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太后和皇后一见面就长吁短叹。
“姑母,侄女感觉皇上这阵子都在躲着侄女。成亲这十年来,从未如此。”皇后愁眉不展。
太后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便说:“是觉得羞愧吧。大敌当前,我们两个女人站出来,仗义执言,差点丢掉性命,他却做了缩头乌龟,他认为失了气节。”
皇后叹口气,“刚开始侄女也是埋怨的,作为丈夫她不敢挡在妻子面前,作为儿子他不敢挡在母亲面前,反而要女人为他遮风挡雨。可后来侄女也想明白了,这世间的事,哪有什么对错。
如果他当时站出来,激怒了陆清明,陆清明一怒之下杀了他该如何?不如示弱,保全实力。”
太后也叹口气,“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谁知道正源能赶回来逆转局势呢?
要是鞑靼那边战局拖着他没法赶回来,无人勤王,国家被高丽占领了怎么办?
所谓的忍辱负重,那只是对后来居上的人说的。如果韩信是个普通人,受了胯下之辱后也没建立功业,又如何呢?这样的例子还不多吗?
我看,他羞愧一下也好,说明他还要脸。虽然帝王需要脸厚心黑,但过于恬不知耻的也不适合做皇帝。否则,哪里会有那么多罪己诏呢?”
皇后深受震动,缓缓点头。
“姑母,那侄女该如何?”
“夫妻过日子,有些事就只能算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提到那件事就模糊带过去,时间长了他自己也会想明白,会知道你的好处。”
“嗯,还是姑母睿智。对了,侄女听说楚医女要赐婚端王了?”
“嗯,她立了那么大功,自然要让她有个好姻缘。”
“这样看,楚医女迟早会要求把楚天成的案子给翻了。”
太后微微一笑:“这案子本就是皇上的私心造成的。人家楚天成罪不至死。楚医女要求翻案也好,可以测试出皇儿是真心羞愧还是假意羞愧了。如果真后悔,他应该拿出行动,给人家楚天成一个公道,这才是真正的反省。”
“嗯。姑母说的有理。”皇后说道。
皇帝一言九鼎,她自然不敢多话,但如果这件事他能幡然悔悟,倒也不失为一个贤君。
鞑靼的大将兀术发来急报,称内乱又开始了,要求救援。
此时,在宫内修养的鞑靼皇帝也速该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也速该向铭泰帝上奏,希望赶快回去解决鞑靼的乱子。
铭泰帝知道,在鞑靼问题上不能反复无常,便应允了,但有件事他很担心。
“兀术曾经刺杀过你,但最终兀术在你鞑靼掌握着军权,你回去后会怎么面对他?”
也速该是个聪明人,对铭泰帝说:“我想明白了,他刺杀我,也是忠君。但他接受了我得鞑靼王位,也在我手下任职,也就是认可了我。既然他认可我,我何须跟他计较。”
“是不是因为鞑靼现在需要人,你才不杀他?”
“不是。鞑靼虽然需要人,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兀术将军此前是我的上司,我受他多年培养之恩,决不会弑杀他。他不仁,我不会不义。”
“嗯,是个做明君的料子。既然如此,朕就准你三万精兵,跟你一同回去镇压鞑靼内乱可好?”铭泰帝说道。
也速该感激不尽:“如此甚好。”
陆正源本想推辞,但想到跟兀术的约定,只好接下任务,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去天山的路。
楚寒雪近日天天梦到大殿里那些事,休息不好,很大的黑眼圈。听说陆正源又要出征,连连摇头叹息。
“雪儿,你别担心了。等这次凯旋,就准备大婚。”陆正源尽量轻描淡写地说。
“不是我多心,只是你能功高盖主,以后少不得被皇上猜忌。就不能找其他的人去吗?”楚寒雪说道。她只想跟陆正源一起遁世。
“我还没那么自大,这世间少了谁都会运转,但眼下只有我最合适,我早跟兀术约定好了。如果我不去,心里会过不去。哪怕遭受猜忌,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至于其他,现在没法顾及。”陆正源眼神清明。
楚寒雪眼含热泪,陆正源便又劝慰:
“雪儿,我理解你,只要这次事情平定了,我答应你做个闲散王爷,游山玩水。你知道的,我本身就更愿意寄情山水。对了,你不是在终南山遇到过仙人吗?我们大婚后带你去终南山访仙如何?搞不好能遇到你那个师傅?”
“我当玩笑说的。”楚寒雪说的。
“你说的话,我都会当真的。”陆正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两人就此依依惜别。
也速该笑道:“你们真是恩爱夫妻。放心吧,楚神医你救了我的命,端王爷我会好好照管的。”
落落十分落寞:“我真羡慕你,可以留在京城过安稳的生活。可惜我如果想回来,就只能在梦里了。”
楚寒雪这才收起泪水,反来安慰落落。
楚寒雪摩挲着哥哥送来的卷宗,就去找了铭泰帝上奏。
“楚医女,你这次救驾有功,朕还没给你赏赐。”
“皇上,臣女请求彻查爹的案子。”楚寒雪冷冷地说。
“朕也想彻查,可当初,唉……卷宗都没了。不过没事,你爹的宅邸朕会发还的,你爹的尸骨也会入忠臣祠……”铭泰帝有些愧疚,便打算补偿。
楚寒雪手里拿着卷宗:“我早掌握了卷宗,有人誊后给我的。臣女已经细细地阅读了卷宗,有一些不解,请皇上解惑。”
楚寒雪十分坚持,此时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铭泰帝本来想做个样子的,没想到楚寒雪有备而来,他额头冒出了冷汗。
“皇上,众人都说是我爹打断的陆清明的腿,可看卷宗这样说不合理。
这几个人虽然承认是我爹找的他们,但我爹当时表现的非常无奈,可见幕后还有人撺掇,不,甚至逼迫我爹打断陆清明的腿。否则,与情理不合。
我爹已经让我跟陆清明退婚了,达到目的了,对陆清明是怀有愧疚的,怎么反而去打断他的腿呢?
而且,这几个人怎么就那么巧在森严的大牢里死了呢?是不是有人胁迫自杀?”
“还有这里。都知道为皇家做事,伴君如伴虎,难免会有牢骚,我爹说的那些话,事后证实不过是小小的牢骚和抱怨,绝没有谋反的想法。
可他就那么抱怨了一下,怎么就有人当时就知道,报告上去了呢?这很不正常。这是否证明有人在我楚家安插了眼线?”
“……”
随着她抛出来一个个问题,铭泰帝冷汗只冒,简直要招架不住了。
楚寒雪缓缓说道:“有十数个不合理的地方,臣女已经标明了。请皇上下令,按照这十个地方查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父亲是被冤枉的。”
听到这话,铭泰帝简直要崩溃了,他第一次对这个女人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恐惧,再也不敢隐瞒一丝一毫,嗫喏地说:“你爹,是朕冤枉死的。
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错,而且他的政绩斐然,是个良相。只是朕不喜欢他,所以就把他给诬陷逼死了。
朕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们楚家,对不起你。朕这几年也一直在后悔、自责,悔不当初!”
说着说着,铭泰帝竟然哽咽起来,眼泪滴落了一地:“这次高丽人入侵我皇宫,连太后和皇后这两个弱质女流都站出来了,朕却对陆清明的挑衅、侮辱视而不见。朕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朕承认不如她们。”
说着,他从王座上走下来,对楚寒雪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继而匍匐在地,哭到不能自已。
楚寒雪的眼泪也簌簌落下:“皇上,您知道背负着罪臣之女的枷锁,我们楚家何其惨?
我爹爹和娘亲,两个人都没命了!
我被牙婆发卖,被陆清明买回去,差点没了命。
哥哥的前程尽毁,只能在塞外牧马放羊。
楚家还因此死了那么多人,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铭泰帝哭的头都不敢抬:“这次高丽人攻进来,就是朕失德导致!朕即日就下罪己诏,自请退位!”
楚寒雪吓了一跳,赶忙擦擦泪水,急急说道:
“臣女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爹爹他跟您并不投契,您排斥,他臣女也能理解。但您逼杀爹爹实在是过分了!”
“皇上,臣女早就知道真相了。翻案是想让您引以为戒,而不是逼您退位。”
“臣女可以原谅您,也不会逼您退位,但请您一定要昭告天下,给爹爹翻案,向爹爹道歉。这才是一个男子汉承认错误的正确方式。”
铭泰帝没想到楚寒雪如此大度,便说道:“放心,楚医女,朕会好好地给你爹道歉。”
数日后,一封饱含感情的罪己诏发布,让大晋子民震惊不已。
“当了皇上还能承认错误,倒是个可以原谅的。”
“对,是人都犯错,但能承认错误,则需要勇气啊。”
“嗯。这皇上还是有救的。”
众人对此议论纷纷,但都表示了理解,铭泰帝心里这才感觉到一丝安慰。
楚寒雪看着在父母坟前低头认错的铭泰帝,心里这才觉得安慰。
就在回去的路上,有急递送来:
“皇上,大捷了!端王爷的军队大捷了。那鞑靼国的内乱已然平静。”
铭泰帝心中喜悦,对着楚寒雪说:“正源马上要回来了。”
十日后,兀术和陆正源的联合军队将鞑靼内乱平息了。
陆正源果然如他所说,第一时间往回感到大晋都城。
看着他一身伤痕,楚寒雪心疼地流泪:“这,你是怎么忍的?为何不养好伤再回来。”
陆正源说:“想着马上要见到你了,便不疼了。我等不得,见到你,你为我养伤才好。”
楚寒雪嗔怪道:“坐好,我给你敷药。再不好好养伤,身上就全是伤疤了,丑死了!”
陆正源毫不介意地说:“男人丑点没什么!只要行事端正就行。”
楚寒雪说道:“不行,我是颜控。”
陆正源惊讶地问:“什么是颜控?”
大婚后的楚寒雪,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两人也果然如前所做,都辞了手头的事务,要去外地游历。
太后来送他们:“你们这两个人,都喜欢折腾,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好好地给哀家生个孙子孙女不好嘛。”
楚寒雪脸红了。
陆清明却不以为然:“母后您又不缺孙子孙女,皇兄的孩子都够您操心的了。您就管他的吧。”
楚寒雪是独生女,第一次体会到非独生子女的好处。
便解释道:
“母后,我们在京城里困的太久,四处游历一番增长见识,才不枉此生。”
对于这个前医女现儿媳,太后心里是感激的:“好。你说怎样便怎样。不过别忘了,以后记得回来看哀家这把老骨头。”
“放心吧母后,媳臣给您备了一年的药,等一年后回来,再给您调药。”楚寒雪安慰。
“不对呀,你以前不是1690说,必须半月给哀家调一次药?”太后疑惑地问。
“哎呦,那,那不是为了……能够是不是入宫,见到您嘛。”楚寒雪俏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