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社区谋杀案的调查有了重大突破。
护卫队在玛丽和戴夫的死亡现场附近找到了蒂埃拉的胸针。
玛丽和戴夫选择的偷情地点当然是人迹罕至的,虽然离城堡不算太远,但附近都是残墙断壁,唯一一棵榕树当初还吊死过人,社区居民平时没有任何理由往那个方向走。
蒂埃拉也在被监视中,自凶案发生后她就没出过城堡。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如果这个阶段的城堡社区谋杀案是一部低俗侦探小说,那其情节虽依然稀烂,倒是至少足够反俗套了——男女主角四处调查,尽皆碰壁,结果另一边警察把案子给破了。
蒂埃拉立刻被限制自由,乘客四人组和尼尔的嫌疑犯身份虽然尚未被解除,但护卫队的看管已变得松懈起来。
白发男子在参观者之家随意与亚当他们闲聊,说蒂埃拉在社区里没有亲戚朋友,目前只有戴夫的弟弟杰克,还有蒂埃拉照顾的几个婴儿的父母对她是否犯案还有所怀疑。
审判时,这小个子女人几乎一定会被定罪。
安娜依然认为蒂埃拉不是真凶。可尼尔确实有非常巧合但比较过硬的不在场证据,赤杯教派对玛丽和戴夫的不屑一顾也不似作伪。
“有没有可能是某位不相干的社区居民干的?比如好奇跟踪,见色起意,最后变成了动手杀人?”她与亚当讨论。
亚当回道:“你自己也说过,应该要立足现有证据,因为靠不住的直觉而穷究那些与现有证据相违背的概率极小的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安娜喃喃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直觉是逻辑链条不完备的瞬时推理,确实经常容易出差错,但绝非毫无意义。我之前就觉得尼尔的不在场证据太过凑巧,而现在证明蒂埃拉曾在凶杀现场附近出现的证据又太过明显。”
亚当道:“如果你从警多年,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从不缺乏手段拙劣的犯罪者。”话说回来,其实他也觉得尼尔的不在场证据有那么点蹊跷。
安娜上了劲:“拉索先生,我知道我们还要准备下次乘车用的物资,并且我还要教你认字,可我还是想分出一些时间继续调查这起案件,你愿意帮助我吗?”
亚当皱眉。
即使在拜伦王城飞升之前,亚当也不是那种具有崇高使命感,积极惩恶扬善伸张仗义的警探。飞升之灾后以前的社会秩序崩塌,他就更没有所谓警员的责任感了。
在陌生的环境中干涉一件可能很复杂的,与自己没有利益牵涉的案件,并不符合亚当一贯以来的生存之道。
然而,其实昨天蒂埃拉怀抱婴儿温柔唱歌的景象也稍许打动了亚当。
不自知间,亚当变得比自己人生绝大多数时候都情绪化了。
“好吧。”他答道。
两人又去找了罗伯特,恳求能够前往凶案现场调查——之前罗伯特禁止所有嫌疑人接近凶案现场,现在乘客四人组和尼尔的嫌疑人身份虽然不再那么被当真,但不许去凶案现场的禁令还是没有解除。
“不行,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嫌疑人都不能接近凶案现场。”罗伯特拒绝。
安娜据理力争:“罗伯特先生,您比我们更了解这个社区,应该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蒂埃拉也会在审判中被定罪,我们没必要为了自保去破坏现场干扰调查。”
罗伯特挑起一侧眉毛,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坚持要去现场呢?”
安娜:“我和拉索先生只是想用自己的专业能力为你们的调查提供帮助,确保没有无辜的人含冤受屈,这对您的社区也是好事,不是吗?”
罗伯特深深看了安娜一眼,道:“来自高阶层的天性善良的女孩,本来就很罕见了。应该是被保护得很好吧,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保留善良,真是不容易啊。”
安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罗伯特最终同意了亚当和安娜的要求。
两具尸体依然留在大榕树下,社区的医生晕血不愿充当法医,所以调查人员中没人认为有把尸体拉回城堡的必要,他们打算等调查结束后再让死者的亲人到这里来认领遗体,随便他们埋掉烧掉。
亚当和安娜一去就发现不对。
凶案现场的地面上有大量干涸的血迹,有大量碎骨,有大量碎肉,唯独两名受害者的脑组织少得可怜!
两人一问,护卫队这些天一直有人看守现场,所以尸体在被找到时就是缺少脑子的状态。
“你们之前连这个都没有注意到?”亚当忍不住质问护卫队的调查人员。即使是他这样不合格的警探,也不至于忽视这样明显的异常。
前警佐休伊特有点不好意思,“以前的日子里我遇到凶案的时候,就是带着部下拉个警戒线,再等待局里的警探过来,对勘察现场这一套不是很有经验。这次我们过来一看,脑袋都开花了,满地都是血迹,人肯定死得透透的,就没太在意其它的。”
亚当暗暗吐槽:好一个没太在意其它的。
休伊特又为自己辩解:“不过我们还是找到了蒂埃拉的胸针,所以也大差不差吧。一定觉得有必要的话,审问一下蒂埃拉把两名受害者的剩余脑子藏哪里就好了。”
显然,警佐不认为受害者脑子的消失对蒂埃拉的重大嫌疑有什么影响。
亚当这次却不敢苟同了,他也开始觉得认定蒂埃拉是真凶太过草率。
飞升之灾后,王城世界发生了许多诡异的变化,首先是伤者恢复的速度增加了,比如亚当,他不久前肩膀和耳朵处才受了枪伤,此时肩膀已经基本痊愈,只是稍有些酸疼,这个速度在正常世界内快得不可想象。
另一个变化就是尸体腐坏的速度大大减缓,此时玛丽和戴夫的尸体与它们刚被发现时没什么区别。
安娜对休伊特道:“请问两名受害者的所有碎片都在这儿了是吧?没人拿走什么吧?”
休伊特皱眉撇嘴道:“我们又不是以前十四厅的人,谁会去动那些玩意儿?”
王城警察总局十四厅,是法医科学受到重视以来拜伦王城警察总局新成立的机构。
身为好奇求知之人,安娜在大学里旁听过法医学的研讨讲座。她向休伊特征求触碰受害者尸体及其离体部分的允许。
休伊特虽然自己不愿去动“那些玩意儿”,但对一个年轻小妞打算横插一杠子还是心存疑虑。好在他倒是挺尊重来时为获取信任亮出过昔日证件的的亚当。
“警探,您怎么说?”他问。
亚当当然是点头支持安娜。
安娜立刻开始细心收集玛丽和戴夫的面部碎片,试图重建两人头颅最后完整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