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恢复状态后的蓝荣玉儿手中白绫狂舞。
白绫在她掌心翻卷腾挪,织出一片凌厉的杀机。
她以无垢圣体为引,闭目凝神,周身泛起莹润白光。
那股白光自她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全身,最终从眉心透出,化作一道微弱却纯净的光点,直直射入战场深处。
狼狈躲在空间中的彦殊,身上残留的无垢圣体气息被这道光点牵引,如同鱼线勾住了深水中的鱼。
虚空一阵扭曲,彦殊的身影从混乱的战局中被强行拖拽而出,重重摔落在蓝荣玉儿面前。
他的胸腔被玄灵清一掌拍碎大半,面色惨白,嘴角挂着黑色的血迹。
但就这么短的时间,他已在缓缓恢复,碎裂的骨骼在魔气的滋养下重新生长。
他抬起头,看见蓝荣玉儿,瞳孔一缩。
这个女人身上有克制他的东西,对上她,他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通就好像失了作用。
先前打不过,现在躲起来,又被揪了出来。
蓝荣玉儿才不管他想这么多,她将自身全部灵力注入白绫,白绫瞬间绷直,边缘泛起冷冽的寒光,似一柄柔韧却致命的利刃。
她手腕一翻,白绫如蛇般缠上彦殊的双臂,猛地收紧。
彦殊发出凄厉的惨叫。
白绫割入血肉,割入骨骼,一寸一寸,缓慢而残忍。
蓝荣玉儿面无表情,手中猛然用力。
双臂齐根断裂,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彦殊痛苦不堪,身体剧烈颤抖。
他咬紧牙关,祭出仅存的一只魔角,断臂求生,拼命朝后逃离。
一丈,两丈。
他以为自己逃出了生天。
但转过身之际,一只手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那只手五指张开,死死攥紧了他还在跳动的心脏。
彦殊的瞳孔猛然放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回头向远处的父皇求救。
但还没来得及,蓝荣玉儿就徒手捏爆了他的心脏。
温热的黑色鲜血喷洒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面颊滴落。
她眨眨眼,没有擦拭,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魔血染透她的面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她该满意了吧。
千里之外,高空之上,魔尊与玄灵清对峙的战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魔尊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的断裂。
血脉联系断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方天画戟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吾儿!”
一声触及灵魂的哀嚎从他喉间迸发,血泪夺眶而出,顺着他的面颊滚落。
他运转全速,舍弃了玄灵清,疯狂朝蓝荣玉儿的方向攻去。
方天画戟在手中嗡鸣,魔气如暴风般翻涌,所过之处,天地失色。
“本座要将你坠入魔窟,蚀骨噬心!”
该死。
瞧见这一幕,玄灵清低骂一声,抬手掐诀。
“一线织天机,九转入玄微。”
阵诀一起,虚空中浮现出细密的光线,在天机之间穿梭交织。
那些光线瞬间笼罩蓝荣玉儿,在她周身织成一件若隐若现的阵衣。
无相阵衣。
阵衣之上,天机流转,因果交织。
魔尊的攻击被扭转、偏移、模糊锁定,所有指向蓝荣玉儿的杀意都在阵法的干涉下偏离了轨迹。
这件阵衣提供了近乎法则层面的绝对防御。
玄灵清懈开手,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剩下的,要靠蓝荣玉儿自己了。
蓝荣玉儿站在阵法之中,看着周身流转的光线,知道是那个人。
百般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最后,那些情绪都化作了一抹莫名的甜,在唇边溢开。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扬起一抹真心的笑。
护我一程,足够了。
接下来,换我了。
我可不欠你什么。
蓝荣玉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她毅然决然地点燃了本源之力。
莹白的火焰从她体内燃起,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令天地为之失色的纯净。
那是无垢圣体的本源之火,是世间至纯至净的力量。
火焰蔓延至她全身,将她整个人化作一团莹白的光。
身负无垢圣体,她现在是这片大陆上,除玄灵清以外,唯一一个能对魔尊产生伤害的人。
魔尊已至。
方天画戟裹挟着滔天怒火劈下,一戟碎掉了玄灵清布下的阵法。
阵衣碎裂的瞬间,蓝荣玉儿没有躲避,反而迎着戟锋冲了上去。
她用手死死抓住了魔尊的双腿。
魔尊低头,看见那团莹白的火焰正在顺着她的手掌蔓延到他的腿上。
他挥戟斩下,欲将她的双手斩断。
但在戟刃落下的前一刻,蓝荣玉儿猛然爆发。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炸开,整个人化作一团炽烈的莹白幽焰。
她用全部生命、本源点燃的最后一次绽放。
魔尊瞳孔猛然睁大,惊愕地运转护体魔罩。
但来不及了。
莹白幽焰已经沾染上了他的双腿,顺着腿骨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魔气如遇天敌般仓皇退散。
他惊骇地发现,这火不似寻常之火。
他身上的魔气极为惧怕这股莹白之光,是天克。
就如同黑暗遇见了光,虚假遇见了真实。
火焰所及之处,他的双腿开始燃烧。
灼烧,是从根源处由外。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碳化,魔气在溃散。
他痛得嘶吼,拼命拍打,催动魔气反扑,但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熄灭这股莹白的火焰。
魔尊的双腿被燃尽,只剩下隐隐白骨。
火焰还在向上蔓延,朝着他的腰腹,一寸一寸地推进。
再如此下去,他全身都要燃尽了。
魔尊咬牙,祭出一只魔角。
那是他的本命魔角之一,每一只都承载着一条性命。
他将魔角抵在火焰蔓延的边缘,催动魔角之力,强行压制那团莹白幽焰。
角力持续了数息,火焰终于熄灭了。
代价是一只魔角。
那只魔角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失了一只魔角,就等于失去了一次赢的机会。
他不该如此鲁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