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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过去那漫长的数百年里，无尽的异生兽给整个来访者带去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和绝望！
是眼睁睁看着文明覆灭、失去一切的极致愤怒与痛苦！
更是他作为首席科学家，渴望用一己之力挽回一切的病态骄傲！
他之前之所以能压抑着自己的疯狂，是因为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他觉得只要自己掌控了扎基，就还有希望去扭转因果，挽回曾经的一切。
可现在，残酷的现实和那些异生兽的“自毁忠诚”告诉他：
那个死结，他解不开。
他已经没办法了。
他穷尽一生的一切努力、一切背负、一切疯狂，到头来似乎全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他的理智彻底退场了。
现在接管那具神明躯壳的，是纯粹的情绪放纵！
是他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暴虐本能！
他的克制已经不复存在，他会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无差别地摧毁他所厌恶的一切。
可他厌恶什么呢？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他的故乡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在这个陌生的宇宙里，他还能厌恶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他厌恶眼前这所有虚伪存在着的一切！
他厌恶这个还在运转的世界！
极端理智主义者的崩溃，从来不会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陷入最彻底的、要拉着万事万物一起陪葬的虚无与绝望！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鹤熙面对司夜的失控，根本不敢多劝哪怕一个字。
因为她清楚，她根本没那个本事去开导他。
她自己这几万年来，尚且过得浑浑噩噩、得过且过，靠着躲在梅洛天庭研究技术来麻痹那段被欺骗的过去。
她一个连自己的感情烂账都算不明白的老妖精，又怎么可能帮一个陷入死胡同的极端理智主义者，去求得那个完美无瑕的答案？
或者说，这操蛋的宇宙里，真的存在那种能够填补一切遗憾的完美答案吗？
……
听完鹤熙那近乎疯狂的“引爆超新星”计划，通讯频道那头的天使彦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天使彦那干涩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带着对亲手抹杀百亿生命的迟疑和颤抖：
“天基王……真的要这样做吗？那可是上百亿的生命，引爆太阳，地球就彻底没了……”
“没办法了。”
鹤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彦，不要让感性蒙蔽了你的判断。开启你们的洞察之眼，自己低头看清楚现在的局面吧。”
“看看现在地球上，到底已经繁衍出了多少异生兽！”
“在扎基高维磁场的催化下，照这个繁殖和吞噬的速度……接下来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地球人就会被屠戮得干干净净，几乎死绝！”
“不仅是人类，地球上的其他一切生物，动物、植物，全都会沦为异生兽进化的养料！”
“他们的死亡，已经是无法逆转的既定事实。甚至，如果放任不管，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吃掉，自己也被活生生地撕碎、咀嚼……他们会在最漫长、最痛苦的极致绝望中死去！”
鹤熙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穿透舷窗，看着那颗耀眼的太阳，
“引爆超新星，瞬间气化整个恒星系……”
“至少，在几千万度的高温瞬间扫过地球的时候，他们脆弱的神经系统根本来不及向大脑传递疼痛的信号。”
“他们能消失得轻松一点，什么痛苦也不会有。”
天使彦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风雪打在她们身上，却不及此刻内心的冰冷。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们，天基王是对的。
面对这种级别的灾难，引爆太阳，提前结束地球的痛苦，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可是……
要亲手按下毁灭的按钮，蒸发掉上百亿鲜活的生命，这完全违背了天使的底线。
“收起你们那些无聊的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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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熙冷冷地打断了她们的挣扎：“天使不插手，地球人一样会在异生兽的撕咬中绝望死去。引爆超新星，至少能给他们一个毫无痛苦的痛快。”
“更何况……”
鹤熙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你们该不会以为，搭上一个太阳系，就能真正消灭那个怪物吧？”
天使彦猛地抬头：“您是说……”
“引爆太阳，仅仅是为了清理掉地球上的异生兽，借此拖延时间！”
鹤熙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尊吞噬一切的魔神，声音发涩：
“那可是来访者全族都杀不死的存在。区区一颗超新星，根本摧毁不了扎基！”
“一旦恒星系气化，失去了恐惧反哺，他或许会再次陷入沉睡。但这绝不是结束，他迟早会出现在其他星球，再次复活！”
阿追嘴唇微颤：“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彻底消灭他？”
通讯频道里死寂了半晌。
“不知道。”
这位已知宇宙最顶尖的学者，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无力：
“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这鬼东西该怎么解决。”
“你们在天河市也看到了。那头合成异生兽，能瞬间释放绝对零度，又能无缝切换等离子地狱火。这种无视物理规则的怪物，放在任何战场都是毁灭级的灾难。”
“可就是那种怪物，面对扎基潜意识里的一丝厌恶，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直接乖乖自杀了。”
“那种怪物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如一只蚂蚁！”
“我甚至无法想象，如果让他吸干了地球，彻底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这宇宙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拦得住他。”
天使彦、阿追和莫伊再次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狂风夹杂着异生兽凄厉的嘶吼，从下方那片已经沦为炼狱的土地上席卷而上。
她们抬起头，看着巨峡市上空那个被无尽负面能量包裹、宛如宇宙黑洞般不断膨胀的黑暗破坏神；
又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些在绝望中四处奔逃、即将被异生兽彻底吞噬的人类。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哪怕是引爆太阳，也仅仅只能换来片刻的苟延残喘。
难道已知宇宙的结局，就只能是等待被这股黑暗彻底归零？
天使彦死死握着烈焰之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微弱的希冀。
她想起了之前司夜在讲述那段历史时，曾提到过的一个名字。
既然司夜亲口说过，在来访者文明面临最彻底的绝望、几乎要被异生兽屠戮殆尽的最后关头，一道名为“诺亚”的光，跨越了维度的壁垒，降临在了他们的世界，拯救了最后的火种。
那么现在呢？
当地球，甚至整个已知宇宙都即将被扎基的黑暗彻底淹没时，这个世界……
还会等来那道名为“诺亚”的奇迹之光吗？
“光越是强大，其背后滋生的黑暗就越是恐怖……”
天使彦喃喃自语。
那么反过来推导呢？
如今，这股几乎要压塌整个宇宙物理法则的极致黑暗已经降临，那与之对立的、足以抗衡这一切的极致光明……
又到底在哪里？！
天使彦迎着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狂暴磁场，没有选择撤退，反而猛地振动羽翼，顶着恐怖的威压向前飞了一段距离。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穿透了漫天翻滚的暗紫色浓雾，死死地盯着那尊正在黑暗中心一点点重塑、复苏的庞大魔影。
那是扎基的躯壳。
但那里面，也困着那个叫司夜的男人。
“司夜——！”
天使彦咬着牙，声音在暗能量的强行裹挟下，穿透了呼啸的狂风，直直地撞向那片混沌的黑暗结界：
“你真的甘心吗？！”
“你不是一直自诩为最顶尖、最理智的学者吗？你不是做梦都想证明自己当初的路线是对的，想亲手挽回你失去的一切吗？！”
面对那毫无回应、只是在不断膨胀的黑暗暴虐气息，天使彦的眼眶泛红，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最凌厉质问：
“现在就把一切都搞砸，把身体的控制权彻底交给一头只知道破坏的野兽……”
“你真的要用这种最懦弱、最摆烂的方式，彻底放弃你的骄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