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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8章 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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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当!”

    大殿四周原本垂下的厚重帷幔后,瞬间冲出数百名身穿黑色重甲、戴着狰狞面具的**黑羽卫**。

    他们是谢景晖最忠诚的死士,也是这皇宫里装备最精良的杀戮机器。

    “保护殿下!”

    黑羽卫统领一声怒吼,重盾在前,长戈在后,迅速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将丹陛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舞姬虽然身手敏捷,招招致命,但在这种结阵而战的重甲步兵面前,显得那样脆弱。

    轻盈的短剑刺在厚重的铁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而长戈如林般刺出,便是血肉横飞。

    不到片刻,几十名舞姬便被绞杀殆尽,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金砖,顺着台阶缓缓流下。

    “呼......呼......”

    见刺客死光了,谢景晖这才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监国的威仪?头发散乱,龙袍上全是酒渍、油渍和鲜血,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刚才钻桌子撞的,。

    他狼狈地爬回宝座,看着急败坏地吼道:

    “老三!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敢行刺孤!”

    “你只有这点本事吗?靠几个娘们就想杀孤?!”

    “你这是弑君!是谋逆!孤要把你千刀万剐!”

    谢景明站在一群死士的身后。他身子弱,受不得惊吓,此时正用丝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大哥误会了。”

    谢景明咳得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嘲弄。

    “这几个舞姬,只是给大哥助助兴的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在外面。”

    话音刚落。

    “咻——!”

    一支响箭穿透了大殿的窗纸,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保和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根巨大的攻城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撞击下,狠狠地撞开了大门。

    “砰!”

    木屑横飞,大门轰然倒塌。

    风雪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灌满了整个大殿。

    “奉三殿下令!清君侧!诛独夫!”

    无数身穿京郊大营号衣的士兵,在张统领的带领下,如洪水猛兽般冲了进来。

    “杀啊!”

    “什么?!”

    谢景晖瞪大了牛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军队,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宝座上,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京郊大营?张猛?连你也反了?!”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孤是监国!孤是未来的皇帝!”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活了!”

    谢景晖虽然怂,但他手底下的黑羽卫却不是吃素的。

    “黑羽卫!给孤顶住!顶住!”

    谢景晖躲在黑羽卫统领的身后,跳着脚尖叫道。

    “谁能杀了谢景明,孤赏他黄金万两!封万户侯!把宫里的女人都赏给你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黑羽卫仗着地形优势,占据高台,和精良的装备,死死守住了丹陛,与冲进来的叛军绞杀在一起。

    保和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金砖被鲜血染红,又被踩踏成泥泞。残肢断臂到处乱飞。文官们哭爹喊娘地往柱子后面躲,却有不少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中。

    而这场战斗的两位“统帅”,表现却是天壤之别。

    **谢景晖**,完全是个只会添乱的废物。

    他躲在最安全的地方,手里抓着那个犀角杯,刚才没舍得扔,当防身武器了,,一会指着左边尖叫:“那边!那边有人冲过来了!快去挡住!你是瞎子吗?”一会指着右边怒吼:“你们是猪吗?砍他啊!砍他脑袋!别让他上来!”

    若是有侍卫稍微退后一步,撞到了他,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侍卫头盔都歪了:“混账东西!你想害死孤吗?给孤顶上去!死也要死在前面!”

    他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巨婴,在这生死关头,除了发泄恐惧和怒火,没有任何指挥才能。

    反观**谢景明**。

    他依旧站在大殿的另一侧,甚至让人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安稳地坐了下来。

    虽然殿内喊杀震天,虽然偶尔有流矢飞过,但他却稳如泰山。

    几个手持巨盾的死士将他护得风雨不透。

    他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虽然没有打开,但却像是一支令旗。

    “左翼,盾牌手上前,封住黑羽卫的长戈。”

    他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将命令传达下去。

    “弓箭手,不要射人,射梁上的红烛。”

    “放火。”

    谢景明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说的不是放火烧皇宫,而是点一盏灯。

    “是!”

    数十支火箭腾空而起,射中了梁柱上的帷幔。

    “呼!”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保和殿内浓烟滚滚,原本的金碧辉煌瞬间变成了火海地狱。

    “咳咳咳!”

    谢景晖被烟熏得眼泪直流,更加惊慌失措。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孤的宫殿!孤的宝座!”

    “蠢货!先杀敌!别管火!”黑羽卫统领气得差点想回身给这位殿下一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救火?

    两边的士兵在火海中厮杀。

    而这两位皇子,则隔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骂战”。

    这是最狗血、最歇斯底里、也最能暴露本性的骂战。

    “谢景明!你这个阴险小人!缩头乌龟!”

    谢景晖一边咳嗽一边跳脚大骂,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你居然放火?你想把咱们都烧死在这儿吗?”

    “你个没种的太监!有本事你拿着刀上来跟孤单挑啊!”

    “躲在后面算什么男人!你这辈子就是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谢景明坐在椅子上,用丝帕擦了擦被烟熏黑的眼角,眼中满是鄙夷。

    “大哥,你也配提‘男人’二字?”

    “你看看你自己,遇事只会躲在女人和侍卫身后,像个还没断奶的猪崽子。”

    “跟你单挑?那是脏了我的手。”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谢景晖气得脸都紫了,“你个杂种!你别得意!你那个卑贱的宫女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没给你把把关?生出你这么个阴阳怪气的东西!”

    “你知道吗?当年你娘跪在孤的母妃面前求饶的时候,那样子就像条狗!还会摇尾巴呢!”

    “而你!就是条狗崽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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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明的手猛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崩断,鲜血渗了出来。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他童年最大的阴影。

    但他没有失控,反而笑得更冷了。

    “是啊,我是狗崽子。”

    “那你呢?大哥?”

    “你身为嫡长子,却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大字不识一个,连奏折都要别人读给你听。”

    “父皇昏迷,你不仅不侍疾,反而秽乱宫闱,连嫡母都不放过。”

    “你就是个被欲望支配的畜生!”

    “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而且......”

    谢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嘶吼。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动心思!”

    “她是天上的明月,岂是你这头蠢猪能觊觎的?”

    “你哪怕只是想想,都是死罪!都是万劫不复!”

    谢景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孤当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皇后那个老女人!”

    “谢景明啊谢景明,你果然是个变态!”

    “你居然喜欢自己的嫡母!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下人要是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好!好得很!”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孤现在就告诉你!”

    “等孤的人马到了,把你剁成肉泥之后,孤立刻就去坤宁宫!”

    “孤不仅要睡她,还要把她扒光了挂在城墙上!”

    “我要让你这个孝顺儿子好好看看,你的女神是个什么荡妇!是怎么在孤的身下求饶的!”

    “住口!!!”

    谢景明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盾牌手,指着谢景晖,嘶吼道:

    “给我杀!”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撕烂他的嘴!把他碎尸万段!”

    “谁能杀了他,我把这江山分他一半!”

    疯了。

    彻底疯了。

    在这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大殿里。

    两个皇子,一个像头发情的公猪在咆哮,一个像条疯狗在嘶吼。

    他们没有任何帝王家的威仪,只有最原始、最丑陋的仇恨。

    士兵们被主子的疯狂所感染,杀得更加惨烈。

    黑羽卫的长戈刺穿了叛军的胸膛,叛军的战刀砍下了黑羽卫的头颅。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河流。

    大殿的横梁开始坍塌,燃烧的木头不断掉落,砸死了一片又一片的人。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主子,一个被困在台上退无可退,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死战不退。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荒诞而惨烈的局面: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或者说不愿动手,的废物皇子,隔着火海和尸山,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诅咒。

    而数千名精锐士兵,为了这两个废物的一己私欲,在这炼狱中拼命地收割着彼此的生命。

    “谢景明!你等着!父皇的御林军马上就到!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谢景晖!今晚就是你的忌日!没人能救你!神仙也救不了你!”

    而在保和殿外,紫禁城的最高处——角楼之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秋诚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身边站着抱着剑的沈月绵。

    他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和厮杀声。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火,烧得真旺啊。”

    “这两个蠢货,还真是配合。”

    “公子。”沈月绵看着那被烧得通红的半边天,“再这样下去,保和殿就要塌了。御林军主力如果赶到,三皇子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秋诚淡淡地说道。

    “谢景明虽然疯,但他不傻。”

    “他在九门提督那里还有后手。”

    “而且......”

    秋诚指了指皇宫的另一个方向。

    “张猛的京郊大营,可不止这点人。”

    “今晚,这皇宫里,注定是要流够了血,才能洗干净这地上的脏东西。”

    “那我们......”

    “我们看戏。”

    秋诚转身,背对着火光。

    “等他们把最后的底牌都打光。”

    “等他们都以为自己要赢了,却发现自己输得精光的时候。”

    “才是我们登场的时候。”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京城的哭声,却掩盖不住那从皇宫深处传来的、代表着一个王朝腐朽与终结的血腥味。

    这场千秋宴,终究变成了一场送葬宴。

    送葬的,是这腐朽的大乾王朝。

    也是那两个即将走向灭亡的皇子。

    腊月二十八,夜。

    紫禁城,保和殿。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间帝王的寿宴现场,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大的炼狱熔炉。

    那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早已在厮杀中倾覆,点燃了从大食国进贡的羊毛地毯,又引燃了四周垂下的金丝帷幔。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雕梁画栋,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映照得如血般通红。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有身穿黑甲的黑羽卫,有身穿号衣的京郊叛军,还有那些衣衫不整、死于非命的舞姬和大臣。鲜血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干涸,变成褐色的斑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大皇子谢景晖的防线,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原本数百名忠心耿耿的黑羽卫,在数千叛军如潮水般的冲击下,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他们浑身是血,盔甲破烂,围成一个狭小的半圆,死死地护着身后的主子,退守到了丹陛的最顶端。

    那里,是权力的巅峰,也是此刻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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