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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实验”失败后，五龙盟的风评一度臭得厉害。
外面骂，里面也骂。骂核心层双标，骂特权取消不到三周就全体原形毕露，骂所谓公平改革不过是拿
小乔这几天本来就有点闷闷的。
她不是没见过骂声，也不是第一次替克里斯背锅，更不是第一次知道五龙盟这套规则本身就歪。可这次她是真的有点不痛快——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场“公平实验”失败得实在有点丢人。
正烦着，礼乐殿那边送来一摞来信。
小乔本来只想随便扫一眼，结果越看表情越古怪，看到一半，嘴角已经开始抖了。
因为这封信，真的太认真了。
而且认真得很离谱。
致第三殿礼乐殿小乔殿主：
小人某甲，原平等派外围成员之一，现已重新活着，特来谢恩。
先说清楚，我这不是拍马屁。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理论上讲，马屁拍不拍都无所谓。死人是很难靠阿谀奉承升官的，活回来了也基本赶不上趟。所以这封信主要是出于良心。
我死之前，对五龙盟很有意见。
主要意见如下：
一，核心层双标。
二，功臣特权。
三，虎丸殿主打人。
四，高尼茨殿主看人像看垃圾。
五，神尊有时候说话像开玩笑，导致大家误判形势。
六，礼乐殿报销标准看人下菜碟。
七，副盟主虽然讲道理，但讲道理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更像没道理的那个。
八，总部食堂甜汤发得不均匀。
以上八条，我现在仍然认为大体属实。
所以当时平等派示威的时候，我去了。
不但去了，我还喊得很大声。
我当时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
第一天，觉得我们占理。
第二天，觉得我们人多。
第三天，觉得神尊总不能把我们都杀了。
第四天，神尊开始警告。
我和旁边的人说，这明显是吓唬人的。
结果神尊早、中、晚一共警告了三次。
我又和旁边的人说，重复三遍说明他心虚。
后来我就死了。
死得很快。
快到我临死前甚至来不及反思，只来得及想一句：
“坏了，这次他不是口嗨。”
按理说，事情到这里，我对五龙盟的评价应该更差。
但问题就在于，我后来又活了。
活过来以后，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我会复盘。
我认真复盘后发现，五龙盟虽然有很多问题，但它有一个其他地方很难具备的优点：
它杀人之前，真的提醒过。
而且提醒了三次。
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后来专门做了横向比较。
比如有些地方，领导要杀你，是不通知的。
有些地方，不但不通知，还会让你自己猜自己错在哪。
有些地方，你根本没资格参加示威，因为还没走到示威现场就已经没了。
有些地方，就算你有资格示威，你也不会有资格被最高统治者亲自警告三次。
更多地方，别说三次，一次都没有，直接就地消失。
但五龙盟不一样。
五龙盟的流程居然是：
先开大会，
再讲政策，
再允许你继续不服，
再反复提醒你别拿这个当玩笑，
最后你坚持要造反，才进行清洗。
并且在若干时间后，还有概率被误操作复活。
说句实在话，这个流程，已经相当文明了。
以前我总听人说五龙盟不公平，现在我承认：确实不公平。
可后来我仔细一想，公平这个东西，要看参照物。
如果参照“理想中的完美制度”，那五龙盟当然一塌糊涂。
如果参照“可见宇宙现存大多数统治势力”，那五龙盟简直称得上眉清目秀。
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做到：
允许你骂，允许你闹，允许你误判，允许你死一次，甚至允许你事后后悔。
我个人认为，这已经属于一种很有层次感的仁慈了。
另外，关于“死了还能复活”这件事，我也想补充一点个人感受。
死的时候很疼。
活过来的时候也不太舒服。
但和“永久性死亡”相比，这两个体验都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
换言之，虽然过程有待优化，但售后确实不错。
因此，小人现在对五龙盟的总体评价如下：
制度：不算公平。
执行：看人。
特权：很多。
脾气：很大。
风险：极高。
但是——
复活率，超出预期。
综上所述，小人决定谢恩。
不是因为五龙盟完美，也不是因为核心层没问题。
恰恰相反，正因为问题很多，我才更觉得“居然还能活回来”这件事十分值得感谢。
说到底，一个地方要是烂到连改都不想改，通常也不会把死人捞回来。
而神尊不仅捞了，还捞得挺随便，连我这种人都顺手带上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五龙盟，哪怕你是个参与过示威、死于清洗、立场错误、判断失误、运气一般的普通成员，理论上也仍然属于“可以被考虑捞一下”的范畴。
这个待遇，我死前没想到。
死后更没想到。
活后非常感动。
最后，小人谨代表我自己，对五龙盟表示如下感谢：
感谢神尊三次警告，流程清晰。
感谢清洗执行迅速，痛苦时间不长。
感谢后续复活，售后完整。
感谢礼乐殿还愿意收信，没有因为我死过一次就拒收。
感谢这个世界虽然不公平，但还没有不公平到连后悔都不给的地步。
小人如今重新做人，心态平和了很多。
以后若再有人问我五龙盟公不公平，
我会如实回答：
不公平。
但若再问一句，五龙盟和别处比怎么样，
我也会如实回答：
那还是五龙盟比较讲理。
至少在这里，
造反不是立刻没命，
而是先提醒三次，没命之后，还有机会重新没脸。
此恩甚重，没齿难忘。
哦不对，我死过一次，齿也许已经不是原装的了。
总之，永志不忘。
此致
敬礼
——一个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去凑热闹，结果真把命凑没了，又被顺手捞回来的普通人
小乔看完最后一行，先是安静了两秒。
然后“噗”地一声，真的笑出了声。
她本来还只是抿着嘴，到后来越想越绷不住，干脆把信拍在桌上，伏在案边笑得肩膀直抖。
旁边送文书的小侍从都看傻了。
他在礼乐殿当值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小乔殿主对着一封投诉兼感谢兼遗书后感合集，笑成这个样子。
“殿、殿主？”小侍从小心翼翼地问，“这信……有问题吗？”
小乔一边笑一边摆手，眼角都快笑出泪了。
“没有……没有问题……”她断断续续地说，“就是……写得太有道理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低头看那句：
“感谢清洗执行迅速，痛苦时间不长。”
这一回她是真没忍住，直接乐出了声。
“这都什么呀……”她边笑边喘，“哪有人这么谢恩的……”
可荒唐归荒唐，离谱归离谱，这封信里那股一本正经复盘自己被清洗、并最终得出“五龙盟售后不错”的劲头，偏偏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甚至细想之下，还有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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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龙盟当然不公平。
这话没错。
核心层护短、特权横行、制度双标，这些也全都没错。
可若放到整个宇宙去比，能让你公开闹事、还能听完最高统治者三次警告、死后居然还有概率被复活、复活后甚至还能写信回来评价“流程清晰、售后完整”的地方——好像还真不多。
这么一想，小乔原本堵在胸口那团闷气，忽然就散了。
不是因为五龙盟忽然变好了。
而是因为她突然发现：
原来在这片烂得千奇百怪的宇宙里，五龙盟这种“先杀再捞”的神经病式统治，居然也能算一种相对有良心。
这结论太荒唐了。
可偏偏又让人很难反驳。
她捏着信纸，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低声自言自语：
“我们五龙盟的不公平……是相对的嘛。”
“在绝对条件下……”她拖长了调子，越说越想笑，“比其他地方公平多了。”
正说着，克里斯从门口晃进来，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往她桌边一歪。
“乔乔，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小乔把信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心情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自己看。”
克里斯扫了一遍，起初还挑着眉，看到“复活率，超出预期”时，终于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
“写得挺客观。”
小乔本来就快忍不住了，听到这句，当场又笑倒在椅子里。
“你还好意思说客观！”
克里斯一脸理所当然：“本来就很客观。本尊确实提醒了三次，也确实给了售后。”
“哪有你这种售后的！”
“有问题吗？”克里斯眨眨眼，“死了给补，已经很好了吧。”
小乔笑得拿信敲他：“你别说了，你一说更离谱了——”
克里斯被她敲了两下，也不躲，只顺势趴在她手边，看着她笑。
他其实知道，小乔这几天心里一直有点不舒服。
所以见她终于被一封荒谬到登峰造极的谢恩信哄高兴了，便也懒洋洋地跟着弯了弯唇角。
小乔笑够了，才把信折好，珍而重之地夹进礼乐殿收信册里。
“这封要留着。”她说。
“嗯？”克里斯问，“为什么？”
小乔抬起下巴，眼里还带着笑意。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下结论：
“证明我们五龙盟虽然不公平，但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自己先乐了。
“不公平得很有分寸。”
克里斯听完，认真想了想，竟也点头表示赞同：
“有道理。”
小乔这回彻底笑得不行，方才几天积下来的烦闷和不痛快，就这么在一封“感谢清洗执行迅速、售后完整”的谢恩书里，烟消云散了。
那封《谢恩书》原本只是礼乐殿收信匣里一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来信。
可架不住它写得太离谱，离谱到连小乔都笑得停不下来。
于是小乔笑着笑着，就顺手把信拿给了雅典娜看。
雅典娜看完，先是扶着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盯着那句“感谢清洗执行迅速，痛苦时间不长”，竟也没绷住，笑出了声。
再然后，不知道是谁又把内容摘了几段，匿名发去了盟内论坛。
标题取得极其醒目：
《关于本人被清洗后又被复活一事的客观评价》
短短半天，这帖子就从礼乐殿专区一路飘红，先后冲上了内务司、征伐殿、执法殿乃至总部总坛的热门榜首。
底下的回复更是五花八门。
1楼：
“流程清晰，售后完整——这八个字我愿称之为本年度最佳总结。”
7楼：
“别的不说，神尊确实提醒了三次，这点没得黑。”
15楼：
“作为一个差点因为上班摸鱼被副殿主骂哭的人，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生活在一个相当文明的组织里。”
26楼：
“楼上别尬吹，文明个屁，五龙盟明明双标得要死。”
27楼回复：
“双标归双标，但你现在还能发帖骂，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
41楼：
“说真的，你们去外面打听打听，别的势力下属敢在论坛公开讨论‘领导杀人之后售后做得好不好’，帖子早没了，人也没了。”
63楼：
“有一说一，五龙盟确实宽松。我上个月把礼乐殿流程表填错了三次，老高骂我是智障归智障，工资一分没扣。”
64楼回复：
“你工资没扣，不代表你精神没受创。”
65楼回复：
“精神创伤不计入薪资体系，谢谢配合。”
帖子越传越广，讨论也越来越歪。
起初大家还在认真分析“五龙盟到底公不公平”，讨论着讨论着，话题就逐渐转移成了：
“仔细想想，我们这儿是不是已经算宇宙顶级文明单位了？”
于是，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迅速蔓延的舆论风向，开始在五龙盟内部成形。
那就是——
五龙盟，特别文明。
这个“文明”不是指制度先进，也不是指人人平等，更不是指核心层没有特权。
恰恰相反，所有人都默认：
特权当然有，双标当然有，护短当然有，虎丸脾气大，高尼茨嘴巴毒，雅典娜要求高，小乔偶尔护内，克里斯更是想一出是一出。
可问题在于——
即便如此，日子好像还是过得挺舒服。
很多人突然开始后知后觉地回忆：
自己平时上班迟到，没人真砍。
办事摆烂，最多被骂。
写报告乱写，最多重做。
在茶水间吐槽殿主，只要声音不是太大，也不会有人专门追究。
甚至盟内论坛上，隔三差五就有人把某位殿主做成表情包，
放在别的地方，这叫什么？
渐渐地，这种声音越来越多：
“说真的，我在五龙盟待久了，都忘了别处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老觉得自己活得憋屈，现在想想，憋屈归憋屈，但至少还能憋着活。”
“别的势力哪有这种环境？我在这儿可以随意摆烂，只要别把天捅破，最后总有殿主替我擦屁股。”
“你们发现没有，我们甚至可以随便骂殿主。”
“对啊，最多就是被路过的执法殿成员看一眼，不会真因为嘴贱被拖出去。”
“论坛里笑话虎丸殿主体型像肉丸、笑话高尼茨阁下的柱子妈妈、笑话雅典娜副盟主开会时像偶像兼教导主任、笑话小乔殿主账单永远过线……这些帖现在不都还挂着吗？”
“别说，还真是。”
“所以结论就是，只要不碰造反的红线，其他都好说。”
“废话，哪个地方碰造反红线能好说？”
“那不一样。别的地方你未必碰到造反红线才死，你可能先因为乱说话死了。”
“有理。”
“所以五龙盟的可贵之处在于：它至少把‘不能做的事’划得很清楚。”
“对，只要你别造反，别逼宫，别想着推翻现行秩序，其他基本都还能抢救。”
“这就叫制度透明。”
“……你把这叫制度透明？”
“至少死亡条件透明。”
“有道理。”
于是，几天前那场五十万人包围总部高台、虎丸不到半个时辰屠尽叛军的腥风血雨，竟真的在这种铺天盖地的“相对文明论”里，被冲淡了。
不是没人记得。
而是大家记得以后，迅速给它找到了一种新的解释方式：
不是五龙盟太残暴。
而是那五十万人，真的踩了唯一最不能踩的线。
在这个前提之下，反过来看五龙盟平日里的种种毛病，居然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就连高尼茨看人像看垃圾，都有人出来解释：
“那只是执法殿特色服务，不影响年终奖。”
一时间，整个盟内论坛充满了某种近乎欢快的、劫后余生式的自我说服气氛。
有人甚至发起了投票：
《你觉得五龙盟最文明的地方是什么？》
高赞选项依次是：
骂领导不用死
摆烂通常不扣工资
出了大事默认殿主负责
只要不造反，其余都还有商量空间
就算真死了，也存在理论上的复活可能
其中第五条虽然票数最低，但点赞数最高。
理由是：
“极具未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