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2
沈慕昭抬眸望着他,想了想,低低问道:“萧惊渊,幼时,我们是不是见过?”
话音落下,沈慕昭能感觉到,萧惊渊身形顿了一下。
沈慕昭就靠在他怀中,能感知到他的停顿,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果然,他们是自幼时便相识的。只是她到底不知,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相识的。
她复又抬眸,却见萧惊渊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早已做好了一辈子烂在心底的准备。
在他的认知里,当年大雪纷飞里的匆匆一面,于她不过是孩童年少一场微不足道的善意,她这一生大抵永远都不会再记起的。
如今她忽然问起,又是这般含泪认真模样,答案已然昭然若揭了。
除了沈慕昭看见了书房那幅藏了数年的画像,再无别的可能。
毕竟若非亲眼看见证据,她不会用这种语气来问他的。
萧惊渊垂眸凝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桃花眸里的沉肃尽数被温柔和无奈取缔。
他低低叹了口气,“你方才离开,是去我书房了?”
沈慕昭本也没想瞒他,闻言,点了点头道:“去了。”
萧惊渊闻言,眉头微蹙,不由问道:“那……”
他还存着意思希冀,或许沈慕昭没有看见那幅画。
只是沈慕昭却是仰头看着他道:“瞧见了。我都瞧见了。”
“那幅画,还有画上的字。”
萧惊渊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本打算将这份年少悸动私藏一生的,可如今被她撞破,这般坦诚相对,好像……也很好。
至少,他不必再独自守着过往,默默遥望。
他小心翼翼松开环着她腰身的手,转身走到内侧衣柜前。
沈慕昭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就看到他修长的手指轻扣柜面,摸到隐蔽的机关,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衣柜暗格应声弹了出来。
那暗格不大,藏得却极深,若非他方才亲自开启,就算是她翻遍整间寝殿也未必找得到。
暗格之内,铺着干净的素色锦缎,其上叠放着一件雪白狐裘大氅,领口处,一朵精致的晚樱绣纹很是显眼。
萧惊渊将大氅取出,缓步走回榻边,在她身侧落座。
他将大氅轻轻放到她手中,那柔软的皮毛触到她的掌心,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是她幼时熟悉的味道。
他随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一手护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拢着她的肩头,低沉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那年冬日,天降暴雪,朔风刺骨,我被人弃于巷角,衣不蔽体,冻得几乎失了意识。”
他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以为那日我必死无疑,是你的马车途经巷口,是你,救了濒死的我。”
沈慕昭闻言,只觉脑海中画面愈发清晰起来。
那一年雪下得极大。她跟着二哥出城,想要接应征战归来的父兄,中途车马纷乱,不慎与队伍走散。
马车行至僻静小巷时,她闲得无聊掀开棉帘透气,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那时候的萧惊渊尚且年幼,身形瘦小单薄,身上只着一件破旧单衣,早已被风雪浸透,冻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一时心软,当即喊停马车,不顾晚杏劝阻,执意脱下大氅,快步跑过去,盖在了那个瘦小的身影身上。
她依稀记得,自己当时还让晚杏去喊人,将他抬去医馆的,自己受了许久寒风。
回府之后,她便染了风寒,高热不退,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日。
孩童记忆本就浅薄,一场高烧过后,这段短暂的偶遇便再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不曾想,原来那个风雪夜里的小小少年,是他。
原来她弄丢的那件心爱大氅,辗转落在了他的手中,被他珍藏数年,视若珍宝。
原来他数十年的默默倾心、步步守候,从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始于年少那一场救命之恩。
记忆回笼,过往所有的疑惑、不解都豁然开朗。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当初他根本就没有权衡过。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她。不管她提出什么条件,不管她能不能给他任何好处,他都会答应。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眼底水雾氤氲,轻声问道:“既然你早就认得我,先前……你怎的从不告诉我?”
萧惊渊垂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眉眼之间。
“不是我不说。”
他嗓音低哑,满是无奈,“是昭昭,你那时心里,从来都装着旁人。你心悦萧珩,满心满眼都是他。”
“我不知道,我该以什么身份开口。”
他没有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慕昭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话。
是啊,后来她及笄之后,便倾心萧珩,满心都是萧珩的温柔期许,日日盼着入宫,盼着伴他左右。
彼时的她,天真懵懂,满眼皆是情爱欢喜,又怎会将当年巷角那个陌生瘦小的小乞丐,与如今权倾朝野、清冷矜贵的摄政王萧惊渊联系在一起?
身份云泥之别,模样天差地别,无人会将二者重叠,她自然从未多想。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抬眸看向他问道:“那每年上元节的晚樱花灯……起初年年都有,后来,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也是因为我?”
萧惊渊眸色微沉,静静望着她,没有出声,可眼底的落寞,已然道出了所有答案。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你已然心悦他人,定下婚约,即将成婚。我再年年送灯,不合时宜,亦扰你清净。”
沈慕昭这才恍然。
难怪她年少时,年年上元节能看见独一无二的晚樱花灯,岁岁如期,从未缺席。可自从她与萧珩情定、定下婚期之后,那盏陪伴她数年的花灯,便销声匿迹,再也未曾出现过。
果真不是灯变了,而是送的人变了。
她心头五味杂陈,不知想到什么,复又问道:“那头面呢?为何不让影二说是你送的?”
萧惊渊的大掌摩挲着她的柔荑,动作温柔缱绻:“我知晓你那日心绪不佳。方绪的话,我后来都知道了。”
“我身份特殊,不能明目张胆护你,能想到唯一不惹人非议、又能送到你跟前的法子,便只有让影二送去。让你以为是影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你收着也不会有负担。”
沈慕昭听得眼泪几乎又要落下来。
萧惊渊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再次低头,额头相贴。
“昭昭,不出三日,你想要的,我会尽数给你,你且再等我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