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的小厮气定神闲地坐在大厅,丝毫不在意旁人投来的愤怒的目光。
“你过来。”小厮指上了一个婢女,婢女左看右看,不确定喊的是谁。
小厮有些不耐烦,蹙眉喊道:“别看了,就是你,你就给我泡壶茶来,要上好的龙井。”
说着他讽刺一笑,环视一眼周围投来的讽刺的眼神,道:“别这么大一个林家,连壶好茶都沏不出来,可笑啊可笑。”
激将法对正怒火中烧的林家家仆来说,是一个让他们听话的利器。
话音一落下,众人的怒意骤然升到一个顶峰,但这小厮代表的是慕家,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招惹的,于是强忍着怒火,脸都憋红了。
慕家小厮见没人动起来,佯装惊讶道:“不会吧,真没有,那我可得好好跟我们家主说说了,慕林两家亲如兄弟,怎么能一方吃好的,另一家只能吃些粗茶淡饭呢?!”
林家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小厮的话落在众人耳里十分刺耳,像是在炫耀他在慕家过的有多好,而在他眼里,众人的吃食简直不值一提。
靠在窗边的一个家仆怒声道:“我们吃的堪比山珍海味,不是你这种人吃的能比得上的。既然你心心念念龙井,那就让你这种乡巴佬尝尝好人家解渴的东西。”
小厮耸耸肩,腼腆地摆摆手,道:“不用这么夸我,虽然我确实在慕家把龙井当水喝,但说到底我只是个家仆,当不起什么好人家。”
“你…你…”家仆气地话都说不出来。
小厮微微一笑:“麻烦帮我沏壶茶,谢谢仁兄,记得要快些啊,我渴了。”
“谁要给你……”家仆正要拒绝,收回自己的话,旁边的朋友按住了他的肩膀,靠过去小声咬耳朵,“先如他的愿,我去找老爷和小姐。”
狗仗人势的东西得找人压一压。
家仆咽下一口怒气,狠狠道:“等着,这就给你泡去,希望你能一口不落全部喝完。”
“好啊好啊,你快去吧。”小厮不为所动,笑嘻嘻地说。
家仆出去泡好了茶,正想着要怎么整一整气焰嚣张的小厮,不料迎面碰上林婉清。
一见到小姐,家仆就忍不住把在大厅里受到的言语侮辱全部讲了个遍。
林婉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半晌,她才道:“把茶给我吧。”
大厅里,小厮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点评着,“你们这座椅放了太久了吧,你看这上面都有裂痕了,再看看那牌匾,谁提的字,这么丑,还有那花瓶,一看就是新出的,不像我们慕家,都是古董。”
提到林家的东西,小厮一脸嫌弃,但一说到慕家,就开始洋洋得意,恨不得让在场的所有人转道去慕家,别就在这里整天对着这些垃圾玩意。
久而久之,众人都被他洗脑了。
被他指过的婢女听他说慕家对仆人待遇十分好,不仅月钱多还有很多福利,逢年过节送礼的送礼,赏钱的赏钱,脸上一片向往。
林家虽说待遇也好,但整日整夜地忙碌,特别是最近,一人要干好几人的活,连个放松的机会都没有。
“真的有这么好吗?”婢女渴求地问:“能不能带我去慕家?”
小厮说得天花乱坠,没想过真的有人会信,婢女的话一出,把小厮吓得不轻,他止住话,道:“当…当然。”
“那带我去好吗……”
“你想去哪?”
林婉清冰冷又威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响彻整个大厅,婢女瞬间噤声,向后缩去。借另一个婢女的后背,挡住自己的半边身体,借此降低存在感。
但林婉清还是一眼就扫了过来,“你想走?”
婢女直接跪了下来,猛摇头道:“没没没,不是…不是奴婢,求小姐饶命啊!”
林婉清微微一笑,“饶什么命,你若想走,本小姐让你走就是。”
她向后方的家仆们投去一个眼神,立即有人上前压住了婢女的双臂。
“求小姐饶命,求小姐饶命,饶命啊!”婢女痛哭流涕,十分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带下去,仗二十,随后丢出林府。”
林婉清懒得听这种吃里扒外的人说话,扬扬手让家仆把她拖下去。
随即转身看向慕家小厮惊恐万分的表情,莞尔一笑,道:“吓着你了,真不好意思。不是要喝茶吗,本小姐端过来了。”
林婉清气势凌人,小厮快速眨了眨眼,飞快从主位上跑下来,变得客客气气的。
小厮负手在前,受宠若惊,低声道:“林小姐真是客气,奴才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府如此好客,竟然真的给奴才准备了。”
林婉清低笑着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眼前,神色不明道:“来者皆是客,对待客人有对待客人的礼数,即使一个小小的奴才,林家也会像常人一样的对待。”
小厮脸色变了变,大拇指擦着温度灼人的杯身,道:“林小姐说的是,不知贵府可考虑好了,我们真情实意想买贵府的存货。”
“现下但凡像我们一样生意的都不好过,慕家有慈悲之心,不忍众人受苦受难,特让我们来解救你们。”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都是为了利益。
林婉清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嘴角,道:“我们考虑好了。”
“卖,按你们说的来。”
“那可太好了。”小厮掩饰不住奸计得逞的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
“是啊。”林婉清重复了他的后半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现在就好好享受快乐的时光吧,你们也开心不了多久了。等你们翻身之时,距离你们倒台也就不远了。
“那奴才就告退了。”目的达到,他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只是龙井的清香扑鼻而来,小厮没忍住,把手里那一杯喝完了才走。
林婉清看着他自信的步伐,恨得牙痒痒。
小厮从林府出来,没有走通往街道的大路,转身拐入了一个仅过一人的小路。
走过一段,渐渐的,道路就宽阔起来。
他又拐去了一个死胡同,路的尽头有一人在等着他。
那人背对着他,沉闷的声音问道:“如何?”
“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