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仙界见后,霁尘当即闭关,冲击飞升。
玄灵清没有去打扰他。
她的神识掠过整片大陆,在一处幽静的山谷里找到了玄若和金玉婉隐居的地方。
小院藏在竹林深处,院中一株老桂树正开着花,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
院门半掩,玄灵清的虚影穿过门扉,无声无息地进去。
屋内,金玉婉坐在窗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指尖滴着血,正俯身在一枚丹药上刻着什么,动作极慢,生怕多用了半分力。
玄灵清的虚影走上前,安静地停在她身后。
低下头,她看见了那个字。
一笔一划,是她的清字。
“九千九百九十八……”
金玉婉将刻好的丹药放入琉璃瓶中,指尖在瓶身上停留了一瞬。
又从身侧取出一枚新的丹药,握住了针。
“九千九百九十九……”
这一枚她刻得极其细致,也极其缓慢。
针尖落下去,停顿一息,才挪动一分。
那些笔画像是被用力摁进丹药里的,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完成最后一笔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丹药放入瓶中,手指却迟迟没有松开。
玄灵清看着那枚丹药,又看向满屋子的琉璃瓶。
大大小小,摆了一屋。
每一枚上都刻着“清”字,笔迹相同,力道相同,连落笔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它们发出柔和的光泽,像是一片沉默的海。
金玉婉的手停住了。
她的指节微微颤抖,针尖悬在最后一枚丹药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正如她的心,摇摆不定。
她怕了。
怕这一笔落下,希望落空。
她的清儿就真的回不来了。
玄灵清站在她身后,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读懂了她的心意。
每一枚丹药,每一个刻字的瞬间,都在想她。
一万枚。
是她归来的日子。
金玉婉撑起最后的意念,咬紧牙关,闭上眼,将针尖摁了下去。
最后一笔,她刻得又稳又快,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一瞬,玄灵清抬指,一道神力无声无息地汇入那枚丹药中。
最后一笔成型的瞬间,金光乍现。
辉光自丹药中泻出,将整间屋子照得充盈。
星河般的金粉飘散而出,环绕在金玉婉周身,化作温热的灵流渗入她的体内,滋补着她的经脉,抚平着她多年的暗伤。
修为在同一时刻飞速晋升。
金玉婉手中的针跌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一声脆响。
她没有低头去看,而是猛地站起身,向左右张望,眼睛里有光在剧烈地颤动。
“清儿。”
她的声音是抖的,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你回来了对吧。娘感知到了。”
玄灵清凝出本体,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金玉婉眼眸一动,瞬间涌出了泪。
玄灵清笑着看她,最后再也克制不住,扑进了金玉婉的怀里。
“娘。”
一声软糯的轻唤。
金玉婉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圆满。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颤了又颤,终于轻轻覆上了玄灵清的发顶。
掌心温度传回来的,是爱。
一万枚,刚刚好。
她的女儿,是真的回来了。
“娘的清儿。”金玉婉潸然泪下,将玄灵清紧紧拥进怀里。
她的肩膀在抖,心在颤,但手却稳稳相拥。
门外,玄若的脚步停了。
他察觉到院中的灵力波动,从后山飞速赶回,踏进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
他看见了此生最幸福的一幕。
玉婉抱着清儿,女儿伏在妻子的肩头,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一屋子的琉璃瓶上,折射出满室的光。
一片安详。
“爹。”玄灵清从金玉婉怀中抬起头,看向他。
不是父亲,是爹。
玄若怔在原地。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目光慢慢从女儿脸上移到妻子脸上,金玉婉正温柔地看着他,眼中有泪,有笑,有光。
“阿衡。”她轻声唤他。
一切,都回来了。
玄若站在原地,肩背紧绷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放松了。
他望着眼前这幅光景,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雪,眼眶浅浅地湿润了,但那些泪水只是停在眼底,不曾滚落。
他抬起衣袖,快速地擦了一下眼睛,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将妻女一齐揽入怀中。
屋外,玄暮背着虚篁双剑,安静地靠在墙上。
屋内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金玉婉的轻笑,玄若开朗的嗓音,还有一个让他整个人都发僵的声音。
他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双手紧紧抓住衣袖。
收到传信符后,他不管是真是假,提起剑就赶来了。
一刻,也不曾犹豫。
清宝,是真的回来了。
玄暮深吸一口气。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口滚烫的气压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笑,伸手推开了门。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真真正正看见清宝的一瞬间,嘴角微颤,再也维持不住风度。
他大步跨过去,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伸出手,将玄灵清捞过来,圈在怀中。
“清宝。”一声哽咽的呼唤。
模糊,沙哑,带着他不愿让人看见的脆弱。
玄灵清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
“哥哥。”
她忽然有些后悔当初的不告而别了。
真正爱她的人,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玄若和金玉婉也走了过来,一家人围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抱成了团。
此刻,一家人,真正圆满。
离开之前,玄灵清为三人渡了一节神力。
有了这道神力,玄若和金玉婉的飞升便不再是奢望。
玄暮还好,根基扎实,天赋出众,但爹和娘根骨已定,若无神力相助,想要飞升难如登天。
她回来的消息,也告知了玄落和玄觞,叮嘱二人潜心精进修为,飞升后,可在仙界相见。
二人得到消息后,欣喜若狂。
两人都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加快进度。
空月神女因苍生而陨,这一点,谁也不能打破。
玄觞选出下一任九玄卫首领后,闭了死关。
玄落刚生的儿子还小,她准备等他再大点,就和玄空子闭关。
玄灵清出现后,全员闭了关。
这怎么不算一种能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