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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8章 竹炉汤沸火初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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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狂过后,是极致的宁静。

    秋诚抱着王念云回到了坤宁宫。

    寝殿里,地龙依旧滚烫。

    两人相拥而眠。

    “诚郎。”

    “嗯?”

    “谢景昭......死了吗?”王念云突然问道。

    “应该快了。”

    秋诚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只蚂蚁。

    “暗卫来报,他刚才走出了偏殿,倒在雪地里了。”

    “嗯。”

    王念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死了也好,省得受罪。”

    “是啊,这也算是我给他的最后一点慈悲。”

    秋诚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明天醒来,这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后宫,这天下,彻底清净了。”

    “嗯,睡吧。”

    王念云闭上眼睛,嘴角挂着安心的微笑。

    窗外,大雪终于停了。

    月亮钻出云层,照在白茫茫的紫禁城上。

    在那养心殿外的雪地里,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雪包。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在意。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温暖如春的坤宁宫。

    那里,才是权力的中心,才是幸福的终点。

    ......

    冬至大如年。

    紫禁城的雪,在昨夜终于停了。但停雪并不意味着回暖,反而是更深沉的酷寒。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钴蓝色,纯净得近乎透明。厚重的积雪将整座皇宫封印成了一个巨大的、静谧的白色琥珀。红墙、金瓦、苍松、翠柏,一切都被裹在厚厚的“白狐裘”下,只露出一点点斑驳的颜色,像是美人醉酒后酡红的面颊。

    空气冷得像是被淬过火的刀子,吸进鼻腔里带着一丝丝血腥气的甜味。滴水成冰,呵气成霜。

    然而,在这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冬日里,坤宁宫与各宫暖阁内,却是另一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

    这里没有冬天。这里只有秋诚。

    ......

    卯时的更鼓声,被厚厚的积雪吸得几乎听不见,只余下一声沉闷的余音。

    坤宁宫的寝殿内,光线昏暗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苏合香与瑞脑香混合的甜暖气息。

    地龙烧到了极致,连墙壁摸上去都是温热的。窗户缝隙被厚厚的毛毡和明瓦封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王念云还在沉睡。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如云的天蚕丝锦被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只露出半张睡得粉扑扑的脸蛋,呼吸绵长而安稳。

    秋诚已经醒了。

    但他没有动,只是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借着殿角长明灯微弱的光晕,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他的手指轻轻卷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松开,再缠绕。

    “唔......”

    王念云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嘤咛,本能地往那个热源——秋诚的怀里钻去。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胸腔的震动顺着肌肤传导给她。

    “冷......”

    王念云闭着眼睛嘟囔着,虽然屋里很暖和,但对于冬日早起的人来说,被窝外的一切都是“远方”。

    “冷?那我给你加把火。”

    秋诚坏笑一声,将被子拉高,盖住两人的头顶,营造出一个完全私密、黑暗却滚烫的小世界。

    他的手掌贴着她丝滑的寝衣游走,掌心的温度烫得王念云浑身一颤。

    “别......今日是冬至......要祭天......还要吃馄饨......”

    王念云有些气喘,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祭天是皇上的事,吃馄饨是早膳的事。现在,是咱们的事。”

    秋诚翻身而上,将被浪翻滚。

    在这极寒的冬日清晨,被窝里的温度节节攀升,仿佛盛夏提前降临。

    ......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死寂、被大雪彻底掩埋的养心殿偏殿外。

    几个负责清扫积雪的小太监,正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拿着铁铲在雪地里艰难地挖掘。

    “哎哟!这雪硬得跟石头似的!”

    一个小太监抱怨道,铁铲铲在雪地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快点挖吧,秋总管吩咐了,今日冬至,要把这晦气清理干净,免得冲撞了娘娘们的喜气。”领班太监低声喝道。

    “挖到了!挖到了!”

    有人喊了一声。

    只见厚厚的积雪下,露出了只有一角明黄色的布料——那是太子常服的碎片。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雪刨开。

    谢景昭露了出来。

    他保持着一个向前攀爬的姿势,双手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睫毛和眉毛上结满了白霜,整个人已经冻成了一尊坚硬的“冰雕”。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紫色,像是一块劣质的冻肉。

    “死透了。”

    领班太监漠然地看了一眼,甚至没有伸手去探鼻息。

    “真惨啊......连双鞋都没穿......”

    “少废话!赶紧裹起来!”

    几个太监拿出一张破草席,动作粗鲁地将谢景昭的尸体卷了起来。

    “抬走!抬到乱葬岗去!别脏了这地界!”

    “这可是废太子......不报备一下宗人府吗?”

    “报备什么?秋总管说了,这就是个‘冻死的乞丐’。今日过节,别给万岁爷添堵。”

    草席被扔上了一辆运送泔水的板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载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乾储君,向着宫外最肮脏的角落驶去。

    而此时,坤宁宫的方向,正传来欢快的丝竹之声。

    ......

    一番云雨过后,神清气爽。

    秋诚伺候着王念云穿戴整齐。今日是冬至,王念云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凤尾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端庄中透着艳丽,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来到外间的暖阁。

    这里早已聚满了后宫的嫔妃们。大家也都换上了新做的冬装,一个个粉妆玉琢,像是一群下凡的仙女。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秋大人请安!”

    莺莺燕燕,声音脆甜。

    “都起来吧,今日过节,不兴这些虚礼。”王念云笑着抬手。

    暖阁中央,摆着四个红泥小火炉,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四口景泰蓝的小铜锅。

    锅里是滚开的鸡汤,汤色金黄清澈,漂浮着翠绿的葱花、紫菜和金黄的蛋皮丝。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但在咱们这儿,冬至早上,得吃馄饨。”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显得格外挺拔。

    他指着桌上那一排排精致如元宝的小馄饨。

    “这叫‘安耳’。吃了它,这一冬天耳朵都暖和。”

    这馄饨可不一般。

    皮是“绉纱皮”,薄如蝉翼,透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料。

    馅料更是五花八门:

    “鲜虾蟹黄馅”:整颗的大虾仁配上流油的蟹黄。

    “荠菜冬笋猪肉馅”:冬日的鲜美野菜配上脆嫩冬笋。

    “干贝鸡肉馅”:鲜掉眉毛的组合。

    “松茸羊肉馅”:滋补暖身。

    “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秋诚示范着将馄饨下入滚汤中。

    馄饨在汤里翻滚,像是一只只小白云。

    不一会儿,馄饨浮起,皮变得透明。

    “好了!开吃!”

    安嫔第一个盛了一碗,那是她最爱的蟹黄馅。

    她顾不得烫,吹了两口气,便用勺子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嘶——哈——!”

    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鲜美的蟹黄混合着弹牙的虾仁,瞬间征服了味蕾。

    “唔!好鲜!好烫!好舒服!”

    安嫔一边哈气一边跺脚,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就多吃点。”

    秋诚给符昭仪盛了一碗荠菜的。

    “这个清淡些,适合你。”

    符昭仪优雅地小口吃着,暖汤入腹,脸上泛起了红晕。

    “大人,这汤真好喝。”

    “那是自然,这汤是用老母鸡、火腿、排骨熬了一夜的。”

    大家围着火炉,吃着热腾腾的馄饨,鼻尖微微冒汗。

    窗外是漫天飞雪,屋内是红炉暖汤。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幸福感成倍增加。

    ......

    吃饱了馄饨,身子暖洋洋的。

    “走,去御花园。今日是冬至,也就是‘数九’的第一天。咱们去‘画九’。”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御花园的“倚松亭”。

    亭子四周已经挂上了厚厚的防风帘,里面烧着炭盆,并不冷。

    桌案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宣纸。

    纸上画着一株枯梅,枝干遒劲,上面只有八十一朵只有轮廓、没有颜色的梅花花瓣。

    “这就是‘九九消寒图’。”

    秋诚拿起一支朱砂笔。

    “从今天开始,每天染红一瓣花。等到这八十一瓣梅花全部染红,那就是‘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春天就来了。”

    “好雅致!”柳才人眼睛一亮。

    “今日是第一天,谁来点这第一笔?”秋诚问。

    “让皇后娘娘来吧。”众嫔妃谦让道。

    王念云也不推辞,提笔蘸了朱砂,在第一朵梅花的花瓣上轻轻一点。

    那抹鲜红,在白纸上瞬间生动起来。

    “好!瑞雪兆丰年,红梅报新春。”

    画完了图,大家走出了亭子。

    御花园的梅园里,几株红梅正迎着风雪怒放。

    “踏雪寻梅,乃是冬日一大雅事。”

    秋诚折下一枝红梅,插在温婕妤的发间。

    温婕妤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斗篷,这枝红梅插在发间,人比花娇。

    “温妹妹,你这才是真正的‘梅花仙子’。”

    温婕妤羞涩低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枝梅花。

    大家在雪地里漫步。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安嫔童心未泯,故意踩在秋诚的脚印里。

    “大人,你的脚好大啊,我两只脚才能填满。”

    “那是为了给你们蹚路。”

    秋诚回过头,伸出手。

    “来,路滑,牵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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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嫔欢呼一声,把手塞进秋诚的大掌里。

    随后,柳才人、苏美人也纷纷把手伸过来。

    秋诚索性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一群人在雪地里前行。

    ......

    虽然皇帝病重不能祭天,但秋诚作为后宫的实际掌控者,决定搞一个“家庭版”的祭天仪式,主要是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其实是为了找个理由吃大餐)。

    地点就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

    雪地里摆起了一张巨大的供桌。

    供品不是冷冰冰的猪头羊头,而是热气腾腾的“全羊宴”。

    “拜——!”

    秋诚带着众嫔妃,对着天地恭敬地拜了三拜。

    “礼成!开吃!”

    这才是重点。

    广场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锅,锅底烧着劈柴,火光冲天。

    “铁锅炖大鹅”。

    “红焖羊肉”。

    “酸菜白肉血肠”。

    这种粗犷豪迈的东北菜,最适合这种极寒的天气。

    大家围坐在锅边,手里拿着大碗。

    “来,尝尝这大鹅!”

    秋诚捞起一只炖得软烂的大鹅腿,分给慕容贵嫔。

    “这鹅可是吃鱼长大的,肉质紧实。”

    慕容贵嫔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香!这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更香!”

    她撕下一块浸满了汤汁的“锅贴”,吃得津津有味。

    苏美人不太能吃辣,秋诚特意给她盛了一碗“酸菜白肉汤”。

    酸菜的酸爽中和了五花肉的油腻,喝一口,开胃又暖身。

    “大人,你也吃。”

    苏美人夹起一块最嫩的血肠,喂到秋诚嘴里。

    “嗯,嫩滑。”

    大雪纷飞,锅气腾腾。

    大家在雪地里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晕。

    这一刻,什么宫规礼教,什么身份尊卑,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只有美食,只有温暖,只有眼前人。

    ......

    吃饱了,身子热得冒汗。

    “走,去汤泉宫,今日带你们体验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汤泉宫的露天池。

    此时,池边的积雪足有半人高。

    “挑战一下?”

    秋诚指着那堆积雪。

    “先在雪地里打个滚,再跳进温泉里,那种感觉......简直能让人灵魂出窍。”

    “啊?会冻死的!”柳才人吓得直摇头。

    “不会,相信我。北方的汉子都这么玩。”

    秋诚二话不说,脱去外袍,只穿着单衣,猛地扑进雪堆里。

    “嘶——!!!”

    他打了个滚,身上沾满了白雪。

    然后,一个鱼跃,跳进滚烫的温泉池中。

    “噗通!”

    “啊——!爽!!!”

    秋诚从水里冒出头,大喊一声。

    那种极寒之后的极热,让全身的毛孔瞬间炸开,血液疯狂加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真的吗?”

    慕容贵嫔看着眼馋,咬咬牙,“拼了!”

    她也学着秋诚的样子,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然后尖叫着跳进水里。

    “哇——!!!真的好爽!!!”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跃跃欲试。

    就连最怕冷的符昭仪,也在秋诚的鼓励下,试着用雪擦了擦手臂,然后泡进水里。

    大家在露天温泉里嬉戏,头发上结了冰凌,身体却热得发烫。

    泡完温泉,秋诚又带大家进了“桑拿房”。

    这是一个全木质的小屋,中间烧着滚烫的火山石。

    秋诚往石头上泼了一勺水。

    “滋——”

    一股热浪伴随着蒸汽腾空而起。

    “这叫‘干蒸’,排毒养颜。”

    大家坐在木板上,汗水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秋诚拿出“桦树枝”(特制的软鞭),轻轻抽打在大家的背上。

    “这能促进血液循环。”

    “哎哟......好痒......好舒服......”

    安嫔趴在板子上,享受着秋诚的“鞭打”,舒服得直哼哼。

    ......

    蒸完桑拿,洗去了一身的油腻和疲惫,整个人清爽无比。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至夜最长。

    大家回到了坤宁宫的暖阁。

    地龙烧得暖暖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大家换上了宽松舒适的寝衣,散着头发,慵懒地靠在大迎枕上。

    中间的红泥小火炉上,烤着橘子、红薯、板栗、年糕。

    还煮着一壶“陈皮老白茶”。

    “来,吃个烤橘子,止咳化痰。”

    秋诚剥开一个烤得焦黑的橘子,热气腾腾的橘肉散发着药香。

    他喂给温婕妤。

    “小心烫。”

    温婕妤小口吃着,暖意流遍全身。

    “长夜漫漫,咱们来玩个游戏。”

    秋诚拿出一副“玉石麻将”。

    “今晚,咱们决战到天亮!”

    “好!我要把输给大人的都赢回来!”柳才人摩拳擦掌。

    “那可不行,今晚的赌注是......”

    秋诚坏笑一声。

    “谁输了,谁就脱一件衣服。”

    “啊?!”

    众女惊呼,随即脸红心跳。

    “怎么?不敢?”

    “谁......谁不敢!来就来!”慕容贵嫔最受不得激。

    于是,一场香艳无比的麻将局开始了。

    “碰!”

    “杠!”

    “胡了!清一色!”秋诚推倒牌,笑得像只狐狸。

    “哎呀!又输了!”

    柳才人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解下外面的罩衫。

    随着夜越来越深,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衣服也越来越少。

    暖阁里春光乍泄,娇笑连连。

    ......

    闹到了子时,大家都累了,也有些饿。

    “最后一道程序——吃‘冬至圆’(汤圆)。”

    秋诚端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吃了汤圆,就又长了一岁。”

    这汤圆是“黑芝麻流心”的。

    咬一口,黑色的内馅像岩浆一样流出来,香甜浓郁。

    “甜吗?”

    秋诚问王念云。

    “甜。”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眼神迷离。

    “那我们睡觉吧。”

    大家就在这暖阁的大通铺(特制的巨大暖炕)上躺下。

    被子是足够覆盖所有人的“千工拔步锦被”。

    秋诚躺在中间,左拥右抱。

    “今晚,咱们大被同眠。”

    这是一种极致的放纵,也是一种极致的亲密。

    在封建礼教森严的皇宫,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在秋诚的法则里,这就是快乐。

    王念云靠在他的左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诚郎,那个谢景昭......”

    “嘘。”

    秋诚按住她的嘴唇。

    “今晚是冬至,是好日子,不提死人。”

    “他已经在乱葬岗找到了他的归宿。而我们......”

    秋诚的手臂收紧,将身边的女人们都搂紧了一些。

    “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窗外,风雪停歇。

    一轮冷月挂在天边,照着那片白茫茫的大地。

    乱葬岗上,几只野狗正在刨食着什么。

    而坤宁宫内,温暖如春,呼吸交缠。

    这漫长的冬至夜,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永恒的寂灭,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无尽欢愉的开始。

    ......

    冬至的夜,总是漫长得让人贪恋。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窗棂上糊着的高丽纸,将一丝惨白却又柔和的光线投射进坤宁宫的大殿时,那张足以容纳数人的千工拔步床上,正上演着一幕“春睡海棠图”。

    地龙的余温尚存,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白灰,偶尔还迸裂出一星半点的火星。

    锦被翻红浪,空气中弥漫着昨夜那“暖情香”未散尽的余韵,混合着女子特有的体香和男子阳刚的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味道。

    秋诚是第一个醒的。

    他睁开眼,并没有急着动,因为动不了。

    左边,柳才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他的胳膊上,半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右边,王念云枕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遮住了半边雪白的香肩,呼吸绵长而安稳。

    脚边,安嫔和苏美人抱成一团,缩在被脚,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猫。

    看着这一幕,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就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虽然他现在名义上还只是个总管,但这实权,这享受,怕是连那个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老皇帝,做梦都不敢想。

    “唔......”

    怀里的王念云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看到秋诚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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