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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 仇人相见
    “轰——!”

    

    “中天仙城”那高逾万丈、仿佛由一整块“不朽仙金”浇铸而成的巍峨城门,在云澈面前缓缓开启一道缝隙。缝隙之中,难以形容的喧嚣、仙光、以及浓郁到化作实质灵雾的仙灵之气,混合着无数驳杂而强大的修士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出,冲击着每一个初临此地的外来者。

    

    城门两侧,矗立着两排高达百丈、身披金色仙甲、手持巨戟、面无表情、气息赫然都在凌霄境以上的“仙城守卫”。他们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法器,扫过每一个进出者的身份令牌与气息,确保着这座仙界中心巨城的秩序与安全。

    

    云澈收敛了周身因长途跋涉与连番战斗而略显外放的凌厉剑意,将“东极剑”的气息也稍稍内敛,手持东极仙宗亲传弟子的身份玉牌,随着人流,步入了这座传说中的仙城。

    

    甫一入城,眼前景象,纵使以云澈历经生死、见识过下界、古道、东极仙洲诸多奇景的心志,也不由得为之微微震撼。

    

    脚下,是宽达百丈、以温润“天青玉”铺就、铭刻着繁复聚灵、除尘、坚固阵纹的主道,笔直延伸向城池最深处,望不见尽头。道路两旁,楼阁殿宇鳞次栉比,高耸入云,风格各异,或古朴大气,或金碧辉煌,或仙气缥缈,无一不散发着强大的禁制波动与深厚的底蕴。空中,并非杂乱无章的遁光,而是划分出了明确的飞行区域,无数造型华丽奇特的仙家车驾、异兽坐骑、飞行法宝,在特定的“仙航道”上井然有序地穿梭,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

    

    街道之上,人流如织。修士的修为普遍高得吓人,蜕凡境(界剑境)在此只能算是最底层的存在,凌霄境修士随处可见,法相境的气息也屡屡感应,甚至偶尔有几道隐晦如深渊、让云澈都感到心悸的恐怖神念掠过,恐怕是紫府境乃至更高的存在。来自仙界各洲、各大势力的修士,穿着风格迥异的服饰,操着不同的口音,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交易,或高谈阔论,将仙界的繁华与浩渺,展现得淋漓尽致。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清香、法宝的灵韵、灵肴的异香、以及无数天材地宝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中天仙城”的、令人沉醉又心生敬畏的奇异氛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悬空广场、巍峨的斗法台、高耸入云的拍卖行、以及被层层阵法笼罩、不知供奉着何物的神秘禁地。

    

    这里,是仙界的中心,是法则交汇之地,是机遇与危险并存的终极舞台,也是——宿敌潜藏之所。

    

    云澈压下心中的波澜,将那份因感应到天冥子气息而翻腾的冰冷杀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如同冰封的火山。他知道,此刻绝非动手良机。仙城之内,禁制重重,守卫森严,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贸然行事,不仅难以成功,更会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当务之急,是按照计划,报名参加即将举行的“凌霄盛会”。唯有在此等正式场合,凭借实力脱颖而出,他才有可能获得与天道仙宗之人、尤其是与天冥子“公平”交锋的机会,甚至找到将其诛杀的契机。

    

    循着入城时守卫给予的指引玉简,云澈穿过繁华喧闹的街区,来到了位于仙城东部、一片占地极广、被柔和仙光笼罩的宏伟建筑群前。这里便是“凌霄盛会”的报名与接待之处——“迎仙阁”。

    

    阁前广场,已然聚集了来自仙界各方的年轻天骄,人声鼎沸,气息驳杂而强大。每个人都眼中闪烁着自信与战意,摩拳擦掌,期待着在盛会上一鸣惊人。云澈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每日前来报名的天才不计其数,他收敛气息后,看起来只是一个修为尚可(凌霄境初期)、相貌清俊、气质沉静的青衫剑修,并无太多特殊之处。

    

    顺利以“东极仙宗亲传弟子云澈”的身份完成报名,领取了参赛玉牌与一份详细的盛会规则说明后,云澈正欲离开,寻一处僻静所在研读规则,静候盛会开启。

    

    “诸位远道而来的青年才俊,天道仙宗略备薄酒,于‘揽月楼’设下迎宾宴,特邀诸位共叙仙缘,交流道法,还望赏光。” 一名身着天道仙宗制式白袍、袖口绣有金色“天道”纹路、面容和煦、修为在凌霄境中期的中年执事,出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天道仙宗做东,设迎宾宴?云澈脚步微顿,眼中寒光一闪。这倒是……正中下怀。他正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天道仙宗之人,尤其是……能否再次确认那道气息。

    

    略一思忖,云澈改变方向,随着部分意动的年轻修士,朝着“揽月楼”所在的方向行去。既然对方“盛情”相邀,他岂有避而不见之理?

    

    “揽月楼”位于仙城中心区域,是一座高达九层、雕梁画栋、仙气缭绕的奢华酒楼。今日,整座酒楼都被天道仙宗包下,作为迎宾之用。楼内布置得金碧辉煌,仙乐飘飘,灵果仙酿琳琅满目,侍者皆是容貌姣好、修为不低的仙娥。已有不少报名参加盛会的年轻修士在此落座,三三两两交谈,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彼此打量,隐有较劲之意。

    

    云澈寻了一处靠窗、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自斟自饮,目光平静地扫过楼内众人。他的神念与感知,却已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捕捉着每一道气息,尤其是与记忆深处那道冰冷、漠然、带着“窃运”与“秩序”意味的波动相似者。

    

    宴会进行到中途,气氛愈发热络。不少修士开始主动向那些气息强大、或出身名门的同龄人敬酒攀谈,试图结下善缘,或打探虚实。

    

    就在这时,楼阁入口处的仙光帘幕微微一动。

    

    一股虽然刻意收敛、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的、冰冷、晦涩、仿佛与周围热闹环境格格不入的阴郁气息,伴随着几道身影,缓缓步入楼中。

    

    为首一人,身着绣有暗金色“天道”云纹的玄黑道袍,身形高瘦,面容苍白,鹰钩鼻,薄嘴唇,一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瞳孔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色,看人时仿佛不带丝毫感情,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阴冷。其周身气息,赫然已达凌霄境后期,而且凝实无比,隐隐有向更高层次突破的迹象。

    

    在他身后,跟着数名同样身着天道仙宗服饰、气息不凡的年轻弟子,个个神色倨傲,目光扫过楼内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与审视。

    

    天冥子!天道盟盟主!虽然容貌气质与下界时(通过某些间接感知)有所不同,修为也暴涨,但云澈体内那枚万法剑骨传来的、近乎本能的剧烈悸动与冰寒刺痛,以及灵魂深处那道永世难忘的、混合了血腥、窃运、阴冷、漠然的气息烙印,瞬间让他无比确定——就是此人!不会有错!

    

    仇人,终于,面对面相见!

    

    云澈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杯中之酒荡起细微涟漪。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化为了两汪深不见底、蕴含着刺骨寒意的冰潭。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扫视,天冥子那双暗金色的狭长眼眸,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扫过楼内众人。当他的目光,掠过云澈所在的位置时,微微一顿。

    

    四目,于空中短暂交接。

    

    天冥子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似乎觉得云澈的气息有些“熟悉”,又有些“特别”。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戏谑、充满恶意的弧度。他认出了云澈!虽然云澈容貌气质亦有变化,修为提升,但那份源自“九域”、身怀“界主权柄碎片”的特殊本源波动,以及那双眼中即便竭力掩饰、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深藏眼底的刻骨仇恨,让他瞬间确定了云澈的身份!

    

    “呵……”一声低不可闻、却清晰传入云澈耳中的阴冷笑声响起。天冥子不再看其他人,径直朝着主位方向走去,但经过云澈案前时,他却停了下来。

    

    他身后一名凌霄境中期的弟子立刻会意,端起案上一只斟满琥珀色仙酿的玉杯,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走到云澈面前,将酒杯不轻不重地往云澈案上一顿。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啊?来自哪方仙洲?尊师是哪位?”那弟子语气轻佻,目光在云澈身上扫视,“我家天冥子师叔见你独坐于此,颇为‘欣赏’,特命在下敬你一杯。还不快谢过师叔,饮了此杯?”

    

    周围不少目光被吸引过来,看到是天冥子及其门下,又见是针对一个看似普通的青衫修士,大多露出看好戏的神色,或低声议论。

    

    “是天道仙宗的天冥子长老!听说他修为精深,手段狠辣,在宗内地位颇高。”

    

    “那小子是谁?怎么惹到天冥子了?”

    

    “好像是东极仙宗的人?不过东极仙宗与天道仙宗向来不睦,怕是故意找茬。”

    

    “啧啧,被天冥子盯上,这小子要倒霉了。”

    

    云澈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抬起眼皮,看向眼前那杯被强行递来的酒,又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冰冷讥诮看着他的天冥子,最后,目光落回那递酒弟子脸上。

    

    “酒,就不必了。”云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楼内的喧闹都为之一静,“我与你家师叔,不熟。况且……”

    

    他微微一顿,目光重新与天冥子那暗金色的眼眸对上,平静的语调下,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锋锐:

    

    “我怕这杯中,沾染了太多下界枉死冤魂的怨气,还有……某些人手上洗不净的肮脏血污,喝了,恶心。”

    

    “你!”递酒弟子脸色骤变,勃然大怒,“放肆!竟敢对我家师叔不敬!找死!”

    

    话音未落,他竟催动仙元,那杯中的琥珀仙酿骤然沸腾,化作一道炽热凌厉的酒箭,带着羞辱与攻击之意,朝着云澈面门疾射而来!同时,一股凌霄境中期的威压狠狠压向云澈。

    

    然而,那酒箭在距离云澈面门尚有尺许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骤然停滞、凝固!紧接着,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浩大、蕴含着混沌包容、鸿蒙定鼎、凌霄高远、净灭返真等多重至高道韵的凌厉剑意,自云澈身上轰然爆发,并非针对那弟子,而是精准无比地,冲击在那只盛酒的玉杯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楼阁。

    

    那只品质不凡的玉杯,连同其中凝固的酒液,竟在这股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无声飘散,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而那递酒弟子,则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煞白,看向云澈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静!死一般的寂静!

    

    楼内所有修士,包括那些原本看好戏的,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以剑意,隔空震碎玉杯与酒液,却未伤那弟子分毫,这份对力量的精准掌控,这份凌厉无匹、本质奇高的剑意,简直骇人听闻!这青衫修士,绝非等闲!

    

    天冥子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化为一片阴沉的铁青,暗金色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清晰的寒意与杀机。他死死盯着云澈,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云澈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目光平静地迎向天冥子那杀意凛然的眼神,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楼阁之中,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剑锋,刮在所有人的心头:

    

    “今日盛会,本是切磋道法、交流仙缘的雅事。”

    

    “但若有人,自以为高高在上,便可随意折辱他人,或想借着盛会,行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今日盛会,或许便是某些人——”

    

    “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脸色铁青、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天冥子,更无视了周围那些震惊、敬畏、复杂的目光,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楼外走去。青色道袍的背影,在满楼死寂与无数目光注视下,显得孤傲而决绝。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外仙光之中,楼内才轰然炸开!惊呼、议论、猜测声沸反盈天!

    

    “我的天!那人是谁?!好强的剑意!好大的口气!”

    

    “葬身之地?他是在对天冥子长老说?!”

    

    “东极仙宗何时出了这么一号猛人?竟敢当面硬怼天冥子!”

    

    “这下有意思了!盛会之上,怕是有好戏看了!”

    

    主位之侧,天冥子缓缓收回盯着楼外的阴冷目光,脸上青气一闪而逝,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寒。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暗金色的眼眸中,杀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交织。

    

    “师尊,此子嚣张跋扈,竟敢对您不敬!弟子请命,在盛会第一轮,便亲自出手,替您折了他的锐气,废其修为,抽魂炼魄,以儆效尤!”之前那名递酒弟子,此刻缓过气来,满脸怨毒地上前请命。

    

    天冥子看了他一眼,又扫过楼内那些依旧议论纷纷的各方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冰冷:

    

    “可。”

    

    “第一轮,你的对手,便是他。”

    

    “记住,不必留手。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本座,挑衅天道仙宗的下场。”

    

    “是!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重托!”那弟子眼中凶光闪烁,信心满满。他乃天冥子亲传,凌霄境中期修为,身怀天道仙宗绝学,对付一个刚刚晋入凌霄境初期、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楼内众人闻言,更是哗然。天冥子亲传弟子,要在第一轮就对上那神秘强横的东极仙宗弟子?这分明是公报私仇,要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报复、废掉对方啊!

    

    看来,这届凌霄盛会,从一开始,便已弥漫开了浓浓的火药味与血腥气。而那位名为云澈的青衫剑修,无疑已被推到了风暴的最前沿。

    

    楼外,仙城繁华依旧。云澈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对身后的喧嚣与即将到来的凶险,恍若未闻。他抬头,望向仙城中心方向,那里,是凌霄盛会的主擂台所在。

    

    “第一轮么……”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的“东极剑”剑柄。

    

    “也好。”

    

    “便用你弟子之血,先祭我手中之剑。”

    

    “天冥子,我们的账,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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