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旭日东升。
含光剑划开一重碧浪，人影随剑掠空而至。
铮然剑鸣清透入云，长剑倏然落于神相面前。
晨光自他身后倾泻，衬得眉心痣艳若丹砂。
覆额长发下，血丝掩不住眼底傲骨，风华凛然。
“清清。”
“我会用最短的时间，飞升成仙，与你相逢。”
“从来都是我慢一步。”
“这次，绝不会了。”
顾凌云静静仰望着素白神影，眸中信念不移。
他始终不信，那样的她会就此陨落。
世间繁华，掌中权柄，她素来眷恋，又怎会轻易舍弃？
更何况她最是惜命，断不会单单为了众生，便抛下一切。
玄灵清：恭喜你，猜对一半了。
但爱，会让人产生怀疑。
理智的判断过后便是感性的迟疑。
自欺欺人也好，盲目推断也罢。
只要还有她还活着的理由，他就愿意相信。
“清清，最后为你舞一剑吧。”
“此后，我便潜心苦修。”
顾凌云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缓缓拔出含光剑。
剑光乍展，清辉四散，身形腾跃转折，衣袂翻飞如风。
青锋游走之间，道道剑影翩若惊鸿。
可那锐利的剑光里，却掺了化不开的愁绪，眼底未散的红丝，衬得这份离别前的剑舞更添悲凉。
他一遍遍挥剑，像是在与过往道别，又像是在许下遥遥约定。
剑风拂过神像，仿佛触碰到那个再也无法回应的人。
待到最后一式落下，长剑归缓。
他垂眸执剑，心底的不舍、不甘揉作一团。
铮的一声，含光归鞘。
他再未回望，决然转身离去。
先回西域，将顾族少主之位传给族弟，又马不停蹄的回到宗门，同师尊辞行。
孑然一身。
～～
多年后，一人执一剑，踏过沙漠，走过戈壁。
越险峰，渡寒江，穿迷雾林海，行尽天涯路。
风沙雨雪磨洗身形，岁月漫漫长路之上，始终只有他与一柄含光剑相伴。
辗转几十载，突破至大乘境后期后，他回到了北域苍城。
望着那耸立在山峰之间的天骄塔，顾凌云眼中回现出很多美好的场景。
当日仓惶的逃走，原来是心动啊！
后知后觉，一声喟叹。
越过人流，来到碑墙前。
金字铭文浮现，一一掠过。
近年来，天骄层出不穷，不乏有抵达第八层的人。
可那第九层，从始至终只有孤零零的三个字。
他指下翻动的更快了，直至出现玄灵清三字，猛然停住。
指尖颤抖的触碰。
情绪轰然决堤。
原来刻意忽视，不去回想，不是真的淡忘了。
反而，在心底扎了根。
每一次思念，都抽动着晦涩的疼。
可回忆，足以回甘。
顾凌云面颊贴着冷硬碑墙，睫翼轻颤。
一滴泪坠下，漫开的水痕，偏偏落在她的名讳之上。
阁顶之上，一白一红的两道身影靠窗看着这一幕，心下感慨万千。
“昔日光景，当真恍如隔世。”
墨回一声轻叹。
空月神女那样烁古震今的人物，生平仅见，见之难忘。
“走吧，窥探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临走前，拉了一下窗前人的手臂。
手上落了空，墨回愕然看他。
“你先走吧。”
“我自己待会。”
墨回眼神晦默，似是明白了什么，悄然退去。
看着顾凌云近乎虔诚的一幕，李清阳有股莫名的情绪。
“谢兄？谢空青？灵清师妹？圣女？”
“你我，还真是有缘呐。”
李清阳望着神像的方向，情绪汇涌而来，又被他尽数压下。
那一代的天骄，都被碾压在一座大山之下。
可没有不服，只有深深折服。
就连他，自诩不凡，也难逃这个魔咒。
～～
六十载光阴一隙而过，苍山城上乌云密布，金雷乍现，天地灵气剧烈动荡。
城中众人纷纷仰头惊呼。
“天地异象，是有人要飞升了。”
“快看，山巅之上！”有人目光锐利，第一时间望见那道孤峭身影。
人群之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
“那是沉寂多年的凌天圣主，他曾经可是风云九极中的一位。”
“没想到再次出现大陆时，竟是这样的阵势。”
“通天路重开后，他是第一个飞升的人。”
诚然，通天路重启后，有望最快飞升的霁月圣主，自封灵根，避世不出。
余下，元璃圣主、天机阁阁主等一众大佬也没有着急飞升。
新一代弟子中，数风云九极天赋最甚。
可他们近来，俗事繁多，并没有专攻修行。
顾凌云，的的确确是飞升第一人。
漫天金雷轰然劈落，撕裂浓云，直轰山巅。
顾凌云立身崖顶，手握含光剑，一身衣袍狂舞，任凭狂暴雷劫席卷周身，身形自始至终稳如磐石。
雷光劈在身躯之上，经脉翻涌剧痛，他却紧抿唇角，眼底只剩执着。
几十载苦修的意志，硬生生扛过一重又一重金雷。
待最后一道雷光消散，漫天乌云向两旁退去，巍峨天门自苍穹缓缓敞开。
瑞气千条，祥光缭绕，仙音渺渺回荡天地。
虚空之中，那尊纯白神相缓缓凝形，身姿清绝，恍如故人亲临。
顾凌云望着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眼底翻涌滚烫心绪。
他敛去周身锋芒，收剑垂落，一步步踏上登天之路。
每前行一步，便俯身深深叩首。
长路漫漫，他一步一叩，心神澄澈，满心皆是虔诚。
行至天门跟前，他抬眸望向神相，眉目间漾开浅淡暖意。
而后直起身形，稳稳抬步，踏入流光氤氲的天门之内，就此褪去凡身，飞升登仙。
天门之外，希望有他…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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