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清松开放在心口上的手,挺直身体,幽兰灵光在她周身燃起。
净渊、灵灵一瞬之间出现在她身旁。
白龙盘踞虚空,口中积聚蚀骨寒焰。
水之精灵悬于她肩侧,通体湛蓝。
“清徽。”
一声轻唤,清徽剑出现于掌心,剑身震颤,似在回应她的召唤。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放手一搏。
玄灵清提剑而起,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幽兰极光,与剑意融为一体。
剑影流转,分化万千,从四面八方将魔尊围困其中。
剑意所至,天地色变,虚空为之让路。
灵灵附于剑身之上,水蓝光晕与幽兰剑芒交融,将剑威推至更高层次。
净渊从旁策应,龙爪撕裂虚空,蚀骨寒焰封锁八方,每一击都精准地卡在魔尊身法运转的间隙。
魔尊振臂舞戟,兵器凌空旋舞,重重戟影笼罩四方,招式严丝合缝。
刀光剑影,乍破天际。
四溢的余波自成一方领域,将方圆数千丈的空间彻底隔绝,无人可知战况。
只能听见一声声龙啸中夹杂着一记沉闷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
方天画戟破开领域。
清徽剑被弹飞,拖着幽兰尾焰坠向远方。
紧随其后的是玄灵清和白龙的身影。
一人一龙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向后方的山峰。
眼看要撞上山壁,净渊率先扭转龙身,以自己庞大的躯体为玄灵清垫背缓冲。
轰,
巨大的撞击下,山体崩塌,碎石飞溅,灰烬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待灰尘散去,山壁上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玄灵清被卡在石缝间,一双手血肉模糊,指甲翻裂。
她的脸上布满血迹,有她自己的,更多的是净渊的。
白龙的鳞甲被震碎大半,龙血浸透了她的衣襟。
即便白龙之身强悍无比,以合体境修为强行介入渡劫境的战局,其惨状可想而知。
净渊伏在她身侧,龙息微弱,龙瞳半阖,已陷入昏迷。
玄灵清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一道紫雷在指缝间一闪而过。
魔尊提戟而至,方天画戟高举过顶,朝着整座山峰猛然劈下。
就在戟刃落下的前一刻,玄灵清心口那一缕鸿蒙紫气汇入掌心。
紫雷自她掌心迸发,雷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炸开,紫色光芒淹没了所有视线。
魔尊的身体在这股恐怖的紫雷中被炸开,弹退数里,重重砸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的战甲破损不堪,碎片散落一地,身上留下了不同程度的炸伤。
焦黑的伤口遍布胸腹,魔血汩汩流出。
他单膝跪地,用方天画戟撑住身形,才没有倒下。
散落的发丝遮盖了他的面色,却遮不住那股愈发阴沉的煞气。
“玄 灵 清。”
这三个字似从喉间挤出,阴鸷中带着诅咒,一字一顿,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刻进骨髓。
玄灵清咳出一口血,从碎裂的山壁中抽出身体。
她将受伤昏迷的净渊和灵灵收回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接下来的战斗,就让她一人独自面对。
就在这濒临死战的一刻,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异象。
一道清光自九天之上垂落,如天河倒悬,将整片天地照亮。
清光之中,无数绿叶纷纷扬扬洒落,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莹润的光泽,带着草木的清气和生命的律动。
那是清瞳老祖的兵解。
“老祖!”元璃哀怆到极致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清瞳老祖选择了兵解的方式和枯木老鬼同归于尽。
千年恩怨,一朝消散。
绿叶洒满天地,落在激战的修士们身上,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每一片叶子触碰到生灵的瞬间便化作纯粹的灵力,融入体内,治愈伤口,平复气息。
断肢在重生,裂骨在愈合,消耗殆尽的灵力在重新充盈。
玄灵清站在漫天的绿叶中。
一片叶子落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背上,化作一缕温热的灵力流入体内。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她身上承受的物理伤势仅在一瞬恢复如初,翻裂的皮肉重新长好,碎裂的骨骼接续如初。
她抬起头,望向天际。
那里,一道虚影正在缓缓消散。
银发素袍,执杖而立,正是清瞳老祖。
她的身形已近乎透明,周身没有悲戚,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她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落在玄灵清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那声音清柔低缓,却显得那么掷地有声。
语落处自带悠远余韵,平和之中藏着包容万象的气度。
十个字,是她对自己一生的注解。
走过千山万水,见惯风云变幻,到头来,仍不舍这一草一木。
清风拂过,带着绿叶的清香,轻轻绕过玄灵清的耳畔。
她感觉到了。
清瞳老祖的灵魂正轻柔地抱住她。
没有温度,却比任何拥抱都要温暖。
没有重量,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孩子,以你之年岁,能做到如此地步,足见宏大。”
那声音就在她耳畔,近得像是在低语,“老身自愧。”
语落,那股温柔的力量缓缓退去,如同潮水退入深海,如同晨雾散于朝阳。
清瞳老祖的虚影彻底消散,化作千万片绿叶,洒向天地众生。
玄灵清恍神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清风。
她与清瞳老祖素未谋面。
今日是初见,亦是永别。
以己之身,化春风,化细雨,化草木,化众生。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为苍生散去千年道行,不求回报。
大师兄是这样的人,清瞳老祖是这样的人。
这片大陆,还有许多是这样的人。
他们,都值得去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