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收回十滴元素玲骨,服下一枚丹药,同时催动水木灵力。
翠绿与湛蓝两道光华在她周身流转,交织缠绕间,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裂的皮肉重新闭合,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
不过数息,便恢复了状态。
魔尊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方天画戟横扫而出,刀锋劈落,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渡劫初期对渡劫巅峰,境界之差摆在眼前。
玄灵清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堪堪避开这一击。
戟风从她身侧掠过,将她身后的虚空撕开一道数丈长的裂口。
一招落空,魔尊的招式愈发凌厉,一戟快过一戟,角度极为刁钻,专攻玄灵清身法运转的间隙。
她连连闪避,几次险些被劈中,衣袂被戟风割裂数处。
又一刀劈落。
这一刀封死了她所有退路,避无可避。
玄灵清双手执剑,横剑格挡。
剑戟相击,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天地。
但魔尊的力量太过霸道,方天画戟压着清徽剑一寸一寸下压,玄灵清的双手在剧烈颤抖,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撑住剑身。
清徽剑的剑刃被压得越来越低,剑身抵住了她的肩膀,锋刃一寸一寸扎进血肉之中。
魔尊步步前压,面无表情,眼底只有冷漠的杀意。
就在此时,一根沉木杖从侧方探出,轻轻挑开了魔尊的方天画戟。
那力道看似轻柔,却精准地卸去了全部劲力,方天画戟被荡开数尺,戟尖擦着玄灵清的肩膀滑过。
魔尊猛地回身,声音中夹杂着恼怒与惊疑:“是谁?”
一名女子凭空出现在左侧方。
银发轻挽,素袍素雅无华,容颜不见凌厉,只余沉婉安然。
她执杖缓立,古木杖身静静倚在身侧,漫漫长岁赋予她包容一切的力量,世间万般形色,尽能从容承接。
“老身不才,帝灵族太上老祖清瞳。”声线清柔低缓,似山涧流泉淌过古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厚。
下方激战中,元璃猛地抬头,便看见自家老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老祖,您出关了。”
老者的出现给了玄灵清喘息的时间。
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催动眉心,将那滴大道本源帝液炼化。
渡劫初期对渡劫巅峰,她没有一丁点的胜算,必须尽快提升境界。
帝液融入识海的瞬间,先是轻轻漾开一圈水之涟漪,随后涟漪化作波涛,波涛转为滔滔江海。
丹田、识海、悟道都在一瞬间飞速完满。
灵力暴涨,神识扩张,对大道的理解如同破开迷雾,豁然贯通。
一声轻绽,无声无息,天地未动,万法未惊。
玄灵清完成了从渡劫初期到渡劫中期的突破,悄无声息,却绝对成功。
她睁开眼,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位银发老者。
渡劫巅峰的气息内敛而深沉,年岁应有上千年。
那边,清瞳老祖与魔尊已交手数个回合。
她的招式古朴简练,每一杖落下都举重若轻,看似平淡无华,却逼得魔尊不得不全力应对。
几个回合后,魔尊不再恋战,抽身退开数丈,拉开距离,上下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渡劫老祖。
“渡劫老祖?”他冷笑一声,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诮,“你以为,我魔族没有吗?”
说罢,他催动魔角,唤醒老祖。
魔角之上的血色光芒骤然一暗,随即疯狂旋转,一条血线急速朝着天地扩张。
很快,天地豁然裂开一道缝隙,漆黑魔气从中涌出,凝聚成一道佝偻的身影。
身形佝偻,肤色暗沉褶皱,枯瘦的手掌拄着一根暗朽魔骨杖,瞬息间出现在上空。
他踏出一步。
那一脚落下,地动山摇。
整片无尽海的海床都在震颤,仙盟后方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站立不稳,纷纷踉跄。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几人面前。
苍老的面容爬满岁月纹路,眼窝深陷,一双竖瞳浑浊却偶有寒芒乍现。
活过千载,早已看淡魔界纷争,周身魔气沉寂如死潭,内敛到极致。
看似垂垂老矣,实则底蕴恐怖。
他扫了一眼战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语声干涩低沉,语速极缓:“竟要我出手了?”
魔尊抬手,示意他朝清瞳老祖那边看。
“哦?”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那道银发素袍的身影上,瞳孔微微一缩。
竟发现是老熟人了。
“枯木老鬼,”清瞳老祖的声音依然清柔低缓,却多了一丝冷意,“你竟然还没有死?”
枯木老者发出一声低哑的笑,那笑声像枯枝折断,刺耳而干涩:“你都没死,还轮不到我?”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千年前的旧怨,一朝翻涌,那双浑浊竖瞳中难得的清明了几分,而清瞳老祖素来沉婉的面容上也浮现出罕见的凌厉。
“今日,”枯木老者握紧魔骨杖,杖身暗光流转,“定要做个了断。”
“来战!”
话音未落,两股渡劫巅峰的气息同时爆发。
一道沉寂如死潭的魔气猛然翻涌,一道包容万物的灵光骤然绽放。
两道光影交错,沉木杖与魔骨杖轰然相撞,余波将方圆千丈的虚空震得寸寸碎裂。
两位活了上千年的老祖,在天际上端大打出手,招招致命。
解决了清瞳老祖,魔尊抬着方天画戟慢慢踱步,逼近玄灵清。
“这次,可不会再如此幸运了!”
“给本座死!”
魔尊五指牢牢扣住戟杆,沉腰坠马,周身翻涌的漆黑魔气骤地凝敛,尽数缠裹方天画戟的双刃与戟尖。
他右臂猛然发力,长戟自下而上奋力抡起,再携万钧之力斜劈而下。
“断川斩。”
凌厉戟风撕开长空,拉出一道暗赤流光轨迹,刺耳的破空尖鸣炸响四野,狂暴气浪层层叠叠向前碾压而去。
劲风狂涌的刹那,玄灵清周身灵光一绽。
流光掠影间,仙帝法衣已然覆身,衣袂泛着清莹仙辉。
她双手交叉负于肩头,圣洁仙力冲天而起,一尊巍峨无边的法相自虚空显化,与她身形遥遥相印。
法相双目轻阖,神情悲悯,一滴莹白剔透的泪珠自眼角缓缓坠下,不偏不倚悬于法相胸前,流光氤氲,似蕴着天地慈悲之力。
下一瞬,法相倏然睁眼,眸中清光流转,素手轻抬,将那滴泪珠轻轻弹送而出。
“观音垂泪。”
清浅语声落于风里。
那滴泪珠脱弦而出,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莹白光华,迎面撞上席卷而来的魔戟锋芒。
黑赤魔焰与莹白仙光轰然相撞,狂暴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天地间明暗两股力量死死僵持、彼此抗衡。
魔焰翻涌不断侵蚀仙光,仙力亦层层抵御凶戾魔气。
僵持不过数息,清脆声陡然响起。
玄灵清身后的法相周身光纹黯淡,虚影如碎玉般四散飘散。
她的一只手按住心口上,微微喘气。
渡劫境,一个小境界的差距,都是霄壤之别。
更遑论,两个大境界。
直面魔尊,每一次抵挡都举步维艰。
可放眼整个仙盟,也无人能与之抗衡。
她早已无路可退了。