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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蔷薇彻底无语了。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以前怜风首长跟她闲聊时说过的一番话：即使是在地球上，不同地区、不同国家的人，仅仅因为文化背景的不同，思维逻辑也会大相径庭。
而这种不同，还仅仅是建立在同处于一个地球大环境、经历了千百年潜移默化的相互影响之下产生的结果。
可如果把这个尺度放大到两个截然不同的星际文明之间呢？大家的思想文化和认知体系，恐怕就真的要南辕北辙了。
不过，如今已知宇宙里的大部分文明，都或多或少受到了超神学院所传播的“神河道德观”的影响。所以，大家在交流时尽管会存在认知偏差，但这种偏差通常还在可以被理解和兼容的范畴之内。
而眼前的司夜……他所在的那个“来访者文明”，显然是从未接触过神河文明道德观的异类！他跟地球人、甚至跟绝大多数神河体生命之间的思维逻辑，存在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之前在基地的日常相处中，蔷薇还感觉这个外星大能除了高冷一点、毒舌一点，跟大家好像也没多大不同。
可现在，在这片诡异的亚空间里，她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明显的不同——甚至是底层逻辑之间那种针锋相对的强烈冲突！
尤其是在情感逻辑方面，这家伙跟他们地球人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沉默了片刻，蔷薇看着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司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终于选择了妥协。
“我之前说的那些，确实就是全部的客观事实。”蔷薇别过脸，不敢去直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确实存了找你当挡箭牌、借此断了葛小伦念想的心思。但……”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在一片暗紫色的星光中泛起一抹微红，声音细若蚊蝇：“但对你……我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好感。所以我下午脑子一热，才会顺口把你给扯出来。”
“我不是为了故意给你找麻烦，而是我心里……确实有这种心思。”蔷薇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拔高了音量，“现在你满意了吧？这下行了吧？！”
听到这个直白的答案，司夜微微蹙眉，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浮现出一丝纯粹的学术性疑惑。
“既然你承认了这种情感冲动的存在，”司夜盯着她，不解地反问，“那你刚才在逃避什么？又为什么会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蔷薇脸色越发不自然，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简直要被这块不解风情的外星木头给气笑了。
“你难道就不懂什么叫‘害羞’吗？！”蔷薇瞪着他，抓狂地反问道，“一个女孩子在被一个异性当面逼问这种私密的感情问题时，感到羞涩和难堪，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正常反应吗？！”
“理所当然？”
司夜顿了顿，“在我的情感逻辑模型之中，如果生物体内部产生了这种情感冲动，并在客观环境允许的情况下，就应该直截了当地去表达出来，以此来达成信息交换的最高效率，而不是选择毫无意义的逃避。”
“我的思维逻辑，以及我们来访者文明的整体文化，全都是以‘追求完美’和‘绝对效率’为底层基础架构的。”
“在你看来理所当然的‘羞涩’、‘扭捏’和‘逃避’，在我的逻辑里，都只是一种会产生严重内部精神耗损、且无法推进任何实质性进展的低效率无用行为。”
“我们的基因和文化里，根本不存在这种无聊且累赘的羞涩情绪。所以，我确实很难理解你刚才那种毫无效率的内耗与逃避。”
蔷薇被彻底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司夜的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绝对正确！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完全符合地球现代社会一直提倡的那种“真诚沟通、拒绝内耗”的道德观！
可问题是……这番话放在这种私密的情感剖析上，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奇怪、这么让人毛骨悚然呢？！
蔷薇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死角的男人，脑海中忍不住冒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猜想：
“难道……”蔷薇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来访者为了达到这种所谓的绝对效率，对所有的这些感性情绪，全部都进行了底层的基因编辑？你们直接把整个文明的所有人，都强行设定成了那种只会讲究高效、没有任何感性破绽的……完美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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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怪物”和“设定”这两个词，司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你这个用词，很不准确，且带有强烈的原始文明偏见。”
司夜淡淡地开口，纠正了她贫乏的科幻想象力：“我们在生物工程方面应用了底层基因编辑技术，对大部分容易引起失控的情绪进行了阈值限制。但请注意，限制不等于抹杀，我们并没有进行你们想象中那种简单粗暴的强行删减。”
“相反，来访者非常尊重生命基因的自主进化与淘汰。我们如今这种以绝对效率为核心的价值观，并非是一朝一夕的强行干预，而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自然进化，在无数次试错后最终沉淀下来的社会共识。”
“哪怕是你们地球人。如果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所处的社会大环境和你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我刚才所说的规则——‘有想法就直接去表达，去高效地进行信息交换，而不是躲在角落里进行无意义的精神内耗’。”
“那么，在那种客观环境下长大的你，今天在面对同样的问题时，还会产生这种被你称之为‘理所当然’的羞涩和逃避吗？”
蔷薇愣住了。她顺着司夜的逻辑稍微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竟然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客观环境对于生物个体意识的重塑和影响是巨大的，这是宏观社会学与微观生物学相结合的客观逻辑。”
司夜看着蔷薇的眼睛，淡淡解释道，“这是一种群体性的自然演化，而不是你们脑子里科幻电影那种简单、粗暴且违背自然规律的‘人工设定’。”
“我们来访者，并不是你们地球人胡思乱想中那种冷血无情、肆意玩弄基因的疯狂科学家。”
“我们同样拥有自己的感情，只是表达的阈值和方式与你们不同。”
“而且，正因为我们洞悉了理性和客观的真理，我们才比你们这些被情绪裹挟的感性生物，更懂得什么叫作真正的‘尊重’。”
听着司夜这番有理有据的解释，蔷薇眉头紧锁，心里依旧感觉怪怪的。
可她绞尽脑汁，又实在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恐慌的是——在绝对的逻辑层面上，她居然对司夜所描述的那种“高效、完美、没有内耗”的社会形态，产生了一丝无法遏制的认同感，甚至……还有一点点羡慕？
好奇怪的感觉！这简直就像是大脑和身体在打架！
司夜静静地注视着她，看穿了她眼底的异样感与挣扎。
“不用觉得奇怪。你现在的反应，不过是因为你过去二十多年养成的感性观念，在潜意识里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和自我保护机制。”
司夜淡淡地开口，“你的主观逻辑和理智，在接收到我的信息后，对这种高效且完美的生活方式产生了认同。但你的潜意识——或者说你身为地球人习惯了被情绪支配的本能，对于这种绝对科学、绝对健康的东西，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看着蔷薇似懂非懂的样子，司夜切换了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地球类比。
“简单来说，这就好像是你们地球人一直在大力提倡的‘健康生活方式’。”
“比如，早睡早起、规律的作息、以及各种清淡营养的健康饮食。”
“你们地球人所有的大脑和客观逻辑，都认同这种生活方式是正确的、是对生命体有益的。”
“可是，你们自身的本能呢？”
“你们的本能早就已经习惯了那些能够刺激多巴胺分泌的‘不良嗜好’——比如熬夜带来的虚假自由感、高糖高脂的垃圾食品带来的廉价快乐，还有各种乱七八糟、放纵自我的生活习惯。”
“当你们真的被要求去严格执行那套‘绝对健康’的作息时，你们被惯坏的潜意识就会产生强烈的、甚至是生理性的厌恶与抵触反应。”
司夜看着蔷薇的眼睛，“为了给这种无法克服本能弱点的行为找借口，你们就会开始进行自我洗脑。你们会觉得这种绝对的健康和自律是‘反人性’的，是‘冷冰冰’的，是‘一点都不快乐’的。”
“你现在对于来访者文明底层逻辑的排斥，与那些排斥早睡早起和健康饮食的地球人，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