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洽回到家中以后便和韩休说起了此事,韩休听说了此事之后,对程伯献愈发厌恶了。
“爹爹是否能保下这李美玉?”
“恐怕不行,程伯献那厮定会将首尾处理干净,程若淼的罪行很难证明,那李美玉打人之事却是众目睽睽之下做的,为父能做的就是让他按律判罚。明日为父就上书陛下。”
而后韩休又叹了一口气,盯着眼前的烛光说道:“陛下近来倦怠之心益甚,为父这相位怕是做不长久了。”
韩洽大惊:“爹爹何出此言?前段时间不是朝野上才盛传爹爹之于陛下,如魏征之于太宗么?”
“话虽如此,我弹劾那程伯献数次,他可有受到惩罚?朝中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结交那袁思艺和高力士两个阉竖,贪赃枉法而官位却青云直上,我谏言数次,这种情况可有被压制?高力士和袁思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却拿他们毫无办法。去相位之日,不久矣。”
韩休沉默了一会,重新坚定了起来:“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蒙陛下错爱,百姓奉养,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二日一早,韩休的奏疏就送到了李隆基桌案上,李隆基简单扫了一遍,心想小小县尉的事情也值得拿出来说,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而李隆基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处理。
又过了一日,韩休派人去问了一下李美玉案,发现皇帝对此事什么都没有做,当天下午便直接进宫求见。
本打算下午去骑马玩耍的李隆基听到韩休求见的时候,碎碎念了几句以后,无可奈何的喊内侍宣韩休进谏。
唐朝通常都有多个宰相,而事实上一个宰相单独和皇帝见面议事是比较忌讳的事情,因为这种可能导致出现某个宰相蒙蔽皇帝或者大权独揽,也会显得皇帝不信任其他宰相。而李隆基见韩休这么急匆匆的单独前来,以为是是有什么重要紧急的事情。
“韩爱卿此番前来可有要事?”
韩休躬身行一礼后便道:“臣听闻,万年县尉李美玉当街殴打右卫大将军之子,被判处流放岭南,臣以为此判罚颇为不妥,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韩爱卿就为此事前来?”
“是,陛下。”
本以为有要紧事情的李隆基听到韩休就为了一个县尉的事情来打扫自己,颇为不耐烦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由韩相全权处置,若无他事,韩爱卿便告退吧。”
看到李隆基态度如此轻忽,韩休牛脾气也上来了:“陛下,此案由大理寺交由陛下裁决,也只当由陛下裁决。荀子有言,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万年县尉不过当街斗殴,何至于流放,还请陛下为国家,爱惜名器,慎重刑罚。”
李隆基见韩休又开始说教,心情越发的差了,懒得和韩休继续啰嗦,便直接说到:“既然是由朕判罚,那李美玉执法犯法,证据确凿,朕便判流岭南。韩爱卿无需多言,告退吧。”说罢便转身要走。
韩休见李隆基转身欲走,马上高呼道:“陛下,右卫大将军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其家人欺压良善横行霸道却毫无惩罚,那李美玉犯下轻罪却判罚如此之重。长此以往,有法不依,法纪崩坏,国家威严何在,陛下威严何在?臣请陛下惩戒大将军,宽宥李美玉。”
李隆基听到韩休这么说更生气了,觉得韩休是在指责自己处事不公,便说道:“韩卿是在说朕处事不公么?韩卿说大将军贪赃枉法,他家人欺压良善,韩卿便拿得出证据么?那李美玉殴打大将军之子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万年县一堆证人呢。这赏罚总不能光凭借韩卿一张嘴,朕知道韩卿看不惯大将军,但总该有些凭据再说惩戒大将军的事情吧?韩卿一口一个国家威严,朕的威严,朕被韩卿如此指责便有威严了么?”
韩休听闻李隆基这样说,心痛一痛,直接跪下抽噎道:“陛下,臣绝无指责陛下之意。只是那大将军及其家人行事到底如何,陛下派人一查便知,此李美玉案原委也是陛下一查变知。那程若淼整日横行霸道,殴打无辜乡民取乐,万年县尉之责便是维护治安,保护百姓,他何错之有?阿谀奉承之辈到处都是,忠正骨鲠之臣却难寻,那李美玉只是忠于职守便被报复至此,若是这样陛下还重罚他,只怕这国朝官员遍地都是阿奉权贵之辈了,陛下三四啊。”
第一次见到行事刚硬的韩休此状,李隆基慢慢冷静下来了,心中倒有些后悔了,心想:“这韩休说得倒也不无道理,左右不过是一个县尉罢了,便依了他。只是程伯献,罢了,派人去警告一下便是。”
李隆基不愿意处置程伯献,一方面是因为程伯献是反对武后称帝、参与神龙革命的功臣,另一方面自太宗以来李家与程家本就是关系紧密,到了这一代感情也并没有完全消散,程伯献完全倒向了高力士,实质上就是投靠了李隆基,所以李隆基愿意对程伯献这个自己人宽容。
李隆基冲韩休摆摆手:“既然如此,那便依韩相所言,李美玉徒半年,赔五千钱。大将军那边我会让高力士去申饬一番。此事是朕失察,多谢爱卿。”
韩休沉默了一下,“陛下圣明,臣告退。”
从今天李隆基的反应,韩休知道,自己去相位的日子,大约是越来越近了。
“罢了,能做成一件事便做成一件事,能出一份力便出一份力,不愧圣上、不愧百姓、不愧于心,如此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