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克里斯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两个人。
一个轻盈，一个稳重。
他知道是谁。
小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克里斯哥哥……
雅典娜的声音紧随其后，语气温和但坚定：
小克，我们想和你谈谈。
克里斯没有转身，只是轻声说：
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雅典娜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回来。
小乔也走了过来，站在克里斯另一侧：
克里斯哥哥，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有些话，我们必须说。
克里斯终于转过身，看着她们。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说吧。
雅典娜深吸一口气，用她最温柔也最认真的语气开口：
小克，我理解你的困惑。但我想，问题的核心可能不在于他们为什么造反……
她顿了顿：
而在于，我们是否真正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重。
克里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雅典娜继续道：
你给了他们资源、地位、安全，这些都是真的。但……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人不只需要物质，还需要尊严。
小乔在旁边轻轻点头，接过话题：
克里斯哥哥,我知道你对大家都很好,但有时候……有些人可能觉得,自己只是被的对象,而不是被的个体。
她看着克里斯的眼睛：
他们希望自己的意见被听到,自己的选择被尊重,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安排。
雅典娜接着说：
还有人权问题,小克。
她的语气很慎重：
我们确实掌握着生杀大权,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随意支配别人的生命和自由。
她看着克里斯：
孙尚香被关押、清风被撤职、大乔被长期囚禁……这些决定,很多时候都是我们几个人就定下来的,没有经过任何程序,没有给当事人申辩的机会。
小乔轻声补充：
还有公平问题,克里斯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虎丸哥打了云曦,你只是象征性地罚了工资。但如果是一个普通成员打了另一个人,结果会是什么？
她看着克里斯：
可能是监禁、降职,甚至清除出盟。
雅典娜继续道：
还有信任,小克。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总是说要忠诚,要信任,但……信任是相互的。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如果我们一直用测试、钓鱼、监视的方式对待他们,那我们其实也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们,不是吗？
小乔点头：
克里斯哥哥,信任不应该是单向的要求,而应该是双向的给予。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克里斯看着她们,眼神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雅典娜和小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克里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克里斯转向雅典娜,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雅典娜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敢说,你不想让我复活椎拳崇吗？
雅典娜愣住了。
克里斯继续道：
从他死的那一刻起,你是不是就在心里想：等事情平息了,我就去求小克,让他把椎拳崇复活？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锐利：
你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他只是一时糊涂,他本质不坏,他还年轻,他值得第二次机会？
雅典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克里斯没有停下：
如果是云曦死了,你会这么想吗？如果是某个普通的第五殿成员死了,你会来求我复活他吗？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
你不会。
因为椎拳崇是你的准男朋友,是你在乎的人,所以他的命,在你心里就是比别人更重要。
雅典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克里斯说的,都是真的。
克里斯转向小乔,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但依然锋利：
小乔妹妹。
小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克里斯问道：
假设有一天,我和一个陌生人同时遇到危险。
他顿了顿：
哪怕你知道我无敌天下,几乎不可能真的受伤,但那个陌生人可能会死。
他看着小乔的眼睛：
你会去帮谁？
小乔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小乔心上：
你会扑过来,抱住我,检查我有没有受伤。即使你理智上知道我不会有事,你还是会这么做。
至于那个陌生人……
克里斯的语气变得更冷：
你可能会在确认我安全之后,才想起去看他一眼。
他盯着小乔：
所以,你跟我谈一视同仁？
小乔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克里斯说的是对的。
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情况,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扑向克里斯。
她无法做到公平对待。
她做不到。
克里斯看着她们两个,声音变得更加平静,也更加残酷：
当大乔姐和我同时告诉你们一件事,而我们的说法完全相反时……
他顿了顿：
你们会更相信谁？
雅典娜和小乔都沉默了。
克里斯继续道：
你们会相信我,对不对？
不是因为我说的一定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做到一视同仁
你们也有自己的偏好、自己的倾向、自己无法放弃的人。
克里斯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雅典娜和小乔：
姐姐,乔乔。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
我再问你们几个问题。
如果无双和一个新加入的A级成员,同时申请一个重要任务,你们会建议我把机会给谁？
雅典娜低下了头。
克里斯的声音变得更冷：
如果高尼茨和某个基层执法官,同时对一个案子做出了不同的判断,你们会倾向于相信谁？
克里斯直起身,看着她们：
你们心里都有答案,对不对？
虎丸、无双、高尼茨……他们在你们心里,本来就比其他人更重要。
不是因为规则这么规定,而是因为他们是和我们一起走过来的家人。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凭什么要求我做到你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克里斯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
你们说我没给别人尊重。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
那我问你们,尊重是无条件的吗？
他看着雅典娜：
姐姐,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侮辱星光,说她是个没用的废物,你会他的言论自由吗？
雅典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克里斯继续道：
你不会。你会当场撕了他。
他转向小乔：
乔乔,如果有人想伤害我,哪怕只是口头威胁,你会他的权利吗？
小乔摇了摇头,眼泪滚落下来。
克里斯的声音变得更冷：
所以,尊重是有前提的。
你必须先尊重我在乎的人,我才会尊重你。
你必须先不伤害我的底线,我才会给你自由。
克里斯走到她们面前,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公平,从来就不存在。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他看着雅典娜：
姐姐,你是副盟主,你可以直接找我谈事情。
他看着小乔：
乔乔,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可以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进来。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
但一个普通的第三殿成员,能做到吗？
一个刚加入的A级新人,能做到吗？
他们连见我一面都难,更别说像你们这样,自由出入神尊殿,和我促膝长谈。
克里斯退后一步,看着她们：
所以,姐姐,乔乔。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平静,也无比冰冷：
有些东西,本就不应该一视同仁。
你们可以跟我谈理想,但别跟我谈公平。
因为公平这种东西,从你们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了。
克里斯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如果你们想通了,就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宣判：
如果还没想通……那就留下来,陪我一起面对这个永远无法真正公平的世界。
小乔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雅典娜闭上了眼睛。
良久,雅典娜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小克……对不起。
她顿了顿：
是我……太天真了。
小乔也哽咽着说：
克里斯哥哥……我……
克里斯没有回头：
走吧。
雅典娜和小乔对视一眼。
小克。
克里斯没有回头。
雅典娜继续道：
你说的都对。我们确实做不到一视同仁，我们确实有自己的偏好，我们确实享受着特权。
她顿了顿：
但……或许这正是问题所在。
克里斯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雅典娜的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坚定：
或许，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小乔也走了回来，轻声说：
克里斯哥哥，我们不是要求你一个人做到公平……而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开始学着去做。
她看着克里斯，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知道很难，我知道可能永远做不到完美，但……我们至少应该试试，对不对？
克里斯看着她们，眼神复杂。
雅典娜走近一步：
小克，我们不能因为做不到完美，就放弃去做正确的事。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我们可以慢慢来。从小事做起，从我们自己做起。
克里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又看了看她们。
最终，他缓缓开口：
你们确定？
雅典娜和小乔对视一眼，坚定地点头。
确定。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老大！
虎丸冲了进来，巨大的身影带起一阵风。
他看着克里斯，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我不同意！
克里斯看着他：
虎丸……
虎丸的声音很大：
老大，你听我说！
他指着雅典娜和小乔：
她们说得好听，什么学着公平，学着一视同仁。
他的尾巴重重甩在地上：
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要像对待普通成员一样对待自己！
这意味着我打了人，就要真的被关禁闭！
虎丸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大，我们凭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克里斯看着虎丸，声音很轻：
因为……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虎丸愣住了。
克里斯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虎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
但我累了。
我累了一直用威慑和清洗维持秩序。
我想试试……另一种方式。
虎丸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克里斯转向雅典娜和小乔：
我同意你们的提议。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从今天开始，我们按规矩来。
他看着她们：
你们确定，能承受这些吗？
雅典娜和小乔对视一眼，坚定地点头。
虎丸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神里满是不甘，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副盟主办公室。
雅典娜正在处理文件，克里斯推门进来。
姐姐，上个月第五殿的资源调配表……
克里斯拿起一份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的数据对不上。医疗物资申请是八千单位，但批复只写了八百。
雅典娜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文件：
啊，我看看……对不起小克，我昨天太累了，可能少打了一个零……
她笑了笑，想用平时那种轻松的语气化解：
我马上改过来，这次真的是……
姐姐。
克里斯打断了她，声音很冷。
雅典娜愣住了。
克里斯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不要嘻嘻哈哈。
他的语气像在训斥一个犯错的下属：
这是工作。
雅典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克里斯继续道：
医疗物资关系到数千人的生命安全。你少打一个零，意味着可能有人得不到救治。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重新做，三小时内交给我。
另外，这个月你的工作质量评估会被扣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门关上了。
雅典娜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克里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没有的宠溺。
没有和雅典娜姐姐之间的温情。
只有上下级之间的，冰冷的，公事公办。
雅典娜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
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我们要求的。
但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征伐殿训练场。
虎丸正在指导新人训练，克里斯和高尼茨一起走了进来。
虎丸。
克里斯的声音很平静。
虎丸转过头：
老大？
克里斯递给他一份文件：
关于你上个月殴打第三殿副殿主云曦的处罚决定。
虎丸愣了一下：
老大，这事不是已经……
之前的处罚，不够。
克里斯打断了他：
按照五龙盟纪律条例第三十七条，高级成员对同级或下级成员实施暴力，情节严重者，应处以禁闭三个月，降职一级，扣除一年俸禄。
虎丸的瞳孔骤然收缩。
克里斯继续道：
从今天开始，你被禁闭三个月。禁闭期间，不得离开指定区域，不得参与任何盟内事务。
虎丸死死盯着克里斯：
老大……你认真的？
克里斯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我说过，我们要按规矩来。
虎丸的尾巴重重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禁闭室。
高尼茨在一旁轻声说：
神尊，虎丸阁下的情绪……
我知道。
克里斯的声音很轻：
但规矩就是规矩。
第三殿，小乔的办公室。
财务官拿着一份账单，小心翼翼地说：
殿主，这是您上个月的个人开销……
小乔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
嗯，辛苦了，按惯例走特批流程就……
殿主。
财务官打断了她，声音有些为难：
神尊说……不再有特批了。
小乔愣住了。
财务官递给她另一份文件：
这是新的财务制度。所有成员，包括核心层，个人开销超出标准额度的部分，需要自行支付。
小乔低头看着账单。
上个月她给克里斯买了一套很贵的礼物，又订了一批高级食材做点心，还换了办公室的装饰……
加起来，超出标准额度十八万。
财务官小声说：
殿主，您看……
小乔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付的。
财务官退了出去。
小乔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账单，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钱。
她有钱，她付得起。
但……
以前克里斯总会说乔乔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我来付。
以前克里斯总会说这点钱算什么，乔乔开心就好。
但现在……
执法殿。
高尼茨正在审理一个案件，克里斯突然出现。
老高，这个案子……
克里斯拿起卷宗：
你的判决有问题。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
哪里有问题？
克里斯指着其中一条：
你判这个人禁闭一个月，但按照条例，这种情况应该是三个月。
高尼茨淡淡道：
我考虑到他是初犯，且有悔改表现，所以酌情减轻。
克里斯摇头：
条例里没有酌情减轻这一条。
你不能因为个人判断就改变既定规则。
高尼茨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克里斯看着他：
我是在纠正你的程序错误。
重新判决，按条例来。
高尼茨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明白了。
克里斯转身离开。
高尼茨看着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暴风子在一旁小声说：
父亲……
高尼茨轻声道：
没事。
但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又一次会议。
神尊殿会议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已经是公平政策实施的第三周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终于，虎丸重重一拍桌子，发出震耳的巨响。
老大！
他站了起来，巨大的身影投下阴影：
不干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虎丸的声音低沉而愤怒：
这殿主没法当了！
他的尾巴重重甩在地上：
一点优待都不给，处处按规矩，时时被监督，动不动就扣分降级！
他指着自己：
我虎丸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现在连打个人都要被关三个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图什么？！
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去当个普通成员，反正待遇都一样，还不用背这么多责任！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虎丸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老大，我知道你想证明什么。
他看着克里斯：
但我跟你说实话——我受不了了。
他坐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
如果五龙盟是这样，那我宁愿回去当那只什么都不管的懒猫。
克里斯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玩味：
其他人呢？
他环视四周：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雅典娜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小克……我……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像虎丸那样说得这么直接，但……
她的声音很轻：
我确实觉得……这样太累了。
小乔也小声说：
克里斯哥哥……我……我也……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但我真的好想回到以前……
高尼茨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开口：
神尊，虽然我不赞同用情绪化的方式表达，但……
他推了推眼镜：
事实上，过度的制度化，确实在损耗核心层的效率和士气。
无双耸了耸肩：
我没意见，反正我早就说过，这事儿不靠谱。
克里斯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无奈，一种嘲讽，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
一视同仁的方案，可是你们提出来的。
他看着雅典娜和小乔：
说什么我们应该学着公平我们应该按规矩来我们不能再搞特权
他摊开手：
我听你们的，照做了。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玩味：
结果呢？扎到自己就说疼啊。
他看着虎丸：
这可不是好领导的表现啊，虎殿主。
虎丸瞪着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克里斯说的是对的。
确实是他们先提出来的。
确实是他们说要改变的。
只不过……
他们没想到，真正的公平，会这么他妈的难受。
雅典娜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好吧，小克。
她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收回我说的话。
她看着克里斯，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满意了吧？你就别卖乖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认可：
我们确实……做不到。
小乔也轻声说：
克里斯哥哥……对不起……
她低着头：
我们……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