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外面的水流声势浩大,隔断了山洞里面两人说话的声音。
山洞内有照明的火光,却驱散不了四周的阴寒之气。气风从山壁上细密的小孔里传来,让牧孟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伸手抱着胳膊跟上钟离雀。
他对于钟离雀施展的八卦生术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没有主动询问过。
悬挂在山壁上的火焰像是一只只凤鸟的眼睛,威严肃穆。
“风生水起,阴阳两极,这地方倒是不错。”牧孟白伸着脖子问钟离雀,“再往前走是去哪?”
“琉璃台的下边。”钟离雀的声音在山洞里变得很清晰,“你说得没错,阴阳两极,上至阳,下至阴,天地对冲,我们才能在混乱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对冲的力量可是足以毁天灭地的,”牧孟白提醒道,“要从中找信息也不容易,很有可能陷入混乱被撕扯死去,你还有大好前程,犯不着冒这种危险,我们先回去,等上头的圣者们先试试再说。”
“所以我才要借你的神木签,被神木庇佑的神木签,可以避开灾祸。”钟离雀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丝毫动摇,倒是显得谦谦有礼,“这样牧公子和我就不会有危险了。”
“钟离妹妹你可真看得起我的神木签。”牧孟白悻悻然道。
钟离雀停下脚步,回头看牧孟白:“牧公子,你早就知道灭世者的信息。”
牧孟白摊手:“我天生不爱跟人结仇,知道又如何?”
钟离雀没有接话,牧孟白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要灭世者的名字吗?好啊,我告诉你,但钟离妹妹你得先帮我把锁魂环解了才行,五个灭世者是谁我都知道!我全都告诉你,很划算吧?”
“我想要的不是灭世者的名字。”钟离雀却摇摇头。
牧孟白听后满脸可惜之色,如果眼前少女的目的是灭世者,那对他来说反而更好解决。
就怕她想知道的是更棘手的秘密。
比如说——
“我想要知道的是异火灭世预言的真相。”
钟离雀手里握着一支神木签,黑色的签面金光一闪,脚下慢慢浮现道道枝条纹路,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朝着四周快速蔓延,贴满整个山洞石壁。
突然展开的卦阵让牧孟白扬了扬眉,他发出哇的一声,顺着那些枝条纹路伸展的方向抬头望去。
他的眼中倒映出快速闪烁的字符咒文们,展开的气场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牧孟白眼里倒映出发光的字符时,耳朵里就听见它们声嘶力竭地怒吼,山壁的微尘臣服在怒吼之中颤抖坠落。
“那些事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牧孟白神色惊叹地打量钟离雀施展的卦阵,语调夸张,却让听的人认为他十分冷淡平静:
“南宫岁还没进太乙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她,还有薛木石那个胆小鬼,每次看到梅良玉我都想起他那个疯子舅舅,好几次我都怕公孙乞一个失控,把半个玄古大陆给烧了,
明月青更是个麻烦精,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无牵无挂,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躲躲藏藏那么多年,一现身就烧了整个周国。”
“我和灭世者们保持微妙的距离,不会站到他们的对立面,也不会成为他们的同行者,钟离妹妹,你知道这有多难吗?”牧孟白跟钟离雀抱怨道,“有些事,就算我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
钟离雀说:“牧公子,你不是也一样吗?因为这世上没有你在乎的人和事,所以才不愿意出手。
你不用像长孙紫一样,需要靠牺牲自己才能向天地问卜出灭世者的消息,却从未对外透露分毫。”
“我有能力知晓真相,难道是我的错?”牧孟白好笑道,“钟离妹妹,我的能力就是不愿为世人服务,不愿为世人去死,那又如何?”
“这世上多得是我这样的人,却没有几个长孙紫。”牧孟白笑得大大咧咧,丝毫不怕钟离雀对自己露出鄙夷或是发怒的表情。
钟离雀摇摇头,并未多做争辩,她的眼里流露出歉意:“我强人所难,所以牧公子,今日得罪了。”
她的反应让牧孟白感到有些意外,安静下来端详了片刻,牧孟白没有进行反抗,无所谓地笑了下,任由钟离雀招手拿走了自己的神木签,当作阵眼立在两人之间。
被异火选中的人,要如何使用异火,是“他”的决定。
被神木庇佑的人,要如何使用神木的力量,也是“他”的决定。
这世上并没有规则限定拥有这份力量的人该如何做是对是错。
拥有力量的人才能决定规则。
牧孟白总算有了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听众,他心想自己可以大度一次,把力量借给她。
“好吧,在方技家占卜结束前,钟离妹妹你想如何就如何。”
钟离雀能感知到山洞上方传来的震动,占卜就快要开始了,源源不绝的力量正在朝着琉璃台聚拢。
山洞外面的人献祭生命,借助所有方技家术士的力量才能得到答案,山洞里的年轻人却能随口道出他们费尽心思想要知道的一切,这让钟离雀感到无比荒唐。
“你占卜到南宫岁的名字了吗?”
钟离雀在开始前问道。
“无名之人。”牧孟白说,“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她。”
*
远处的天蒙蒙亮,琉璃台四周的人越来越多。
“太渊的圣女没过来吗?”司徒瑾边走边看,跟身边的燕太子搭话,“我从昨晚就没看见她人。”
“没见过。”燕太子说。
邹野喜颇为不满地拧了拧眉头,打量琉璃台的上方:“怎么还需要浮屠塔一起占卜?到时候浮屠塔坏了没法解除誓约,水舟能负责吗?”
“还有你们机关家也不行啊,一块碎片都拿不到。”
司徒瑾装作听不懂:“水舟肯定有办法,眼下的情况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你也不想燕国被异火烧没了吧。”
邹野喜不说话了。
能占卜出携带异火的灭世者当然好了,面对危险,他们至少有反应的机会。
盛暃目光扫过燕太子等人,不见顾乾的身影。“顾乾没来?”他轻声问南宫明。
南宫明不太在意:“也许他有别的事要做。”
又是只有他和顾乾知道的,而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盛暃面无表情地看向琉璃台高处。
贺心思等人都在琉璃台的下方,最顶上只有长孙紫一人,七块碎片也悬浮在她身旁,散发着莹莹光芒,携带宁静安详之意。
诸葛灵等圣者守护在琉璃台二层。她往下看去,问身边的狂楚:“你看见卫惜真了吗?”
“没有。”狂楚双手抱胸,瓮声瓮气道。
诸葛灵又问:“邹纤也没有看见吗?”
“邹纤?他不是在太乙吗?”狂楚震惊道。
诸葛灵:“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
“谁说的?邹纤这小子跟我说好,让我来南靖替他找南宫岁,他自己——”狂楚说到一半忽然瞪眼,怒视诸葛灵,“好家伙,你这是想套我话!”
“邹纤很着急解决他的珠心咒,肯定会离开太乙。”诸葛灵说,“他找你跑这一趟,不过是想骗那些不聪明的人,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还在太乙。”
狂楚:“……”
他可什么都没说。是诸葛灵自己猜到的,不关我的事。
比起这两人的松弛,旁边的单辰已是惊弓之鸟,神情十分恐慌又愤怒。他嘴里低声念叨:“一定能找到灭世者,把他们全都杀掉,这次不会有问题了,我们能赢的,我们能赢。”
诸葛灵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孙衡从下边走了上来,对他们说:“准备护住卦阵,到时候,多看着点浮屠塔。”
狂楚不以为然:“就眼下这情况,谁还能从咱们手里把东西抢了不成?”
孙衡没有解释太多,见单辰跟诸葛灵都点了点头,双手结印,聚气的同时又道:“这次六国信烟发射出的还有玄古大陆的地图,随着长孙院长的占卜,地图上会出现灭世者所在的位置,被长孙院长的占卜标记后,不管以后他们逃到哪里,我们都能知道。”
“我们要知道的不仅是一个名字,还有他们的流派、能力、位置,是否拥有神机术等。”
孙衡的眼中流露出聚气之后的金色莹光:“从前我们不知道的一切,如今都将公之于众。”
以琉璃台为中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一缕天光从琉璃台上空划过,位于琉璃台四方角落的人们点燃六国信烟,传来震耳欲聋的炸响,风云瞬变,雷光闪烁。
天地在此处落下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地面传来无数莹光往天幕之上冲去,具象出山水的形状,化作一张巨大的地图。
在此卦阵之中,只有长孙紫可以行动,其他人都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卦阵在抽取他们的五行之气,混入天地的气息之中进行标记和分辨。
长孙紫盘坐在地面,双手结印,地面的字符咒文飞速闪动朝着天地各处飞散而去。
天幕中炸开的六国信烟,为名家具象的玄古大陆地图点缀色彩,倒映出琉璃台上的字符咒文们。
这片大陆上的方技术士们都接收到了来自神木的召唤。
那股力量带着些许强制的命令,要他们加入这场来自天地邀约的豪赌。
哪怕不是方技家术士,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虞岁低头看手中闪烁光芒的神木签,有些惊讶:“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长孙院长向天地借的,不止方技家的力量。”
邹纤听得到她说话,却没法给出回应。
虞岁看了他一眼,往外走去。
*
王宫外,站在门前的卫仁正对自己被抽走的五行之气感到不可思议。
昏黑的天幕之中,传来第一道惊雷炸响。
卫仁问裴代青:“发生了什么?”
“这长孙紫是真要玩命啊。”裴代青双手拢在衣袖叠在身前,一副安详模样,“单单聚集方技家术士的力量,长孙紫就必死无疑,现在竟然还通过卦阵抽取所有人的一丝五行之气。”
“她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沈天雪只有此刻才对长孙紫感到一丝敬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她长孙紫了。”
卫仁不由回头去看屋里还昏迷不醒的梅良玉,本来五行之气就少得可怜,现在还要被抽走一丝。
他不会要死了吧?
“天时地利人和都用尽了,这里面占卜的,恐怕不只是跟灭世者有关的事。”裴代青思考起来。
沈天雪无所谓道:“能确定的是灭世者的信息一定能占卜出来,我倒要看看都有谁。”
卫仁没想到自己醒来后,面对的局势如此复杂。他想着燕国那边的计划,忍不住担忧起来,那个方技家的瞎子这次怕是算错了。
第二道雷声响起,六国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往天上看去。
各在天南地北的方技家术士脚下长出柔软的枝条,绽放出嫩绿的枝叶,身处不同的神木签在这一刻,被埋藏在地下深处的神木根系连在一起。
它们组成了一棵巨大的神木树。
端坐在卦阵中心的长孙紫睁开眼,她的四肢出现黑褐色的树纹,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变得粗糙干瘪。
长孙紫只有短短几个瞬息的时间,很快她就将被神木吞噬,成为深埋地下的神木根系的一部分。
她无比艰难地张开嘴,用沙哑的声音向天地问卜想要的答案。
“——异火。”
第三道雷声响起,骇人雷电直冲长孙紫所在的位置。
诸葛灵等人在卦阵之中,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蓄势待发。
这第三道雷电朝着琉璃台中心而去,雷光大闪,让其他人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无法直视。
等到雷光散去,长孙紫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棵漆黑的枯树。
地面有黑色的余烬随风而起,落在天上的地图中,将其点燃。天幕上的地图变成了火海,被六国信烟反射的镜像传到大陆的每个角落。
远在燕国六州、青阳帝都、太乙学院的人们,都看见了燃烧的玄古大陆地图,还有那五簇黑色火苗的位置。
“这是……灭世者现在所处的位置吗?”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南靖的子民们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三道黑色火苗感到无比绝望。
“就在王宫里面,灭世者此刻就在王宫!”
不知道是谁失控惊声尖叫起来,恐慌开始蔓延。
“陛下!”
邱华第一时间来到贺心思身边,神情异常紧张。
搞什么,五个灭世者,就有三个在他们南靖,距离还不远,有两个在王宫里面,一个在王宫外面!
单单一个明月青就能烧毁整个周国,三个岂不是要烧他们三个南靖国!
郭正奇看起来要比邱华冷静许多,扬声朝十三司和神军卫喊道:“不可慌乱!守好琉璃台!”
贺心思和邹渊正看着通信院的位置,那里正燃烧着一簇异火。
两人都没说话,眼里却罕见地流露出极为明显的情绪。
此刻南靖的通信院里,只有两个人。
——灭世者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随着灭世者位置暴露外,无处不在的五行之气正向九流术士们传递更加重要的信息。
它们通过名家字言具象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那是异火曾经降临的瞬间:
某个雨夜,白衣青年神色疲惫、一身泥泞地坐在药田边歇息,在他眼皮打架的时候,异象突然降临,剧痛使得他突然睁开眼。
灭世者一:医家术士,明月青。
所在位置:周国。
“医家圣者,怎么会……”
第一个被神木占卜暴露的灭世者身份,让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蒋书兰不可置信地望着天幕地图中,身处周国的黑色火苗。
那个年轻人怎么会是灭世者?
“明月青!毁掉周国的人竟然是你!”
诸葛灵双眼死死地盯着周国地图上的黑色火苗,平日里强行压下的仇恨在此时爆发。
她恨不得此刻就能飞回周国将明月青碎尸万段。
南宫明不由想到之前手下汇报说,他们找到了明月青的踪迹,没多久后就发生了异火吞噬周国的事。
此时得知明月青携带异火的灭世者身份后,南宫明心头也有一丝紧张。
原因无它,明月青做到了其他灭世者没有做的事。
他真的烧毁了周国。
这个疯子!
他们无法揣摩思考明月青的想法,也无法预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刚知道第一个灭世者的信息,南宫明却已认定,明月青就是最危险的灭世者。
南宫明还未来得及去看燕国那边的火焰,再次听见人们惊呼:“是他!”
“公孙乞!”
“又是一个九流圣者!”
南宫明脸色微变,就连秦善也皱起眉头,看向地图的目光变得凝重。
“公孙乞?!”狂楚不敢相信,“他凭什么能有异火?!”
他不能理解并大受震撼。
人们甚至来不及对长孙紫的死亡做出什么反应,就被接连而来的灭世者消息给打断了所有思绪。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灭世者信息的公布而飞速转动。在神木签的具象化中,他们看见了青年公孙乞站在瘴气之中,满地死尸。
这是燕国六州的交战场。
他站在死亡的注视之中迎接了异火的降临。
灭世者二:兵家术士,公孙乞。
所在位置:燕国六州。
“公孙乞……他在燕国六州!”盛暃猛地回神,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人。
盛暃只看见了南宫明的侧脸,覆着阴霾。南宫明正在看琉璃台上方,秦善所在的位置。
公孙乞竟然是五位灭世者之一。
难怪他这些年总是能逃过六国的追击。可他为何没有用异火报复青阳?
因为不想残害无辜?不,是他自己精神不正常。
公孙乞也是一个疯子,却不同于明月青的疯。
燕国六州的变化一定与公孙乞脱不了关系。
驻扎在出云城和六州高原的青阳军队,在得知河对岸的兵家术士,便是拥有异火的灭世者时,原本吵闹的声音都消失了,突然而来的死寂使得高原上的风声更加猛烈。
钟离山神色犹豫地朝大将军望去。钟离辞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独自站在泛着薄雾的河边,微微抬头望着天幕。
他们与公孙乞交手过几次,是个难缠人物。
钟离山收回视线,忽地想到:梅良玉那小子肯定知道这事。
紧接着显露身份的两位灭世者,名声没有前两位那么响,许多人并不认识。
漆黑的夜里掉落在山崖下方,浑身是血的青年,喘息声与林中的野兽的嚎叫呼应,也得到了异火的回应。
站在塘边的少年神色还有些懵懂,眸中倒影可见水中红鱼轻轻一晃就去了老远,像是爆燃窜起的火焰。
灭世者三:法家术士,韩子阳。
所在位置:南靖王宫。
灭世者四:道家术士,薛木石。
所在位置:南靖帝都城。
琉璃台下的人们对这两位无名之辈的身份并没有过多讨论,唯有在太乙学院,学生们看见薛木石的名字时,爆发出轰然声响。
人们不约而同看向最后一簇黑色火苗。
世上千千万万人,透过那黑色的火苗看见罗山之巅的黑色木屋。
这一幕让南宫明脑子里传来一声嗡鸣,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韩子阳身怀异火的事。
狭窄的木屋之中有一名安睡的女婴,黑暗之中,当有一缕金光降临时,婴儿发出嚎啕啼哭。
异火降临在一个刚出世没多久的婴儿身上。
这一幕让人们感到惊骇无比。
“岁岁……”钟离雀望着因为异火而嚎哭的婴儿,眼中也露出震惊之色。
“原来是这么早。”牧孟白喃喃自语。
哪怕他早就知道南宫岁是灭世者,却还是被长孙紫占卜出的信息吓了一跳。
知情者们都认得罗山之巅,也知道南宫明曾将自己的小女儿从罗山之巅接回。
而世人也透过占卜看见南宫明抱着婴儿,与素夫人对峙的一幕。
前边四位灭世者,最小的薛木石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可这个婴儿……是如何承受异火、并且瞒住他人的?
她的父亲不是名家十三境大师吗?
她的父亲拥有名家天机修罗眼啊,为什么没有发现?
那只是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啊!
医馆后院小屋前,沈天雪看着天幕陷入沉默,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懵懂的阿玲率先打破沉默:“最后一个灭世者是姐姐吗?”
她是根据之前的通缉令猜的。
卫仁不敢相信:“不、不是吧。”
可震惊过后,却又莫名觉得合理。
南宫岁一开始就不正常啊!
“你小子真的不知道?”沈天雪和裴代青怀疑地看向卫仁。
“我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她肯跟我说吗?”卫仁急了。
“那他知道吗?”裴代青看向屋里的梅良玉。
卫仁信誓旦旦道:“梅良玉肯定也不知道。”
“他自己先醒了再说吧。”沈天雪不太看好梅良玉的生命力,话锋一转又道,“三个灭世者在南靖,我刚已经准备好走人了,没想到最后一个是南宫岁,那我们不用走了。”
裴代青点着头:“他们怕灭世者,咱们可不用怕,我们手里可是还有人质的。”
沈天雪刚要点头,忽然想起南宫明这个人,猝然笑出声。裴代青一眼就知道她是为何,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可能!”
盛暃的声音唤醒了南宫明,他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因这占卜而失神片刻,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秦善和贺心思等人都在看着自己。
天上雷鸣轰轰,南宫明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他清明的眼底泛起些许血丝,盯着那一簇火苗想要看清更多。
灭世者五:无名。
所在位置:南靖王宫。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没能看见第五位灭世者的名字。
哪怕长孙紫牺牲自己的所有修为和生命,抽取天下人的五行之气,向天地短暂地借走足以撼动日月的力量,依然无法占卜出此人的名字。
“无名?”
“为何没有名字?”
“不是南宫岁吗?”
“那绝对是南宫岁!青阳南宫家的南宫岁!”
“南宫明你说话啊!最后一个灭世者是不是你的小女儿南宫岁!”狂楚顶着猛烈的气风朝下方的南宫明扬声喊道。
南宫明还未说话,盛暃就已怒声回道:“既然没有名字,那就不是她!南宫岁不可能是灭世者!”
“必须确认此人是谁。”孙衡沉声道,“这是绝佳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道身影已经朝着南靖王宫通信院的方向赶去。
“岁岁……不可能!”隐藏在琉璃台附近的顾乾满眼不可置信,欲要动身前往通信院,被身旁的姜丰羽拦下。
姜丰羽的神色冷静道:“我们的目标不是灭世者。”
他盯着琉璃台的最上方。
昏黑的天幕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南靖王宫内的气风都染上了温度,许多人不敢离开琉璃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些不怕被灭世者烧死的人离去。
“王爷,你不过去看看吗?”
秦善来到南宫明身前,轻声问道。
此时如此发问,倒有点嘲讽的意思,你不敢过去,是怕她用异火杀了你吗?
……是异火吗?
南宫明垂眸遮掩了因为震惊而颤抖的目光。
他脑海里闪过素星的模样。
秦善刚要开口,南宫明的身影却消失在眼前。
狂暴的气风吹着通信院殿外的旗帜呼呼作响,虞岁就站在大殿门口,红色的衣裙随着气风起舞,与天幕上摇晃的黑色火焰对应。
孙衡是最先赶到的,他离得挺远,且御风术悬浮在空中,居高遥望。
后来者纷纷御风术而起,没有一个人敢站在孙衡的前方。
盛暃心头憋着一口气,他怒气冲冲,这些年的冷静再一次破功。
“南宫岁!”他要往前冲去,被孙衡挥手拦下,仍旧不死心朝着下方的虞岁喊道,“第五个人是不是你?!”
人们眼中的虞岁,正安静仰望天幕,那漆黑的眼瞳乖巧又冷淡。她听到了盛暃的喊话,却没有给出回应。
虞岁望着占卜出的“无名”二字,并未因没有暴露自己的名字而庆幸。
她在此刻才恍然明白。
原来是这个世界一直不愿接受自己。
是玄古大陆不承认她的存在。
曾经无比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心境却早已天差地别。
少女终日恐慌惧怕的心,在此刻却只剩下平静,从容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虞岁拿出神木签,这一举动吓得前方所有人第一时间燃起护体之气。
南宫明刚要习惯地开口呵斥,微张的嘴却没能喊出一丝声音,他目光紧盯着下方的少女,感到无比的熟悉又陌生。
“南宫岁!”
盛暃此刻不管不顾:“回答我!”
孙衡拦住这个暴脾气的年轻人,缓声对虞岁说:“南宫岁,你已经无处可躲了,不如坦诚一些。”
虞岁将神木签往上抛去,抬眼看向孙衡等人:“给你。”
“我的名字。”
占卜结束的前一刻,所有方技家术士的神木签上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虞岁。”
灭世者五:九流术士,虞岁。
所在位置:南靖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