人意,也没有一个有钱的外家可以扶持。家族中出来的小孩眼睛都很毒辣,惯会从自己父母的言行做派中看问题。见自己父母不爱与秦风宜和顾氏交往,他们也就不怎么爱与秦沄汐玩。再加上,还有着年龄上的差距,毕竟四岁的和七、八岁,甚至上十岁的,话题根本不在一处。走在一起时,也是如上次那般,冷嘲热讽的时候居多,可以真心一起相处,不存势利、轻视之心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久而久之,小小的秦沄汐之前便不喜欢与族中的大部分小姐妹玩,反而喜欢和青芽一起玩,玩着玩着,感情就像两小姐妹一样。
青芽见小姐的确大好了,极是高兴。怕她刚醒来会头痛,极力又把秦沄汐推到了床榻上,要她先躺好,说要去帮她装些粥过来给她吃,便又飞快的跑出去了。
秦沄汐见天色的确已经暗了下来,肚子也应景的咕噜咕噜叫着,心知自己已经睡了十日之久,不可以突然间过度的饮食,也的确只能进食些粥水,便也就安心等待青芽拿食物过来了。
心中虽然也有担忧秦风宜的情况,但是经过适才自己亲自给他的肺部进行的听诊来看,发现他两肺的湿罗音虽然重,但是哮鸣音还不是很重,呼吸还算顺畅。如若不再有大的刺激,暂时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秦沄汐心知自己今晚也无法做些什么,便也就安下心来,待到过了今晚之后,再另行想办法。
当晚进食了些粥水,青芽很是机灵,见秦沄汐已是醒来,便叫王嬷嬷在她的粥中加了些肉丝和一个鸡蛋,并炒了少许青菜,使秦沄汐不至于吃了之后仍觉得腹中空空。
吃了粥后,秦沄汐又给自己清洁了一番。
虽然邻近四月,天气并不热,但是十日不曾沐浴,对于现代灵魂的秦沄汐来说,还是很不好受的。
除非任务使然,否则,秦沄汐都会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打发了青芽去帮忙做其他的事,不必随身侍候,秦沄汐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这间房间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熟悉了各种物件的放置、用途。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由于秦沄汐年纪还太小,加上经济条件也不允许,一般全在电视上看到的,闺阁小姐房中的珠帘轻纱,屏风字画,穿衣镜,首饰盒等等,一概都没有。
老旧的床榻和妆台柜,秦沄汐看不出是什么木质,床头柜上只有一个烛台、一沓笔墨、一面铜镜、一把梳子以及一个简单的小妆盒,里面摆放着几朵简单的小珠花头饰。半旧的床幔应该是细麻纱织成,看得出已经洗过不少次了,床前几步远有一张应该是红木制成的圆桌,以及几把小圆凳,应该是时间久远,木质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已经有不少的裂纹。圆桌上的细白瓷托盘内放着一套同样是细白瓷的简单茶具。
床尾则摆着一个颇为之大的衣柜,在这狭小的房间内显得甚不协调。细看之下,衣柜居然是梨花木所做,样式还有些新,柜门雕花清晰,喜鹊登枝图案明了。却是有一扇柜门以及连着的柜板,已是裂开了一个大裂缝来。待要开柜子时都显得摇摇欲坠。很显然,这个柜子是有人不要了,便硬塞给秦了风宜或者顾氏,而他们便给了秦沄汐装衣物了。柜子内的衣物也并不多,而且多数都是半新半旧,就布料以及做工来看,有很多,都应该不是原主自己的,而是捡了别人穿剩的衣物,有不少,还有修改过的痕迹。
衣柜后面,隔开了一个颇为之小的洗漱间,里面是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
房门左侧的窗台下,有一张小床,床上被褥整齐的叠放好,应该青芽的床铺了。
秦沄汐很快就摸透了房中的布局,甚至房梁哪处有蜘蛛网,他都已经了解。
但是,在有时间而且情况允许的情况下,秦沄汐一定会把新环境中所有的东西检查两遍以上,物件能拆的也会拆解两遍来查看,查看是否有暗格,密柜等,让自己了如指掌。
到得全部查看完毕,已经是戌时末了。青芽也在灶间帮忙完毕,回到了房中。
秦沄汐嘱咐她也去洗漱一番,自己也把手脚洗洗干净,躺上了床。
很快,小床上传来了青芽均匀的呼吸声。毕竟,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姑娘,白日的事情并不少,夜间休息时,必会睡得很深沉。
秦沄汐却无法睡下,双眼定定的望着漆黑的床帐顶部,思绪不断。
她依然没有从这一次的意外事件中缓过神来。
从警二十多年,秦沄汐经历磨难,数度生死,死在她手上的,或者因她而死的不法分子,可以说不计其数。甚至因她而死、为她而死的同事,她也没有时间一一尽数。
她知道自己一定也会有那么一天,哪怕准备退隐之时,也没有否定过这个想法。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生死轮回,甚至,在之前,她从来都不相信鬼神。
人生居然可以重来一遍!!??
这一认知,在她几近干涸的人生信念中,无疑注入了一汪清泉。
但这股清泉,极细极细。
她的上一世,太过于不完美,太过于残酷、悲伤,甚至绝望。
也正因为如此,她也会经常存在相信与不相信的抉择,面对与不面对的恐慌。小心谨慎,前后思虑,步步为营。
她很清楚的确定,上一世,她是死了的。死于鲨鱼之腹,不是幻觉。
而原主秦沄汐的记忆,也让她清楚的明白,她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朝代与国度。有家、有父母、有哥弟。
最后的这一认知,使得秦沄汐那一颗干涸到几近枯萎的心脏,又恢复了一些跳动的知觉。
家人。
多么让她感觉陌生!而又让她渴望的汉字组合!
家人。
这个词语,它已经离开自己的世界多久了?
上一辈子,亲生父母是属于不光彩的存在,他们爱她,却又最终害了她,使得秦沄汐对他们是又爱又恨。
养父母爱她,却也是因为她,而死于非命。她对他们的死,伤心欲绝,愧疚难当。
为此,她多久才从这愧疚的黑暗中走出来?
曾经,她也试过把自己的同事、战友看作自己的亲人一般。但是,他们很多人,最终却为了她,死的死,伤的伤……最后的结果,还是离开了她……只剩下她。
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工作!是工作造成的!
然而,她不能否认,他们的死亡、离去,大部分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的职业!她的工作。
现代的她,很多时候,经常会在自我肯定与否定中徘徊,悔恨着其中的每一个错误,希望着、想象着,自己应该如何去做,他们就不会死?
然而,人生哪里会有那么多完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