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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4章 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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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顿晚膳。

    吃得格外温馨。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

    只有厨房临时做的几个家常菜。

    糖醋小排、清炒藕片、鲫鱼豆腐汤。

    但对于谢云徽来说。

    这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没有宫里那些繁琐的规矩。

    不用担心有人会在饭菜里下毒。

    也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吃饭。

    她可以大口吃肉。

    可以喝汤发出声音。

    甚至可以......抢秋诚碗里的肉。

    当然。

    这是在秋桃溪的“带坏”下学会的。

    “这个排骨是我的!”

    秋桃溪眼疾手快。

    夹走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我也要!”

    谢云徽也不甘示弱。

    伸出筷子去夹。

    两双筷子在空中打架。

    谁也不让谁。

    “你是公主!你应该吃素!”

    秋桃溪理直气壮。

    “谁说的?公主也要长身体!”

    谢云徽难得地反驳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

    但气势却不输。

    “好了好了,别抢了。”

    秋诚无奈地摇摇头。

    把他碗里早就藏好的一块排骨夹了出来。

    一分为二。

    “一人一半,公平公正。”

    “哼,便宜你了。”

    秋桃溪把自己那一半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云徽也把自己那一半吃了。

    然后。

    她看着秋桃溪。

    忽然笑了。

    那一笑。

    如冰雪初融。

    如百花盛开。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连秋桃溪都看呆了。

    “其......其实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秋桃溪红着脸嘟囔了一句。

    “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吧。”

    “噗。”

    秋莞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就知道臭美。”

    晚饭过后。

    大家围坐在暖阁里消食。

    窗外风雪正紧。

    屋内却是一片祥和。

    “咱们来玩叶子牌吧?”

    秋桃溪提议道。

    “三缺一,正好加上公主。”

    “我......我不会。”

    谢云徽有些局促。

    她在宫里只读过书,练过字。

    哪里玩过这种民间的游戏。

    “没事,我教你!”

    秋桃溪自告奋勇。

    “很简单的!”

    “你看,这个是万字牌,这个是索子牌......”

    她拉着谢云徽的手。

    一张一张地认牌。

    教得格外认真。

    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跟人家抢排骨。

    秋诚和秋莞柔在一旁看着。

    相视一笑。

    “看来。”

    秋莞柔轻声说道。

    “桃溪很喜欢这个新嫂子呢。”

    “是啊。”

    秋诚点了点头。

    “这俩丫头,性子虽然不同。”

    “但都是单纯善良的人。”

    “能玩到一起去。”

    “那你呢?”

    秋莞柔忽然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今晚......打算睡哪儿?”

    “......”

    这是一个送命题。

    秋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了看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秋桃溪和谢云徽。

    又看了看温柔却暗藏杀机的姐姐。

    只觉得头大如斗。

    “那个......姐。”

    他干笑两声。

    “我今晚......睡书房?”

    “书房?”

    秋莞柔挑了挑眉。

    “这么冷的天,书房的地龙可没烧热。”

    “你舍得冻坏了身子?”

    “......”

    秋诚绝望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真的要他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吗?

    “笨蛋。”

    秋莞柔伸出手指。

    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云徽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又是这种受惊的情况下。”

    “你若是不陪着她。”

    “她这一夜怕是都要做噩梦。”

    秋诚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

    谢云徽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

    但她毕竟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

    从那个吃人的皇宫里逃出来。

    她的心里,肯定还是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的。

    “姐......谢谢你。”

    秋诚握住秋莞柔的手。

    眼中满是感激。

    “谢什么。”

    秋莞柔温柔地笑了笑。

    “只要你们好好的。”

    “我就知足了。”

    ......

    夜深了。

    秋桃溪打着哈欠,被丫鬟扶回了映月阁。

    秋莞柔也回了静思苑。

    清风小筑里。

    只剩下了秋诚和谢云徽。

    “累了吗?”

    秋诚问道。

    “嗯。”

    谢云徽点了点头。

    虽然玩得很开心。

    但精神一放松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就洗洗睡吧。”

    秋诚牵着她的手。

    走进了内室。

    早已备好了热水。

    杜月绮和沈月绵因为要避嫌,都退到了外间守夜。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

    “我......我自己来。”

    谢云徽红着脸。

    想要拿过秋诚手里的毛巾。

    “你是我的妻子。”

    秋诚避开她的手。

    “丈夫服侍妻子沐浴,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还没成亲......”

    谢云徽的声音细若蚊蝇。

    “在我心里,已经是了。”

    秋诚不容置疑地说道。

    他解开她的衣带。

    一层一层。

    剥开那繁复的宫装。

    露出里面如雪的肌肤。

    谢云徽羞得闭上了眼睛。

    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反抗。

    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浴桶里。

    温热的水漫过全身。

    秋诚拿起水瓢。

    轻轻地给她浇水。

    动作轻柔,细致。

    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云徽。”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没人能逼你。”

    “我也不会逼你。”

    秋诚一边给她擦背,一边低声说道。

    “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像今天晚上一样。”

    “笑得那么开心。”

    谢云徽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水雾缭绕中。

    他的眉眼是那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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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的深情。

    她忽然觉得。

    自己以前受的那些苦,那些委屈。

    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因为。

    上天终究是待她不薄的。

    把最好的他。

    送到了她的身边。

    “秋公子......”

    她转过身。

    趴在浴桶边缘。

    看着他。

    她低下头。

    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也想......有个家。”

    “有个真正属于我们的......血脉相连的家。”

    秋诚的心。

    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傻丫头。

    这个为了爱,可以抛弃一切,甚至可以变得如此勇敢的傻丫头。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扔掉水瓢。

    俯下身。

    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水的湿润、带着花的香气、带着火的热情的吻。

    谢云徽笨拙地回应着。

    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仿佛要把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好。”

    良久。

    秋诚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清风小筑的院子里。

    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秋诚醒来的时候。

    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

    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

    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

    秋诚没有叫醒她。

    而是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穿好衣服。

    走出房门。

    院子里。

    沈月绵正在练剑。

    剑气纵横,扫落了梅花树上的积雪。

    看到秋诚出来。

    她收剑而立。

    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失落。

    只有纯粹的祝福和......

    一丝期待。

    “早。”

    秋诚走过去。

    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月绵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又做了一个“煮粥”的动作。

    意思是:我去给你煮粥了。

    “真乖。”

    秋诚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好,我也饿了。”

    “咱们一起去吃。”

    正说着。

    杜月绮端着热水走了过来。

    “公子醒了?”

    “六公主......还没起吗?”

    “让她多睡会儿吧。”

    秋诚压低声音。

    “昨晚......累着了。”

    杜月绮脸一红。

    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也真是的。”

    “也不知节制。”

    “咳咳,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秋诚打了个哈哈。

    “对了,月绫呢?”

    “月绫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

    杜月绮说道。

    “说是天机楼那边有消息。”

    “三皇子那边......似乎要有大动作了。”

    听到正事。

    秋诚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那股慵懒的纨绔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令人胆寒的锋芒。

    “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冷笑一声。

    看向皇宫的方向。

    “好。”

    “那就让他来吧。”

    “这京城的雪。”

    “也是时候......染点别的颜色了。”

    ......

    京城的冬,愈发凛冽了。

    寒风卷着哨子般的锐响,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穿梭。

    但这风再冷,也冷不过如今朝堂上的人心。

    自大皇子谢景晖奉旨监国以来,这四九城的天空,便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养心殿的深处,药味浓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昏迷不醒的宣德帝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

    呼吸微弱,面如金纸,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偏殿,也就是如今大皇子处理政务的地方。

    却是一派令人咋舌的乌烟瘴气。

    “殿下,这是兵部呈上来的加急奏折。”

    “北地粮草告急,请求户部立刻拨银调粮。”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兵部尚书孙大人,颤巍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他双手高举着那本沉甸甸的奏折。

    额头上满是急出来的冷汗,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然而。

    坐在上首监国宝座上的谢景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蟒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一撮护心毛。

    怀里正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瑟瑟发抖的舞姬。

    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听着下方乐师奏响的靡靡之音。

    “北地?北地有什么好急的?”

    谢景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成国公不是在那儿吗?”

    “他手里有十万大军,那是何等的威风?”

    “难道连几袋米都弄不到?”

    “还要问朝廷要钱?”

    “我看他就是想骗老子的银子!想中饱私囊!”

    “殿下!不可如此揣测啊!”

    孙尚书急得直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成国公那是为国戍边,浴血奋战!”

    “若是粮草不济,军心动摇,北蛮趁虚而入,京师危矣!”

    “危什么危!”

    谢景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酒液飞溅,碎片四散。

    吓得那舞姬尖叫一声,缩进了他怀里。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文官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觉得我不如老三那个伪君子是不是?”

    “觉得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

    “告诉你!现在这天下,老子说了算!”

    “我说不给就不给!”

    “再废话,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孙尚书气得浑身发抖,胡须都在颤栗。

    他一生耿直,为了大乾鞠躬尽瘁,伺候了两代帝王。

    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股悲愤之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决绝。

    “殿下!您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就不怕陛下醒来怪罪吗?”

    “陛下?”

    谢景晖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红光。

    “那个老东西还能醒得过来?”

    “就算醒了,我也是监国!”

    “这大乾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来人!”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给我拖出去!”

    “乱棍打死!”

    “什么?!”

    满朝文武,皆大惊失色。

    这孙尚书可是三朝元老啊!

    是朝廷的柱石!

    仅仅因为几句谏言,就要当廷杖毙?

    “殿下不可啊!”

    “请殿下三思!”

    几个中立派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

    纷纷出列求情。

    “......三思?”

    谢景晖站起身。

    他身形魁梧,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他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

    大步走到孙尚书面前......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三思!”

    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的犹豫。

    鲜血飞溅......

    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染红了那象征着权力的金阶。

    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还圆睁着。

    似乎死不瞑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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