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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6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南方地平线上,响起了一阵连绵不绝的雷声!

    不,不是雷声!

    这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审荣猛地一个激灵,扒着冰冷的垛口,极力远眺。

    安阳城头上其他守军也是骚动起来,脸色发白。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沉闷而富有节奏,带着无坚不摧的恐怖力量,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紧接着,一片黑色的潮水,沿着宽阔的官道漫涌而来,旗帜如林,兵甲反射着云层后透出的惨淡天光,森然寒光映照四方!

    在这股黑色洪流的最前方,一杆猎猎招展的大纛赫然在目!

    三色大纛!

    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也能感受到其带来的无上威严与磅礴压力!

    和之前魏延用的三色旗帜,只要不是眼瞎,就都能看出其中的区别来!

    真,真是骠骑大将军?!

    为什么没有直接北上邺城,而是……

    而是直扑安阳而来!

    为什么?!

    『噗通!』

    审荣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城砖上,就连锦袍上沾染了泥污也无暇顾及。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没有当场尿出来,已经算是前列腺合格了。

    『怎么会……怎么会……』

    审荣失神地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黑色军团碾得粉碎!

    彻底的崩溃!

    在这一刻,审荣仿佛已经看到了城破之后的情景……

    如狼似虎的骠骑军冲入城中,将他审氏满门抄斩,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他的头颅会被砍下,悬挂在城头……

    不,甚至会更惨!

    他之前所有的『负隅顽抗』,都成了审氏一族的取死之道!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从绝望的深渊里喷发出来,瞬间吞噬了审荣的理智。他猛地从地上爬起,状若疯癫,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城头。

    安阳的守军已经乱作一团,惊恐的叫声四处响起,有的兵卒甚至拿不住刀枪,跌落在地。

    县令正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慌慌张张地爬上城头,似乎还想试图组织防御,稳定人心,但他那颤抖的声音和苍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了这些安阳官吏们内心的恐惧。

    安阳县令一转头,看到了审荣,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急步过来,『审公!审公!这……这如何是好?骠骑大军……这……』

    审荣忽然之间,脑袋里面灵光一闪!

    一个疯狂而歹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审荣的脑海!

    要想活命,就必须立下『大功』!

    就必须和过去彻底切割!

    就必须有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

    而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县令,就是最好的祭品!

    杀了县令,献城投降!

    不仅可以免死,或许还能……

    还能有功劳!

    审荣的眼眸,瞬间就是涨红起来,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在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扑食的饿狼般冲向县令,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狗官!就是你!贪生怕死,苛待百姓,还想胁迫全城军民为你陪葬!我审荣今日为保安阳满城生灵,为民除害!』

    『审公!你……』

    县令惊骇欲绝,话未出口,就只见刀光一闪!

    血色喷溅而开!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审荣狰狞扭曲的脸庞,也染红了湿漉漉的城砖。

    安阳县令难以置信地瞪着审荣,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审荣,但片刻之后,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城头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审荣喘着粗气,持刀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立刻强行镇定下来,用滴血的战刀指向县令的尸体,对着周围惊恐万状的守军和衙役声嘶力竭地高喊,试图将这场卑鄙的谋杀粉饰成正义的壮举。

    『诸位乡邻!诸位将士!骠骑大将军王师已至!天命所归!我等岂能再为曹氏殉葬?之前种种罪过,皆是此獠!皆是此獠之罪!此獠蒙蔽我等,欲拖全城百姓赴死!今我已诛此国贼!愿降者随我开城迎接王师,保全性命,护我家园!』

    审荣一边喊着,一边用凶狠的目光扫视众人。

    是选那个地上不会说话的背锅侠,还是选我手中的大碗刀板面?

    短暂的死寂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震惊和恐惧。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安阳守军,连同安阳县令带来的衙役和护卫,都纷纷弃械,跪倒在地。

    审荣见状,心中稍定,他立刻指派几个心腹家兵:『快!持我令牌,去县府库房,将户册、粮册、兵械册全部取出!』

    审氏私兵转身就要走,却被审荣一把拉住。

    『等等……』审荣压低了声音,在心腹耳边低语,『将大牢里面……那些之前抓捕的……都自尽了!自尽!明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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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荣指的是之前那些因『疑似通敌』或与崔越案有牵连而被捕的人……

    如果放这些人出来,无疑就是『明确』了审荣之前所作所为的『罪名』!

    所以……

    让这些人『自尽』就是了。

    心腹目光一凝,旋即在审荣喷火一般的眼神里面哆嗦了一下,『明白,小的明白!一定自尽,自尽得干干净净!』

    审荣才点头,『快去!』

    随后,审荣亲手割下了安阳县令的头,像是拍一条狗脑袋一样拍了安阳县令的脑袋两下,也不管血污沾染上了他的锦袍,似乎昨天夜里一同歌舞,一同搂着美姬饮酒的,是另外的一个人。

    看着远远而来,渐渐在安阳城下集结的骠骑人马,审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安阳县令的脑袋紧紧的抱在怀中,『备白幡!举户册!准备开城门!随我出城迎候王师!』

    ……

    ……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审荣强迫自己挺直腰板,脸上努力挤出一种悲悯,无奈的复杂表情。

    他一手高举着白幡,一手提着县令的头颅,示意身后战战兢兢的僚属捧好户册等物,带领着一群不知所措的官吏衙役,一步步走出城门,走向城外那宛如无边无际一般,散发着杀气的黑色军阵。

    每走一步,审荣的小腿都在打颤,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支撑着。

    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他必须将这场戏演到底!

    距离军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最前方骑士冰冷的面甲和锋利的矛尖。

    审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腿,干脆就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泞之中,将县令的首级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带着哭腔的,极其夸张的呼喊:『安阳士绅审荣,携全城父老,恭迎骠骑大将军王师!』

    『大将军明鉴万里!我等安阳军民,久苦曹氏暴政,日夜盼望王师如盼甘霖!然县尊……然此狗官冥顽不灵,贪恋权位,竟欲胁迫全城,负隅顽抗,与天兵为敌!』

    『荣为保全城数万生灵免遭涂炭,不得已行此大义,诛杀此獠!今献上逆臣首级、安阳户册粮簿,恳请大将军怜我安阳百姓无辜,纳城受降!审荣及安阳百姓,愿永附骠骑大将军旌旗之下,万死不辞!』

    审荣跪在泥水里,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泥水溅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沾染的血水,让审荣当下的身形,似乎看起来竟有几分『悲壮』和『凄惶』。他身后的众人也慌忙跟着跪倒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黑色的军阵寂静无声,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

    只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刨动蹄子。

    无数道冰冷的目光,从面甲后射出,落在跪在泥泞中的审荣等人身上,仿佛在审视着一出荒诞至极的闹剧。

    审荣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能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在赌,赌骠骑军需要尽快稳定地方,赌自己这番『大义灭亲』、『为民请命』的表演能够打动对方,至少……

    能换自己一条活命。

    自己能活,就能保下审氏家族。

    至于身后那些真正的『安阳百姓』是如何想的,那些被他屠杀的崔越等人是如何冤屈的,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涂抹上一层名为『无奈』与『大义』的政治保护色,在这改天换地的洪流中,竭力保全审氏家族,保全自己的权势和财富。

    黑色的血和铁的洪流凝固下来的时候,带来比奔腾时更令人窒息的威压。

    三色的旗帜,在这些钢铁洪流之中,分外鲜艳。

    枪戟如林,甲胄森然,最前方那杆高高矗立的骠骑大将军纛旗下,一辆驷马战车静静伫立,车上一人身着玄甲,身影挺拔,面容隐在兜鍪的阴影之下,唯有目光如深潭般扫过安阳低矮的城墙,无喜无怒,仿佛在审视一件无足轻重的器物。

    此人并未出声,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般静静地存在着,便已是整个天地间的绝对核心,让所有望向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与战栗。

    审荣只是微微瞄了一眼,便是浑身战栗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骠骑大将军!

    威仪如斯!

    审荣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声嘶力竭的再次重复『陈情』,表示『效忠』……

    他的言语军阵前回荡,然后被无边的寂静所吞噬,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种沉默,比呵斥怒骂更让审荣心慌。

    汗水混合着血水泥水,从他额角不断滑落,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高举过头,开始酸痛、颤抖,但他一动不敢动,甚至任凭那安阳县令人头下半凝固的血滴落到他的脑袋上,落到他脸上,宛如爬虫滑落也不敢去擦……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审荣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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