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前面的谢云舟有些不乐意了，他抄着手板脸看相谈甚欢的二人，看石头说到激动的地方甚至想要直接伸手往沈令姜的胳膊上抓。
他黑着脸伸出手，拽住石头的后衣领，将人扯到最前面，同自己换了位置，又将沈令姜往后挤了挤，自己往二人中间一站。
沈令姜看他黑沉着脸就觉得好笑，捂着唇低低笑了一会。
石头被突然扯住衣领也不生气，还急急忙忙摆着手说：“哎呀，谢谢兰大哥！但、但我排后面就好了！不用这么，客气！”
沈令姜笑得更大声了，惹得谢云舟瞪了她一眼，可刚转头就见她笑得眼尾都翘了起来，也不由跟着弯了弯嘴角。
石头懵懵的，不懂两人在笑些什么，又呆呆地挠了挠脑袋。
这时候，可算排到三人了。
曹婶儿握勺给人打了半碗粥，又向着盆里的煮地瓜指了指，最后说道：“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时辰开饭，都按点儿来，迟了可就没得吃。”
曹婶儿认出眼前的沈令姜和谢云舟是昨天新上山的，对着人嘱咐道。
沈令姜冲人点了头，笑着道了谢。
正准备端着瓦碗离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粮食都不够吃了！”
“大当家的不是日日都带着人打猎吗？前天还打了不少猎物呢！”
“那也不能天天吃肉啊！再说了，山里也就那么些猎物，指不定哪天就打不着了。”
“诶，听说……寨主打算带人进城抢粮？”
那人堆里也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惹得沈令姜和谢云舟齐齐扭头看了过去。
曹婶子叉腰瞪了过去，抡起手里的长柄大勺用力敲在其中说得最起劲的两个汉子的脑袋上，末了还骂道：“屁话真多！吃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赶紧滚，别挡这儿把路给堵住了！”
曹婶子不愧是连大当家的都要礼让三分的人，那两个汉子被结结实实打了一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地瓜都被打掉了，却还是半句话也不敢说，捂着脑袋跑开了。
“嗐！这些王八羔子嘴上没个正形的，平日里就还胡吹海吹的，你们可千万别当真！”
曹婶子冲着沈令姜和谢云舟笑了笑，又转了手腕，将手里打过人的勺子塞进跟前的木桶里涮了涮，然后提出来搅进锅里，又给沈令姜和谢云舟各添了半勺。
沈令姜与谢云舟对视一眼，然后抱着各自的碗离开了。
石头皱着眉毛看过来，似乎生怕两人要问些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几人往树桩下一蹲，一口热乎粥都还没来得及喝，沈令姜先问道：“石头，刚才那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不是说咱大当家的是个好人？虽然是山匪，但不像别的寨子那样常常带着人烧杀抢掠，也不许手下的人劫掠百姓吗？怎的还抢粮啊？”
石头原先还装傻，可听了沈令姜的后半句话立刻激动起来，他登时站起，碗里的稀粥都颠了出来。
他说道：“大、大……大当家是好人！不干，抢，抢粮的事儿！就算抢，也……也不抢，百姓的粮！”
他一激动说话就更结巴了，短短两句话磕磕巴巴说了好一会才说完。
沈令姜眨了眨眼，轻轻“哦”了一声。
“哦……抢的不是百姓的，那抢的是谁的啊？”
石头：“呃……抢、抢的……呃，没抢！没有的事！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石头也是急了，越说越快，越说越磕巴。
这少年是个不擅长掩饰情绪的人，说着说着一张脸就涨得通红，仿佛皮囊下充了血，下一刻就要溢出来了。
他急得地瓜皮也没扒，直接就往嘴里塞，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快，快到点儿了……我，我要去训练了！你们，慢、慢慢吃！”
说罢他三两口喝了碗里的稀粥，急急忙忙站起来就往外跑。
但石头也不算完全乱了方寸，走前还揪着一个汉子低声说了几句，那汉子朝沈令姜和谢云舟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冲着石头点了头。
沈令姜也没拦，静静瞧着人跑远才又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粥。
早上的粥比昨天下午喝的粥更清，一大碗白糊糊的汤，只碗底沉着几粒煮开花的米。
说是粥，但更像一碗米汤。
沈令姜也没嫌弃，就着寡淡的清粥把那噎人的地瓜吃了。
最后她才冲着身旁的谢云舟说道：“跟过去看看？”
谢云舟正低头剥手里的地瓜，听到沈令姜的话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剥好的热乎地瓜往沈令姜眼前递了递。
沈令姜身子弱，不能饿、不能冻，谢云舟还真有些担心她在这山上撑不住。
沈令姜并没有接过他手里的地瓜，反倒抬手将其推了回去，低声说道：“你吃吧。”
她饭量小，但谢云舟是习武之人，消耗大，吃得也更多。
谢云舟不出声，只迅速伸手掐住沈令姜的下巴，然后将手里的地瓜怼进她的嘴里。
被塞了满嘴的沈令姜：“……”
这兄妹二人行为怪异，惹得周围几人看了又看，最后脚尖一转远远绕开了。
沈令姜面无表情接住险些从嘴里掉出来的地瓜，又面无表情看向谢云舟，最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想笑就笑吧，哑巴能笑。”
……
两人吃完饭，然后朝着石头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此刻已经没了石头的影子，但这一路的人不少，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有些人手里还提着兵器。
沈令姜和谢云舟默默跟着他们走，大概走了一刻多钟才隐隐看到人群。
翻过前面的小山头，一片宽敞的山洼谷地渐渐露了出来，那一片站了许多人，足有千计。
有几处空地还扎了练武台子，有人在台上比试；另一边则是排得整整齐齐的训练队伍，一边齐声喊着，一边动作划一地踢腿打拳；还有练箭的，一排排涂了红心的箭靶子，靶上插着很多箭。
崔良站在最高的台子上，石头小跑上去，正扯着人低声说些什么。
也不知他到底说了什么话，沈令姜和谢云舟刚到的时候，那边的崔良就像后背长了眼睛，立刻扭头朝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目光锐利。
崔良很快走下台子，跨步朝着沈令姜二人行了过去，他收起眸中厉色，朝二人笑着问道：“在山上还习惯吗？”
沈令姜也笑，点头答道：“习惯，习惯，哪有不习惯的。我们兄妹二人漂泊至此，能有个栖身的地方就很不错了。”
崔良点点头，他又看向谢云舟，忽然说道：“你既然从过军，那想必手上也有些功夫，敢不敢和我上台比划比划？”
谢云舟一愣，显然没料到崔良会说这样的话。
他们之前在平坳道就交过手，习武之人，对身法、招数都格外敏感，若再比试，只怕很容易露馅。
但崔良已经说了这样的话，若谢云舟拒绝，他更要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