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雅各宾协会还向联盟社会公开了一系列令人目不暇接的重磅消息,包括但不限于:
1.西部荒野人民军第五旅对激流城王宫进行了严密的搜查,发现了许多洛丹伦农场主、领主和贵族向加林国王表达忠心、祈求他前来解救他们的信件。
诸多信件上的内容还显示,这些人全都计划着要“翻身再次做主人”,梦想着王政复辟以后反攻倒算,来找各位农夫、工匠与市民算“变天账”;
2.在取得政权以后,雅各宾派的审计人员对提瑞斯法和西维尔德各地的九座大型军械库和五座粮仓进行调查,发现其中只有两个军械库和一座粮仓勉强达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箭矢、盔甲、粮食和武器储备不翼而飞。
最新的调查线索显示,这可能是被前任财政大臣柯庭顿·米勒、内政大臣安柏·拉德以及其他一些人悄悄地出售给风险投资公司了。
风险投资公司从上到下看似厚道诚实,经营着采矿伐木等合法生意;但实际上,他们的资金流大多来自非法采伐、武器交易和动物走私,行事狠辣、毫不留情,甚至可以与亡灵天灾、燃烧军团做生意;
3.达隆郡、安多哈尔、斯坦索姆、范德玛尔镇、布瑞尔、斯坦恩布莱德附近地区的许多墓穴,甚至兽人战争之后修建的烈士陵园中,都被发现有尸体被盗的痕迹,当然这里面有些事情纯粹是在翻旧账。不过雅各宾派已经决定了要“倒查十五年”,翻的就是旧账。
雅各宾协会认为,这些莫名其妙失踪的尸体,已经被贪婪的贵族们,以风险投资公司为中介,秘密地出售给了天灾军团。例如,弗里德里希主任怀疑,此时的天灾死亡骑士瑟里耶克爵士,就是被洛丹伦贵族雇人挖出来卖给诅咒神教的。
据此,主任先生决定要将给予圣骑士玛克斯韦尔·泰罗索斯和一小群同样被选中的人一项特别的使命,命令他们将烈士的遗骸转移到圣光之愿礼拜堂进行集中安葬,守卫礼拜堂的安全,同时联盟临时政府还建议人民更多地采取火葬的做法;
4.在雅各宾内务委员会的101号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后,被俘的艾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中将就已经全都招供了,现在弗里德里希主任叫他咬谁他就咬谁。
十四年前,洛丹伦贵族当中有很多人都劝泰瑞纳斯国王放过那些绿皮兽人,但根据布莱克摩尔中将的供词,和白银之手骑士团那些信奉圣光的军事贵族们不同,文职贵族这样做并非出于同情心,也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消灭兽人是一个糟糕的主意,而是因为他们可以在角斗场里利用这些兽人赚钱。
同时,文职贵族们交了钱,还要让市民和农夫们跟着交钱。但得手之后,贵族们的钱如数奉还,平民的钱三七分成,七成是人家的。布莱克摩尔承认,收容营的安保措施也因此被降到了最低限度,这导致萨尔轻轻松松地就越狱成功了。在后续的几个月里,新部落还占领了大量的收容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5.当联盟军队在奎尔萨拉斯与亡灵天灾鏖战,竭力地阻止敌人召唤恶魔,保卫艾泽拉斯的时候,在若干贵族的邀请下,吉恩·格雷迈恩悍然地采取了针对洛丹伦联盟的敌对行为,率领他的军队开进了银松森林,往洛丹伦人民的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与背叛。
显然,“南北战争”已经正式爆发,南方的叛徒们注定要万劫不复,吉恩·格雷迈恩及其走狗都被宣布为人民的公敌。而雷吉纳德·温德索尔元帅则表示,他已经和伯瓦尔大公爵与瓦里安国王取得了联系,可以保证暴风王国绝不会站在吉尔尼斯叛军的一边。
基于以上若干理由,雅各宾协会认为联盟面临叛乱与入侵,正处于危难之中,有必要暂时中止人身保护令,并公布《七月法令》(Lawof22Prairial),以保障洛丹伦联盟境内不会出现任何反对联盟的叛乱。
在弗里德里希主任匆匆地离开会场之后,来自伯拉勒斯工会的约瑟夫委员代他发表了剩下的讲话,并说道:“全国委员会已经决定......雅各宾协会内部不得筹备或组织任何示威游行,但对于民间自发爆发的示威游行,不得予以阻挠。”
这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约瑟夫委员随后还公布了一批经过审核的荣誉雅利安.......啊呸,是“开明贵族”与“开明农场主”的名单,赐同平民出身。
这批“开明绅士”,包括但不限于老弗丁、泰罗索斯、马瑞斯、加里瑟斯、克罗雷、弗塔根、埃尔加丁、小莫格莱尼、小阿比迪斯等等。
传说归传说,这是雅各宾协会的官方认证。白名单里的人,都被认为是“忠于国家”、“忠于联盟”、“与人民站在一起”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开明绅士”属于典型的白名单制度。
与基于无罪推定的“黑名单”不同,白名单制度默认某一群体、某一阶层是有原罪的,除非他们向国家效忠,赎清了自己的罪,得到了人民的信任,让自己和家人的名字出现在了白名单上。这就意味着,那些没能出现在白名单上的贵族与农场主,已经半正式地沦为了政治贱民,连合法持有武器的权力都被剥夺。
联盟临时政府甚至下令,战争期间,不允许任何人举办宴会、舞会、音乐会、戏剧等上流社会的奢侈文化娱乐活动,无限期停止一切私营报社,并变相地禁止不开明贵族的子女进入公立的圣光或魔法学校。
截止到黑暗之门二十年7月4日,尽管洛丹伦、库尔提拉斯、斯托姆加德的人类贵族已经丧失了一切政治特权,并且被剥夺了土地、店铺、钱庄、角斗场、赌场、码头、林地、铸造厂等生产资料,但他们仍然拥有豪宅与大量的金币。
如果没有任何忤逆的举动、没有遭到别人的检举揭发,一家人仍然可以过得怡然自得,他们的家里还大都配备着若干用作照明、调和氛围与娱乐用途的水晶球。
不过7月4日的夜晚,一切到此为止。
在傍晚的时候,索罗斯·莱特芬格向各级内务与治安部门发出了一份紧急文件,其中包含有关骚乱的指示,要求包括保护普通商人与商贩的工厂、店铺与财产。治安人员与民兵们收到指示,除非违反这些指导方针,否则不得干预即将发生的任何骚乱。
而在联盟临时政府宣布中止人身保护令并公布“开明绅士”的名单之后,那些不开明的贵族及其家人很快就纷纷倒了大霉。
这天夜里,前洛丹伦内政大臣安柏·拉德还没来得及收到法院签发的逮捕令,就在自己的家中被一群热心的市民给拖了出来。
这些五星好市民,按照雅各宾协会的说法,属于“积极分子”;但在体面的贵族、绅士或者天灾军团看来,他们则只是一伙暴徒、地痞流氓。
“我们在家里看戏剧!”安柏·拉德先生的儿子惊恐万分地尖叫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没有资格抓我们!这是犯法的!”
“你们没有证据!”伯爵夫人也愤怒地指责说,“你们说我们倒卖了修道院军械库里的武器,我敢打赌,你们绝对拿不出任何证据!”
犯法?证据?和《七月法令》说去吧!
根据本法令,每个公民均被赋予了逮捕阴谋者及其同伙的权力,并有权将其带到治安官的面前,该治安官必须在知晓此事后立即起诉他们——现在不需要法院签发逮捕令了。
正如约瑟夫委员在代表会议上向联盟社会的公众所解释的那样,“一位公民只要受到传言的指控,就足以成为嫌疑人。”
显然,这是一种“狗哨政治”(Dog-whistlepolitics)。虽然委员先生嘴上说的是“一位公民”,但考虑到他高调地强化了阶层斗争叙事,还公布了一份开明贵族的名单,聪明人都知道被《七月法令》所针对的人是那些不怎么开明的贵族。
同时,“大众法庭”的审判权力进一步下放。截止到7月4日,洛丹伦城内一共有近八千名嫌疑犯正在候审,这导致法庭不堪重负。根据新法令,伯拉勒斯、激流城、斯坦索姆、安多哈尔和塔伦米尔等地都要增设“大众法庭”的分庭,以加快审判流程。
曾经废弃的兽人收容营也被重新启用,不过现在里面临时羁押的囚犯换成了人类贵族,他们将在这里听候发落。
在7月4日的晚上,许多贵族家中的水晶球都被热情洋溢的五星好市民所摔碎,它们在恬静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因此而得名“水晶之夜”。
一位伯爵逃到暴风城以后,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整个晚上,安多哈尔都处于暴民的统治之下,成群的暴徒肆意破坏。过去几年里,我在洛丹伦目睹过几次骚乱,但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场面。仇恨和歇斯底里似乎完全控制了原本体面的人们。我看到一些身着蓝灰色工装、满脸油污的男人拍手欢呼,而那些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妇女则抱着孩子观看这场‘好戏’......他们撕毁了物品和书籍,推倒了家具,摔坏了窗户和水晶球,还大声辱骂。没过多久,第一批沉重的灰色石头便滚落下来,街区的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他们把石头扔向五彩缤纷的窗户,这里最终只剩下一堆石头、破碎的水晶与断裂的木头。”
在洛丹伦城,人群比安多哈尔更加富有激情。
当莉亚娜·米勒从睡梦中醒来。轰鸣与碎裂的声音撕扯着她的耳朵,睁开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墙壁上挂着的照明水晶球,她才疑惑地皱起眉头。
沸腾的声音伴随着尖叫传入房间,那是......妈妈的声音?她穿上鞋子就往外跑,沿着楼梯向下噔噔噔地冲刺了几步,却在拐弯时突然停住,快速地蹲下,惊恐地看着
这栋华丽别墅的会客厅虽然空间不大,但却布置得非常温馨。暖色的墙纸,充满艺术气息的壁画,咖啡色的地毯,典雅大方的家具,挂在天花板上、放在桌子上的水晶球,沙发的扶手与边角上都有形状优雅的弧度。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从出生以来生活的地方。这里是如此的......可此时,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打破了这种温馨与甜蜜的氛围。
五个身材高大、满身油污的男人在会客厅里围住了她的爸爸妈妈。外面也非常地嘈杂,但她依然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已经不是大臣了,我已经向人民缴械投降了。”中年男人苦苦地哀求道,“求求你们了,离开我的家吧......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吧。”
“你们这些该死的杂种!”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大声地斥责道,“我的哥哥为国捐躯了,可你们却挖了他的坟!每个士兵的尸体,你赚一百银币!姓米勒的,你发的是泯灭灵魂的昧心财!”
“老子的钱!妈的,老子的血汗钱!”另一个中年男人脸上青筋暴起,“老子交了那么多的税,全被你们这帮王八蛋给偷走了!你们这些无耻的骗子!你耍了我们!军械库和粮仓里什么都没有,兽人也全都跑了!”
“运一船粮食到米奈希尔港,你们就敢要五百金币!那是人民的钱!妈的,那是我们的钱!我们的钱!你们收了三百万银币,只有一百万银币用到了该用的地方,还要我们感谢你!”
“我的叔叔白死了!”一位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年轻人高声叫骂道,“畜牲玩意儿!兽人全他妈跑了!你们把那些钱全拿了!我的叔叔死在了战场上!你让他白死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主人无力地反驳道,“这都是他们干的......和我没关系......”
“就是你!就是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掉!”
没说几句,这五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开始动手。他们一拥而上抓住了柯庭顿·米勒,其中一个抓住了汉娜·米勒。四个人抓着男主人往外拖还不算,竟然粗暴地对柯庭顿拳打脚踢。
莉亚娜看着自己的父亲拼命地挣扎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母亲也大声地哭喊,却被抓住不能动弹。
“爸爸!爸爸!”
豆大的眼泪从衣着光鲜亮丽的少女眼中滑落,她剧烈地颤抖着,苦苦地哀泣着,头靠着楼梯的栏杆,看着父亲被抓走,消失在门外,然后制住她母亲的人放开手,对着客厅中的东西一阵疯狂的打砸,让那些华贵的水晶球全都碎成一地,随后也跟着扬长而去。
汉娜·米勒颤抖着跌倒在地上,莉亚娜跑下楼和母亲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已是深夜,外面一片火光,无数人在街上跑动,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石头、榔头、铲子、火把,无数年轻人带着狰狞的面容用石头砸着窗户,更多的人则疯狂地用棍子或者别的什么器具扫荡着贵族区附近的所有店铺,甚至很多人结伴冲进这些富丽堂皇的别墅打砸。
楼上,周围,全都是一片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些水晶碎片洒落一地,反射着火光与月光,宛若梦幻一般。
还有些衣着华丽的人则和莉亚娜的父亲一样,被那些暴徒押向某处,被押的都是男子,年龄大小不一,小的似乎只有十几岁,大的则干脆有六七十的老头。
忽然,外面的门上再次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别墅里的母女俩尖叫起来。几个暴徒破门而入,他们看到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就知道这里已经被扫荡过,但是仍然不甘心。他们看着瑟瑟发抖的母女俩,却并不理会,而是在一边高声叫骂着一边又在大厅里翻箱倒柜,打砸了一遍。
这群人走后,后面又晃进来几波人,看到这情景也知道别无益处,便出去了,临时政府的治安官与民兵对这些人也不管管,似乎是默许了他们的行动。汉娜抱着自己的女儿,把她放到精美但却已经有些脏兮兮的沙发上。
这么一闹腾,大半夜便过去了,外面的骚动也渐渐平息,黎明的曙光终于来到。这时母女俩才开始收拾起客厅里的东西来,家里的仆人两周前就跑光了,这么大栋房子她们只能自己收拾。
两人先找了块布把门窗给挡住,然后试图召唤魔法扫帚开始清扫——可是好像这扫帚也被砸坏了,失去了自动清理的功能。
一夜之间,洛丹伦对贵族们的态度就变得严苛无比,尤其在王城这个政治中心。
商贩们拒绝贵族进店买东西,宁可不要他们的钱,也要撇清关系。对这一情况措手不及的米勒一家连存粮都不够,况且米勒太太平常大手大脚惯了,突然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显然也不太习惯。
而且,她还得四处设法打听丈夫的下落,同时思考自己一家的归宿。不过无论如何,临时政府始终没有对昨天晚上发生的骚乱发表任何官方声明。这意味着,离开洛丹伦大陆是必须的。
但从街头的告示可以得知,银松森林正处于战火之中。现在离开洛丹伦,哪里又是安全的呢?她们娘俩的归宿,又在何方?
实际上,这件事用不着她操心,弗里德里希秘书长早已经替所有像她这样的人规划好了一切——暴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