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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01章 烬毁露葛衣
    雒阳城的狼烟升腾而起。

    『援军不日将至!惑乱军心者,斩!』

    刀尖垂落的血珠在砖石上连成虚线,似乎在尽最大的努力勾连出大汉的命运。

    狼烟化作了张牙舞爪的黑龙,直直往上。

    曹军兵卒仰头望着,脸上的表情或悲或喜,或是麻木不语。

    满宠咬着牙喊道,『丞相领大军,已至汜水关!』

    满宠说得铿锵有力,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是实际上他自己心中也没有底。

    大汉雒阳城已经陷落,困守皇宫内城,就像是在坚持着大汉最后的一丝颜面……

    这些颜面究竟是谁在乎,谁不在乎,谁也说不上,谁也说不准。

    最让满宠惋惜的,是没有来得及将城内的那些士族子弟『派上用场』……

    这些让满宠心心念念的士族子弟,也在此时此刻,上演着一幕幕的精彩剧目。

    朱雀大街的石板上,弥漫着鲜血和焦黑。

    新鲜的血液和陈旧的血迹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谁流下的血。

    而就在这朱雀大街的街道边上,便是有琅琊王氏的子弟数人,跪倒在牌坊之下,拦住了张辽,哀嚎哭诉,表情凄惨,身上的素纱襜褕还有些湿哒哒的。这是他们方才用井水特意浸染的效果,好向张辽,以及其他的骠骑军兵卒哭诉他们『遭贼胁迫』的悲情。

    『将军明鉴啊!』为首的士子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伤痕,『此乃满贼用烙铁所留……我等与满贼势不两立啊……』

    张辽藐了一眼,便是觉得可笑。

    烙铁?

    这是临时谁拿了个什么刮上去的吧?

    正在这些士族子弟哭诉时,几名骠骑兵卒抬着两三个箱子前来,哗啦啦的往地上一倒。

    在箱子里面倒出来了许多金银铜币,还有一些杂乱的金银器物,满地乱滚。

    而在这箱子的上层,是士族子弟用来掩饰的《礼记》竹简。

    如今这些竹简散落在金银之中,似乎也颇有意味。

    『将主!这些钱财,都是在他们房内搜查出来的!』骠骑兵卒禀报道。

    『这些东西,是谁的?』张辽看着那些琅琊子弟问道。

    那些琅琊子弟如丧考妣,最前的那人咬着牙否认,『不,不知道啊……不是我们的……』

    如果只是金银铜币,那么还好说些,毕竟金银铜币上面也没有标注是归属谁,但是其他的那些金银器具就不一样了……

    有一些确实是属于琅琊王氏的,但其他很大部分是这一段时间他们收刮来的,尤其是在曹军进驻了雒阳城之中后,弘农杨氏,以及原本在河洛地区归附在杨氏之下的小乡绅的财货,就有很多被这些家伙巧取豪夺而走。

    要是这些器物上面都没有印记,倒也可以假装成为琅琊王氏从山东带来的,但是这些器具上大多数是有标识的,甚至标注了是某个姓氏的某个人的,也就自然不好说是属于他们的了。

    『这些,这些是满贼硬塞在我们房内……要嫁祸给我们的……』

    『啊,啊,是啊,是啊……』

    琅琊王氏子弟咬牙切齿的说道。

    至于为什么不早点运走?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快递业务,要是所托非人的话,别说钱财了,就算是人,都有可能半道上就失踪了……

    所以这些人原本寄希望于能脱身的时候自己带着走,但是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想到什么脱身的办法,骠骑军就攻陷了雒阳城。

    张辽随意翻拣了几样,便是了然。

    张辽目光扫过了这些琅琊王氏子弟,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口口生生说恨满贼……』张辽失笑道,『这样,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满贼就在内城,发给他们刀枪,让他们有仇报仇,有恨报恨去!』

    ……

    ……

    外在的矛盾,从未打垮过华夏,只有内外因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才给外族有可乘之机。

    而华夏内部的问题,一直都存在,从未消亡过,或者说,只是在短时间内暂时隐藏,又会很快的死灰复燃。

    虽然说曹军的兵卒在雒阳城的守卫战当中已经出现了许多的问题,但是最终导致雒阳城陷落的,其实并不能完全的算在这些曹军兵卒身上……

    三条街外,也有一群士族子弟聚集在一起,急切的商议着,想要知道如何才能保存性命,或者说讨得张辽欢心。

    『钱财!没有人不喜欢钱财!给他钱财!』

    『不,不!钱财都是死物!岂能动人心扉?!』

    『那你有何妙法?!』

    『某听闻前些时日,兄台新纳一美姬,可谓是国色天香……』

    『彼娘婢之!』

    『兄台!常言道,女人如衣物,为了件衣物,舍弃多年兄弟,何其不智也!』

    『……』

    而那将要被送出去的美姬,发髻间还插着这两天刚得赏的步摇。

    妆容美丽,眼神却很是空洞。

    如果只有一个躯壳值得称道,那么也就只剩下一个躯壳的价值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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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的市坊之中,也有不少士族子弟,不仅是不害怕骠骑兵卒,甚至还公然宣称自己要见骠骑将军!

    他们穿着长袍,戴着头冠,人模人样,『某对骠骑忠心,克昭日月!我愿献出所有积蓄,助骠骑将军匡扶汉室!』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河洛地区的田契,试图以此来加强自身的说服力。

    那些捏着田契的手,保养得宛如羊脂,指甲缝里还多多少少的沾染着一些昨日斗鸡走狗之时,用来押注标记的朱砂印迹。

    至于那些田契如今价值几何,那就是另外的一个问题了。

    ……

    ……

    最不堪的,还不是这些要么有钱,要么有人的士族子弟,而是那些被困在了河洛,被留在了雒阳的寒门子弟,他们被挟裹着到了河洛,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饕餮大餐,但是没想到他们自己才是砧板上的肉!

    为了在兵荒马乱之中保命,他们有的朝着散落的曹军兵卒尸体下手,将曹军兵卒的尸体拖拽到自己身边,然后沾染上一些鲜血,举着染血的小刀向骠骑兵卒表示他们是奋勇的『起义者』。

    还有人脱下了蚕衣锦袍,换上了粗布麻衣,然后在自己身上割出了口子,以此来显示自己和曹军兵卒搏斗当中光荣负伤…

    只不过那新鲜的伤口,正在无声的嘲笑着这些家伙。

    ……

    ……

    残阳浸透太庙鸱吻,护城河漂着破碎的长乐瓦当。

    街道上血迹斑斑,市坊之中黑烟滚滚。

    张辽入城之后,并没有立刻下令强攻内城皇宫,而是在把控了交通要道之后,便是立刻展开对于城内的秩序恢复和灾害控制。

    等到夕阳开始落下的时候,张辽已经初步的接管了雒阳城的内外防务。

    满宠等人成为了瓮中之鳖……

    残阳如血。

    在火焰和鲜血当中舒展而开的骠骑三色旗帜,飘荡在皇宫内城的前大街上。

    破损的曹军军旗在皇宫内城上,有气无力的晃动着。

    当张辽出现在前门大街上的时候,值守的骠骑兵卒齐声呼喝,而在城头上的曹军残留守军却是悄然无声。

    张辽端坐马背之上,微微抬头。

    这里曾经是大汉皇宫。

    张辽当年跟着丁原来雒阳的时候,甚至连靠近皇宫阙门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是董卓把持着朝堂,张辽和大部分的并州兵也只能待在雒阳郊外。

    而现在……

    张辽看见了满宠。

    满宠扶着女墙而立,也死死盯着张辽。

    张辽虽然入城之时不免沾染血污和烟火,但是并没有折损他的威风,反而增加了一些百战的威仪,猩红的披风随风而动,头盔上的红缨宛如烈火。虽然身处于宫城之下,却是高昂着头。

    而在宫墙之上的满宠,在骠骑兵卒暂停了进攻内城之后,暂时性的获得了一点喘息的机会,但是满宠却没有空整理自己的服饰装扮,身上的鱼鳞战甲也有多处的破损和污渍,不再光鲜亮丽。

    『见过满使君。』

    张辽坐在战马上,拱了拱手。

    满宠哼了一声,或是应答,或是表示不满。

    张辽朗声而道,『满使君明鉴。此阙虽承两汉余烈,然砖瓦岂阻天兵?今骠骑仁者之兵,不愿见宫墙毁坏,殿堂毁于兵火,使君何不……』

    满宠重重的用手拍击了一下城堞,『咄!尔等无父无君之徒,安敢自诩天兵?!』

    满宠戟指张辽,声嘶力竭,『尔以臣伐君,毁大汉龙兴之地,此獠獍之行也!此等之恶,天必诛之!』

    张辽看着满宠头上歪斜的獬豸冠,忽然觉得很好笑,便是扬声而道,『有闻满使君精于律法,严于恪守。昔桑大夫言「盐铁均输,所以齐劳逸」,今山东豪右专山泽之利,较之官营孰弊?所言劳逸,今可齐乎?渤海高氏盐田千顷,皆为私盐,所获之利,数以亿钱!敢问满使君,这私煮盐池,触《盗律》「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且问满使君可曾按律斩了高氏几根趾头?』

    满宠长长吸了一口气,『某不曾至渤海!若某于渤海,自当依律处罚!』

    张辽点了点头,『可也。且言满使君所至之地!敢问颍川荀氏侵占兖州万亩良田,以为族利,可谓忠孝乎?颍川钟氏中平年间私铸五铢钱百万,可谓忠孝乎?往昔南乡之地,高墙之内粟红贯朽,城外流民却是白骨曝野,此即公所谓「礼法」耶?』

    满宠紧紧的抓着城堞,『《具律》有议贵之条!《礼记》有云,刑不上大夫!此乃「议贵」之律!正合礼法,岂有违悖?!』

    『好个「议贵」!』张辽抚掌而叹,『颍川荀氏,假「均输」之名行辜榷之实,较之贤良文学所斥「县官作盐铁器苦恶」,岂非五十步笑百步?富者田连阡陌,而公等犹执《田律》名田旧制,非刻舟求剑耶?文景所以治,乃天下田天下人耕之,天下律天下人尊之!八议之律,乃恶政也!』

    满宠颈侧青筋暴起,『竖子妄言!若从汝等「均田」邪说,则贵贱不分,尊卑淆乱,譬如沐猴戴冠,终成笑柄!彼等愚氓受汝蛊惑,祸害大汉乾坤,按律皆当腰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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