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高大的树冠处的树杈上躺着一个少年“哎!三天到县城,不得走大路,赶路就要两天半,有些紧啊。”少年叹息。
“强仔,有什么问题吗?”隔壁树杈上的人听到少年的话,坐起身,一条腿耷拉在半空。他们总共四人,都是狩猎时认识的,一起狩猎过很多次,年龄相仿,在街衙见面后几人决定一起前往县城,美其名曰相互照应,实际上则是大家都没去过县城,不知道县城在什么方向,街衙倒是给了地图,但是,看不懂,他们知道强仔认字,于是一合计跟着强仔走,但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说。强仔刚才的话,让他听出了异常,这是作为猎户的敏锐。
“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时间有点紧,我们还得去猎一头熊呢,这地界咱都不熟悉,不知道哪里有白熊。”强仔也坐起身,取出地图,借着月色查看。
“嘶……猎杀熊丕?你没开玩笑吧。”听闻强仔的话众人倒吸凉气,熊丕是猎户对熊的统称,细分则有黑白之分,成为猎户他们能从街衙获得一些凶兽的信息,只是猎户大多是家传,一般都是从祖辈口口相传,没人会去街衙了解信息。出发前强仔专门查过白熊,官方的档案中是这么写的:白熊,身长两丈,皮白,食肉,喜眠,千石之力。这是官府对猎户口中的熊丕的描述,字数很少,这也恰恰说明了它的恐怖,很多猎户一辈子打猎都没遇到过,三五个猎户想要猎杀无异于做梦,一个不小心大伙都得葬身熊腹,一巴掌劈下,铁塔般的汉子也要碎,街衙的那位三叔公若遇到的真是白熊,那他确实可以吹嘘一辈。
“不,是白熊,我们要猎杀一头白熊。”强仔强调了一遍,黑熊个头比较小,最大的也就身长一丈,虽然也比较少见,但在森林深处还是会遇到的,自己就遇到过好几次。
“什么?白熊!”另一树杈上刘三惊叫一声,腾的一下坐起身,身子一晃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嗯。”强仔给予肯定回答,继续低头看地图。
“我知道哪里有,不过,那家伙,我们几个肯定搞不定。”刘三声音中透着恐惧“我阿公在野人山采药见过,是前年秋祭的时候,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松树寨的狩猎队几乎全没了,那家伙,站起身一巴掌扫飞好几个。”
“松树寨?”强仔没听说过狩猎队的事,倒是去过松树寨,野人山是松树寨北边深山中的一片高山,山顶有积雪终年不化,传说山中有会吃人的野人,野人山因此得名,附近的寨子很少有人敢进入那片地域,倒是没听说过有白熊。
“刘三,我可听说你们寨子往北的深山中有一片高山,经常有怪事发生,你可听说过,给大伙说说,夜里也不适合赶路,现在也睡不着。”李四是个神经大条的,完全没感受到刘三的不正常,这倒也不能怪他不识趣,这年头在这地界死人实在不是什么大事,除非死很多人,至于多少算多,谁也说不准。
“山头李四,你就别说了,没见刘三都傻了吗,我倒是更想看看那白熊到底长啥样,黑熊我见过不少,白的还没见过。”另外一个李四开口了。山里就这样,起名大多按排行,比如刘三在家里排行老三,李四在家里则排行老四,也有讲究一点的比如希望自己的孩子活的久的就叫长生、长寿,有希望孩子荣华富贵的就叫长福、荣华、富贵、永福之类,遇到两个重名的基本都要加上寨子,比如山头李四和河边李四。
“我们出发吧。”强仔打断了三人。
“强仔,你真要去?”刘三有些害怕,主要是阿公说得实在太吓人,他也拿不准这个少年,一进山这个少年就像换了个人似得,变得沉默寡言。
“我想去看看。”强仔率先顺着粗大的树干往下溜。
“嘿嘿,我想去看看,看看那白熊到底长啥样,有机会薅点熊毛也好。”神经大条的山头李四也跟着溜下树干。河边李四毫不犹疑跟了下去,刘三稍微愣了愣,每次听阿公说起白熊的恐怖他都浑身发毛,但自己始终是没见过,现在有人挑头好奇终于战胜了恐惧,深吸一口气也溜下树干。
四道身影在山中快速前行,作为猎户几人在山中的速度并不比在山外慢,越靠近县城寨子越多,野兽也越少,山中的危险自然降低,不过几人的方向显然不是县城。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我大致算了一下,我们这一绕路多出了一天的脚程。”前方的强仔停下脚步,顺手薅了一把草放进背后的竹篓中。
“嘿,那就抓紧吧,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白熊长啥样了。”山头李四也薅了一把野草。
“能不能从军对我们三个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强仔,你就不怕三天赶不到县城错过了选拔吗?”同样叫李四,河边李四担忧的是同伴的前程。
“我算是想明白了,若是不能搞到皮子和熊掌,我们即便到了县城也会被遣回来。”刘三走在最后,用刀背敲了敲地上的石头,捡了一块顺手丢进背篓中。“强仔,你这些东西真的管用?”刘三阿公是寨子里的药师,他也通药理,对强仔让他们采集的药材也只能认出大半,而且他可不相信能用药闹翻白熊。
“我没用过,从我阿公那里学来的,他说能闹翻几个寨子。”强仔依然在草丛中摸索着。
“嘶,大师果然是大师啊。”三人齐齐倒吸凉气,然后齐声称赞,默默地又薅了一把草。
……
“刘三,你知道你阿公在哪里看到白熊的吗?”四人站在一处巨石上看着远处的群山,远处雪白的山巅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金光,那就是凶名显赫的野人山。
“就是那座,我阿公记得很清楚。”说着刘三指向中间最高的那座山峰。
“倒是一处风水宝地,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探探,处理一下药材,等我回来。”说完,强仔跳下巨石,冲进树林中消失不见。
“哎!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老喽。”山头李四看着消失在林中的少年,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哎,别说了,趁强仔进山,我们先处理这些东西。”刘三也叹了口气,将背篓中的东西倒出来。
“我先躺一下,实在累得不行了,强仔不愧是大师的后人呐,比不了比不了。”河边李四如同一滩烂泥躺在了另一个李四身边。
“嘿,别说,老子觉得这次我们还真有可能把那白熊宰了,嘿嘿,那一定够老子吹一辈子。”山头李四也躺了下来。“你们两也不提歇口气,老子快累死了,强仔的体力是越来越好了。”
“哼,你脸皮这么厚都没说,我们哪好意思讲。”河边李四哼了一声。
“干活,干活,我估计强仔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你们不嫌丢人吗。”刘三一边弄削着工具一边说着。
“你们有没有发现,强仔进山后跟变了个人一样,他看人那个眼神跟凶兽一样,看得老子浑身发毛。”山头李四坐起身,一个翻身站起一边将背篓中的药材倒出,一边看向两个同伴。
“嘶,我以为只有我有这种感觉,没想到你们也有。”刘三皱眉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位大师很神秘啊……”三人一边聊天一边捣药,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
“就是这里。”月色下,四人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强仔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洞,洞口光滑,显然是有野兽经常进出,皮毛打磨出来的,山洞中还有呼吸声传来,通过声音不难判断出里面躺着个大家伙。
“引出来?”刘三不合时宜地的话引来左右两个李四的白眼,前方的强仔则好像没听到。
“引出来?老子还不想死,你想死你上。”山头李四实在没忍住给了狠狠地瞪了刘三一眼。
“里面的家伙应该要冬眠了,别吵醒它。”前方的强仔眼睛紧盯着山洞,对后面三人提醒了一句,从怀里取出一支竹管,拔下塞子,竹管中腾出阵阵白烟,在自己身上上下熏了一遍,递给身后的三人,三人默契地将自己熏了一遍,将竹管递回。“我看过了,这洞子只有一个口,其他地方没有孔,是好事,试试?”
“试试!”三人眼中火热齐齐点头。
两个时辰后,山头李四扛着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头颅,河边李四和刘三抬着一张血淋淋的皮子,在山里狂奔,四人的背篓底下还有血液滴落。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四人才气喘嘘嘘地停在一条河边。
“娘呀,吓死老子了。”山头李四坐在地上大大口地喘着,另外一个李四和刘三则直接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不远处汗淋淋的少年面朝东方盘坐在石头上,长刀横在双腿之上,有规律地调息。
“不行,老子得好好尝尝这大家伙的肉,可惜啊,只带出来这么点,便宜那些畜生了。”半个时辰后,山头李四起身骂骂咧咧看向鲜血淋淋的背篓,然后转身走向河边噗通一声跳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