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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的那份报告，像一颗精确制导的炸弹，炸开了五龙盟表面的和谐，露出了底下早已千疮百孔的根基。
五十万人——从神话级的克里斯，到刚刚达标A级的新兵——整个五龙盟在七十二小时内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虎丸派（功勋派）
口号：流血的人，有资格享有特权。
征伐殿首先站队。两千名战士几乎全部支持虎丸。孙悟空在征伐殿大堂里拍着桌子吼：
老子跟虎丸从三国打到龙渊星，东域三百星系是我们一刀一枪拼下来的！三千六百个弟兄埋在那里，你们知道吗？！现在一群坐办公室的、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跳出来说我们不公平
铁蹲在角落里啃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补充：大哥说得对。没流过血的人，没资格指责流过血的人。
执法殿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站到了这边——那些跟着高尼茨镇压过断头台、清洗过叛军的老兵。暴风子冷着脸对手下说：
血色大清洗的时候，虎丸殿主杀了五万人。那五万人要是活着，就是今天这些人的五十倍。谁救了他们？虎丸。现在呢？恩将仇报。
甚至流光殿也有人偏向虎丸派——那些经历过星光被大乔逼迫致死、后来被克里斯复活的老员工。他们记得神尊的恩情，记得虎丸曾经为保护他们挡过刀。
暴风子站在父亲身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征伐殿广场上，担忧地问：父亲大人……这样下去……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像刀：这就是民意。妮可，记住——民意从来不等于正义。有时候，民意只是情绪。
云曦派（平等派）
口号：规矩面前，没有特权。
财务司首先响应。那些天审核预算、被各殿压着要钱的文职人员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个财务员在论坛上写：
雅典娜殿主挪用八千亿——那是我三年审过的所有预算总和的十倍！我因为多批了五百万给医疗殿买绷带，被云曦主管训了半小时。凭什么她挪八千亿是家务事，我多批五百万就是财务失误
第三殿的基层员工也站了出来。那些在小乔三连图书馆事件中被吓破胆、被迫背叛大乔的人，现在终于敢说话了。一个当年的见证者匿名发帖：
小乔殿主杀的那个人，叫刘远。三十七岁,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和怀孕的妻子。他的罪名是跳出来挑衅。挑衅的内容是什么？是说没有大乔副殿主的签字我们不敢动。就因为这句话——一句话——他被音波利刃当场轰飞。尸体连完整都不是。他老婆现在还在第三殿后勤处扫地,靠最低工资养孩子。小乔殿主有道歉过吗？有补偿过吗？有被追究过吗？没有。零。
医疗殿、后勤殿、情报处——那些不流血的文职部门——几乎全部倒向云曦派。他们受够了被征伐殿的武将看不起，受够了预算被压榨，受够了动不动就被扣上没上过战场就没资格说话的帽子。
一个医疗殿的治疗师在论坛上反驳：
你们说我们没流过血？东域战役的时候，谁在前线抢救伤员？谁在辐射区里一边吐血一边缝合断肢？我们医疗殿折损了两百三十七人——虽然没你们征伐殿多，但我们也是用命在填！凭什么功劳只算你们的？凭什么特权只给你们？
甚至连德拉克斯——那个从微观世界走出、曾经与云曦一起叛变又一起悔悟的光头——也站到了云曦这边。他在神尊殿门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
我背叛过,我认罪了,我在微观世界里付出了代价。那核心层呢？他们犯的错,谁来让他们付代价？
分裂的第四天,两派人在流光殿广场上撞到了一起。
起因很简单——虎丸派的人在广场上挂了一条横幅:向为五龙盟流血的英雄致敬。
云曦派的人看到了,立刻扯下来,换上了另一条:规矩面前,人平等。
虎丸派怒了,双方开始推搡、叫骂。
征伐殿的一个S级武将指着对面一个财务员的鼻子吼：你这辈子连战场都没见过,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公平？！
那个财务员梗着脖子吼回去：我没上过战场,但我算过账！你知道你们征伐殿一年吃掉多少预算吗？三千亿！你知道医疗殿、后勤殿、教育处加起来才多少吗？八百亿！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老子拿命换的！
我也拿命算的！我连着七十二小时审预算猝死过一次,被医疗殿救回来的！
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雅典娜来了。
雅典娜穿着她标志性的紫色长裙,头发扎成整齐的包子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是她作为智慧女神、作为五龙盟副盟主的标准形象。
她走到两派人中间,张开双臂:
大家冷静一下,好吗？我知道最近大家都有很多情绪,但暴力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好谈——
谈个屁！
一个云曦派的财务员突然从人群里跳出来,指着雅典娜的鼻子吼:
就是你！雅典娜！你挪用八千亿,神尊说是家务事！凭什么？！凭什么你挪用公款可以,我多批五百万就要被处分？！
雅典娜愣住了。
她没想到第一个被质问的——不是克里斯,不是虎丸,不是小乔——而是她自己。
我……我那件事,我承认是我的错,但当时神尊已经——
神尊包庇你！另一个人吼道,神尊包庇所有核心层！你们都是一伙的！
雅典娜还砸了演唱会！
神尊说要给她重置全人类记忆！
罗兰副殿主只不过想公开她的秘密,就被虎丸处决了！
凭什么她的秘密值一条人命？！
人群开始躁动。
云曦派的人越聚越多——从最开始的十几个,变成了上百个,然后是上千个。他们把雅典娜围在了中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
雅典娜下意识地想用精神力震开他们——她只需要一个念头,这些人就会全部倒飞出去。
但她没有。
如果她现在动手——哪怕只是震开他们——那就坐实了核心层凌驾于规矩之上的指控。
所以她站在那里,任由那些人越围越近。
雅典娜,你认不认错？！
你贪污八千亿,你认罪吗？！
你砸毁演唱会,你道歉吗？！
雅典娜咬着牙,努力保持着笑容:
我……我认错。八千亿的事,是我不对。我愿意——
愿意什么？愿意还钱吗？！
还不起！你还得起吗？！
那就道歉！当众道歉！
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为挪用公款的行为,向全体五龙盟成员道歉。
她鞠躬。九十度。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
啪！
一个烂番茄砸在了雅典娜的头上。
红色的汁液顺着她紫色的头发流下来,滴在她粉色的水手服上。
雅典娜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扔番茄的那个人——一个年轻的文职人员,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痛快。
这是给罗兰的！那个人吼道。
啪！
更多的水果、蔬菜、甚至石头砸了过来。
这是给刘远的！
这是给东域那两百三十七个医疗兵的！
这是给所有被你们压榨的文职人员的！
雅典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水晶精神力护盾没有开启。她的心灵冲击没有释放。她就那么站着,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
因为她知道——她欠的。
暴风子在人群外看到了这一幕,眼眶红了:父亲大人,他们在打雅典娜姐姐！我们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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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尼茨抓住了女儿的手腕,声音冰冷:
不要动。
可是——
我说,不要动。
高尼茨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如果我们现在出手,那就坐实了核心层抱团护短。雅典娜阁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用自己的身体,为我们所有人还债。
他顿了一下:
妮可,记住今天的画面。这就是——当规矩反噬的时候,谁最先流血。
啪！
又是一个烂鸡蛋砸在雅典娜脸上。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小乔来了。
她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绿白长裙,抱着流光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那个曾经让所有人心软的、人畜无害的小仙女笑容。
她走到雅典娜身边,用手帕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渍,然后转身面对人群:
大家,请不要用暴力。雅典娜姐姐已经道歉了,她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
沟通个屁！
一个云曦派的人指着小乔吼道:
轮到你了,小乔！你在图书馆杀了刘远,你道歉过吗？！你把大乔逼得当众失禁、逼她舔地板、把你的脏脚踩在她脸上——这些事,你付出过代价吗？！
小乔的笑容僵住了。
我……那些事……大乔她——
大乔是该死！但那不代表你做的事就是对的！另一个人吼道,刘远的老婆现在还在第三殿扫地！她五岁的女儿问她妈妈爸什么时候回来,她怎么回答？！你告诉我,她怎么回答？！
小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无法回答。
小乔殿主,一个文职人员走上前,声音颤抖但坚定,我尊敬您。真的。您救过我们很多人,您对下属也很好。但——为什么好人做了坏事,就可以不被追究？
小乔咬着嘴唇: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也想弥补。刘远的家人,我一直在暗中资助——
暗中？！那个人打断她,为什么是暗中？为什么不能公开道歉？为什么不能接受处罚？是因为你是神尊的女朋友吗？！
我——
你不敢。另一个人冷笑,因为你知道,一旦你被追究了,那整个核心层都要被追究。所以你们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乔的眼眶红了。
她努力保持着笑容,声音哽咽:
我真的很抱歉。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但现在,我恳求大家——不要再用暴力。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矛盾更深——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一个征伐殿的老兵从虎丸派人群里走出来,冷冷地说:
小乔殿主,您在图书馆杀刘远的时候,用的就是暴力。您把大乔逼成那样的时候,用的也是暴力。现在轮到您被质疑了,您跟我们说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他顿了一下:
我是虎丸派的。我支持您。但我不支持双标。您做得,我们也做得。
小乔愣住了。
虎丸派的人开始高喊:功臣无罪！英雄无罪！
云曦派的人开始高喊:规矩面前人平等！
双方推搡、叫骂,场面越来越混乱。
小乔站在雅典娜身边,第一次感到了深的无力。
她曾经以为,只要温柔、只要真诚,就能化解所有矛盾。
但她错了。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
有些愤怒,不是一个笑容就能平息的。
神尊殿。夜。
克里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画面——雅典娜被砸得满身污渍,小乔哭着无功而返。
虎丸以人形态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变成肉球。他的虎脸上写满了愤怒:
老大,不能再等了。
高尼茨站在另一边,推了推眼镜:
神尊阁下,我建议——立刻启动武力镇压。
克里斯没有说话。
虎丸深吸一口气:
老大你看到了吗？他们打了大姐头！砸了她满头番茄鸡蛋！大姐头是谁？副盟主！五龙盟第二号人物！今天他们敢打大姐头,明天就敢打嫂子,后天就敢打你！
高尼茨冷接话:
暴民政治的特征之一——当第一个人越过底线没有被惩罚,第二个人就会越得更远。今天是番茄鸡蛋,明天就是石头,后天就是刀。
他顿了一下,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
神尊阁下,您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您只是在犹豫——犹豫是否要亲手撕碎那些人所谓的规矩梦。但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您今天不撕,明天他们就会撕碎您的权威。
克里斯一直沉默。
他的魔幻眼亮着绿光,像是在计算什么。
无双站在他身后,罕见地没有说话。
小乔从门外走进来,满脸泪痕,扑进克里斯怀里:
克里斯哥哥……我劝不住他们……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他们说我杀了人却没被追究……他们说得对吗？
克里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回答。
克里斯站起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不镇压。
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不公平。我对五龙盟的其他人,更不公平。而我他妈还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强,只要我能摆平一切,这就叫保护。
他闭上眼睛:
我错了。
沉默。
虎丸的尾巴垂了下来。
高尼茨沉默了很久,最后推了推眼镜:
那……神尊阁下打算怎么做？
克里斯睁开眼睛,魔幻眼重新亮起绿光:
我要开一场会。一场——所有人都能参加的会。
我要坐上审判席。
我要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接受同一套规矩的审视。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
如果五龙盟要分裂,我也绝不会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